第90章归人
许银翘将大氅擦了又擦,捧近鼻尖轻嗅,还是能闻到丝丝膻味。好像裴或在这里打下一枚烙印,渗入皮囊之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脏污处揉搓,想要去掉并不存在的痕迹。但是,气味比污点更持久,那处的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许银翘总疑心里头的气味散不干净,用香熏了又熏,细闻,还是能闻到那股不用寻常的气味。
好像根本消不掉一样。
臭裴或!许银翘愤愤地将大氅一扔,望着空空如也的室内,气得直跺脚。自从裴或干出了那样的事,许银翘再也不许他进入她的内室,连寻常的诊治都不必来了。
当事人并不在现场,许银翘只能对着空气愤愤出拳。裴或跟狼用尿液宣誓领地一样,他把这份异常的气味留在许银翘亲手制作的礼物上,许银翘这份礼,便无论如何都送不出去了。裴或达成了他的目的。
许银翘左思右想,想不到破局的方法。大氅反正是送不出去了,只能扔到一边,本来精神抖擞的熊皮子,此时也显得黯淡起来,毛发灰扑扑的,垂头丧气,好像知道自己并不讨女主人的欢心,即将被束之高阁。许银翘呆坐一会,又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银针,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原本,白天的时间都交给了对裴或的治疗。裴或是许银翘最为满意的一个作品。
虽然他在柔然人的进攻之下,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由于救助及时,也由于裴或身体强健,他的恢复比平常人要快上许多。到现在,不过一个月,裴或竞已经行动如常,除了还不能动武之外,从表面上看,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骤然失去了治疗的对象,不知怎么的,许银翘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很不妙,她想,自己竞然开始思念此獠。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平八稳,脚步矫健。
听声音,是个男人。
许银翘有些惊疑。自己心头的呼唤竞然如此有用,想到哪个人,那个人就会出现么?
她连忙站了起来,整肃衣裙,将衣衫捋平,务必要妥帖整洁,给人以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脚步声又近了,距离帐帘不过几步,许银翘回身,对着镜子整理仪容。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流露出几丝媚色,与清冷的面庞显得极为不搭调。
怎么会是这幅样子!
许银翘赶忙将冰凉的手背贴上脸颊,努力冰了冰,将那抹不正常的颜色消下去。
掀开帘子的声音响起,镜中的女人,已经恢复了一副冰凉冷肃的神情。眼神中多了几丝脾睨与防备,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就该这样。
许银翘端坐在八方凳上,静静等待来人。
屏风外果然照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身形高大,气息有些喘不匀,走入室内后,他左右环顾一圈,下一秒,就径直向屏风后的许银翘走来。“你又来做什么?“许银翘冷冷开口。
语调落到耳朵里,带着尖刻的讥诮,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被她的语气刺伤了一样,男人的步子一顿,伸手推开屏风的动作僵在原地
很好,就该这样。许银翘心中暗喜。
她身子朝前倾,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你昨晚做了那样的事,今天怎么还有脸过来?”
因为恼怒,许银翘的声音变得又尖又脆。她紧紧盯着门外男子的身影,打心眼里想,自己这样一番话,总能将他击退了吧。男子身形一晃,一只手从屏风背后伸过来。咦?
许银翘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在此时,屏风一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怎么是韩因!
许银翘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是个水球,慢慢胀大了起来,又好像被火炙烤着,一瞬间又热又辣,面皮几乎要被整个揭下。
“你……你来啦……”许银翘一失方才的进攻风范,支支吾吾道。“是我。“韩因开口,只简短有力两个字。这两字仿佛被狠狠掷到地上,四周无声,两个字如同金刚般碰撞得叮当作响。
许银翘臊得发慌。
韩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不是还要个三四天才回么?方才的话,他可都全听进去了,他会怎么想?自己和裴或的事情,落到韩因眼里,该变成什么样?
韩因本来就不喜自己与裴或交往过密,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许银翘内心哀叹,自己为何会如此倒霉?
苍天大地,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后悔无益,许银翘收拾好心情,若无其事地道:“哦,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她有意在话里留了个钩子,引韩因继续发问。只要韩因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譬如说,“其他人"是谁?许银翘就可以接着韩因的话,跟他解释明白。许银翘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韩因,内心小声哀求:说话呀,一定要说话呀。韩因的眸子淡淡掠过许银翘,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在她因为心虚而红起来的脸颊上轻轻一触碰。
很轻,如同飞鸟掠过水面,飞过了,就了无痕迹。“银翘。"他定定开口,“我很累,让我休息会吧。”许银翘这才反应过来,从上到下把韩因打量了一遍。她到现在才注意到,韩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