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个瞬间,眼前仿佛被光芒晃了一下,险些睁不开。
眼是极姿媚的,眉直鼻秀,没有一处没锋芒,没有一处不精致。整张面孔在阳光下缓缓盛开,妖冶如昙花,摄人心魄。艳丽之中,还带着些熟悉。
裴或几乎一眼认出,自己的五官,几乎是别无二致地从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摘下来,然后安到自己长大后的面孔上。
只一眼,他便能确定,二人之间有极其紧密的关系。结合两人现在的状况,裴或心头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面前这个形状有些疯癫的女人,不会是自己的母亲吧?
“虽奴,我的儿,你跑哪去了,叫娘好找!”女人伸出手来,就要将裴或整个抱住。但是,裴或却从骨子里抗拒这样的亲密,双手双脚乱蹬,想要挣脱开。
但女人的手如同铁箍的一般,将裴或限制其中,不得动弹。裴或第一次见到有女人能有这么大力气。
他再次打量起自己的“母亲”来。越看,裴或就越能在她脸上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女人的头发乱蓬蓬散在身后,发尾毛躁干枯,里头还有些不知名的黑色小虫在跳动。
看起来,她过得并不好。
裴或很快就佐证了自己的猜测。
门外传来猛烈的撞门声,紧接着,大门就被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外头走进来一个严妆的中年女人,身上一串念珠,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中年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中饭。”
中年女人将手中的食盒重重放下,裴或好奇地踮起脚,看到里面菜上结着油块,没有肉,也没有冒热气。
看起来,更像是宴席上拿下的残羹冷炙。
裴或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女人却丝毫没有在意敷衍至极的菜色,她急急追赶,叫停正欲离开中年女人。她想要伸手抓住那女人的衣裳,但伸出手来,却觉自己指尖藏污纳垢,还没触碰到中年女人身上的衣袍,便自觉地缩了回去。连带着,女人的声音都变小了。
哑声,带着点小心心翼翼:“姑姑,檀郎他,愿意见我了么?”“什么檀郎,我不知道。”
中年女人是宫中的姑姑,她一听女人呼唤檀郎,转身便走。女人却猛然生出一股悍勇,扯住了姑姑的衣带。姑姑被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打。但似乎什么东西阻拦了姑姑的动作,她的手拍到一半,还是轻轻放下,转而去掰女人的手指。“你们一定认识他,对不对,檀郎每天都差你们给我送饭,他知道我在这里对不对,还有我和他的孩子……”
女人越说越急,尾音带了些呜咽。
“这位姑娘,你认错了。这里没有什么檀郎,我只是奉命行事。”姑姑的声音冷冰冰的。
裴或此时也无心在意地上的饭菜了。女人与姑姑的对话信息很多,他蹙起眉头,在心头慢慢梳理。
显而易见,他是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子的儿子,女人声称他是自己与檀郎所生的孩子,面前这个姑姑却否认。
等等……姑姑,他这是在宫中?
裴或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的头再次剧痛起来。裴或小小的身子蹲下,双手使劲抱住头,想要缓解这份剧烈的疼痛。“哎,你怎么了?”
姑姑被女人纠缠不休,言语间已经极其不耐烦。姑姑抬起眼,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裴或,立刻朝裴或一指。
女人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
就这么一瞬间走神,那姑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来人啊,来人啊一一”
头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裴或的眼中控制不住沁出泪水,鼻涕眼泪糊作一团。
他多么希望,女人能够返回来,像方才那样紧紧抱住自己。可是没有。
模糊的视线中,女人冲了出去。门外如同鬼魅般,伸出两根长枪,将女人捅倒在地。枪头是被折去了的,女人身上并没有流血,但武器捣身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裴或看着女人倒了下去。
他紧紧抱住头,闭上眼,忍受着一波接一波的疼痛。等裴或睁开眼的时候,窗角露出深蓝色的夜幕。他站起身,门口女人的身影不见了,室内空荡荡,只有裴或一个人。难道自己就一直被困在这个五岁孩童的身体中,被困在这件房屋内了么?裴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门口守卫的窃笑。“啧啧,皇帝的女人,确实不一般。”
“二弟,谨慎些,喏,里头还有个皇子呢。”侍卫冲室内努了努嘴。
“你说,这个疯女人,今上到底将她关着做这么。要是我,早就……侍卫比了个手刀的手势。
“你不懂,当今圣上仁慈,此人虽疯疯癫癫,到底也诞下一子,延后有功。”
“只是那小孩,看着也病恹恹的。今上自此子诞生,一次都没去见过”“嘘,别说了,你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侍卫踢了脚什么东西,沉闷的一响。
裴或心下猛地一沉。
他透过窗纸看去,女人躺在地上,头底下静静地淌着一滩鲜血,海藻般的长发散开,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裴或听到自己口中一声稚嫩的儿童呼唤:“娘亲一一”他有些愣。
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娘亲”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