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捉贼
裴或进入营帐的时候,察觉到气氛有些隐隐的不对劲。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许银翘的神色和往常一样，看到他来了，眼睛一亮，旋即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指了指软榻：“上去吧，今日的疗程开始。”她的样子太过平常，裴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一进门嗅到的那股异样气息是错觉。
他没有再作妖，从善如流地趴了上去，拨开头发，露出后脖颈的皮肤。一双素手抚上他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若即若离，皮肤上泛起冰冷的战栗。微微的凉意，更衬得裴或脖颈的皮肤透着热气，几乎滚烫。细针刺进颈椎几处大穴之中，刺激着关窍罗络中的血液,也限制住裴或的移动。他稍一抬头，骨头中就传来一阵酸麻，直激得裴或低下头来，放松身体，不敢妄动。
真稀奇。裴或心想，这几根小小的银针，就跟银翘一样，看着柔柔弱弱毫无攻击之力，但如若落对了位置,便有扼喉之效。内心这般胡思乱想着，裴或察觉到，许银翘的气息远去。从身前，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裴或心头有些疑惑。
许银翘不是最爱在自己针灸时候盯着他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跑到后头去了。
裴或对自己的容貌有极盛的自信，每次出现在许银翘面前，裴或都能感觉到她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眼神。许银翘偏爱自己这份好皮囊，这一点，裴或再清楚不过。
但是，许银翘与缀在身后的小娘子不同，她含蓄，沉静，太过平静，反而如同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如果没有强烈的冲击，裴或无法通过她的举动判断她内心的波澜。
此外，裴或还隐约有种预感，许银翘内心有些抗拒他。这种抗拒，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线，横亘在裴或和银翘当中，一旦裴或越过那条线，就会激起许银翘猛烈的反抗。
就像她用剪相逼一般，不可控，不可预测。因此，裴或只敢在生活中利用自己的皮囊和身体，有意无意地撩拨许银翘。只是许银翘现在的奇异行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许银翘确实有不愿意让裴或知道的小心思。她静悄悄地把大氅抱了出来，露出保存完好的足迹，指尖描摹着，与裴或的脚印进行比对。
大小，形状，连鞋底的花纹，都几乎一模一样。许银翘倏地站起来，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原来连日里潜入营帐的小偷，就是裴或！
他来做什么？自己当时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毫无察觉。要不是裴或一时失察，留下了脚印，许银翘还要被瞒多久？
一想到深夜熟睡之时，有个男人偷偷潜入自己的营帐，许银翘就不由得打心底感到恐惧。
但她更好奇的，是裴或的目的。
这个营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许银翘的手指搭上了裴或的皮肤，入手温热，她轻轻一按，就能感到底下炽热的血液，奔涌不息。
“你看起来，睡得不好。"许银翘斟酌着字词，问道，“你昨晚去干什么了？”指尖传来熟悉的紧绷。
像是一只猎豹忽然有了狩猎的警惕。
“怎么忽然问这个？”
裴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狐疑。
“睡得不好，身体便恢复得慢。"许银翘说着，自然而然地勾住裴或的手臂，轻轻一抬。
就算裴或没有看到她的动作，感到她的触碰之后，他十分有默契地抬起了大臂，露出之前的伤口。
许银翘拆开夹板，伸手揉了揉裴或僵硬的肌肉：“放松。”裴或在她轻柔的声音中，不自觉松弛下来。许银翘趁机检查了裴或臂上断骨的恢复状况：“看样子，你的手恢复得还成。”说着，许银翘的语音里不自觉带了些欣喜：“看来，我的救治还是卓有成效。你可真该感谢我，要不是我第一时间为你处理了，到时候断骨错位，你这只手可保不住。”
“是你？”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裴或的声音带这些不可置信。“那日在战场上救我的，竞然是你？”
许银翘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说漏了嘴。她的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裴或灼灼的目光："这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裴或的耳朵灵敏，一下就捕捉到了。“既然你是一开始就救我的人，那日有人冒充你，你怎么不拆穿她？"裴或立刻就想到了被许银翘一两银子买走的少女。这么想着，裴或就有点生气起来：“她不仅冒充了你，还扬言要把我带走。你……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袖手旁观。银翘，要不是你怕她牵走自己的马，恐怕你就看着我跟她走吧？”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真实存在，并且有不小的概率发生，裴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酸意。
其实他只是顺带的，不是么？
裴或闭上眼睛，能切切实实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银翘拿出银子，分明买的是马，而非他这个人。他只是一个附带的。
许银翘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裴或眼中流露出的脆弱，让她莫名有点怜惜。不过，这一星怜惜，如同泡沫般一闪而过，很快便化为乌有。
她已经不愿意在裴或身上倾注更多感情了。许银翘轻轻一个点头，落在裴或心里，恍若千斤之重。他好像站在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