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027月亮
何父确实问起过何若镜,这花是从哪儿来的。只因花的成色过分新鲜,根本不像是来自花店,而像是刚从枝头剪下。但又记得何若镜不擅长养花,更没有这个工夫。何若镜当时答得微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的。”具体是谁没说,于是何母何父也回得微妙:“既然这么重要,就早点带回家,让我们不要只见着花,也见见人。”
那一大束蓝紫色的绣球花,最终被分成了三部分,一小束放在何家的餐桌上,一小束进了朱清时藏着千卷书的书房里,最后一小束则放在了何若镜的卧室中。
期末几门课基本都已经结课,何若镜就在父母家中多住了一周。期间想起在教师公寓养的那几条锦鲤,何若镜原本是要远程打开自动喂食器,后来却改了主意,给秦泽发去消息。
“月底才回,抽空帮我喂喂鱼吧,谢啦。”说着,还把自己家门锁密码发给了秦泽。
“这么放心我吗?"秦泽反问她。
何若镜想想回:“我家里又没什么贵重物品,除了几本书。”她转而又问:“秦泽,你要当孔乙己吗?”“什么意思?"秦泽单知道近来“脱去孔乙己长衫"的梗,一时还真听不懂何若镜口中的戏谑。
何若镜便笑了,解释道:“窃书。”
“我才不会偷书。"秦泽顺着她的话道,“要偷,也要偷我喜欢的。”“嗯?"何若镜一副若有所思状,故作戒备,“看来确实不该太放心你。”“别,你还是放心我吧。“秦泽连忙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会照顾好小家伙们的。”
他这样说,自然是真的会上心。
何若镜感受得到,他对她的锦鲤都格外关切在乎,这好像是从很早之前就表现出来的事。
他待世间的一切小生命,都有种平等的尊重与真诚。她进而联想到Summer,催着秦泽开了视频,摄像头一直对着Summer,某人的出镜只剩下他那双纤长的手。
秦泽的手不断抚摸着Summer那身金黄的长毛,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嘱咐她道:“绣球的汁液是有毒的,你可要小心。”“我处理得挺小心的。"几枝绣球花就放在窗边,在床上抱着靠枕的何若镜应了一声,“而且你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在我那天临走的时候。”真是关心则乱,秦泽竞不记得自己已经有过叮嘱。但既然是对何若镜的,似乎说再多次,也并不嫌多。“哦对了。”秦泽手上的动作一停,镜头正对上漂亮的小狗眼睛,“Summer想你了,这两天狗粮都吃得少了。”
何若镜猜透他的心心思,道:“哦,只有Summer在想我吗?”“当然还有别人。“秦泽一笑,“缸里的红锦鲤会想,小黄和孩子们会想,学生们应该也会想…”
“还有我。"他顿了顿,语气染上眷恋,“我也挺想你的。”“怎么感觉你现在变得油腔滑调了?"何若镜半是玩笑地说道。她的语气太平,且没开摄像头,让另一边的秦泽有了忐忑:“真的有吗?是不是要给我扣分了?”
“没有。"何若镜是没想到他这么注重她的评价,忙反过来安抚两句,“开玩笑也分不出来嘛?瞧把你吓得。”
秦泽这时才放松下来,自我调侃:“谁让你的话是圣旨呢。”何若镜的话,在秦泽这儿,确实字字句句都是圣旨了。一周后何若镜回到教师公寓,开门一看地面,就知道秦泽不止帮她喂了鱼,还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心心细,记着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打扫后又照原样还原了家具陈设,所以一切都还是何若镜熟悉的模样。
何若镜独居已有数年,从来都觉得充盈,此刻望着家里,却突然觉得少了样什么。
细想来,倒不是什么物件,而是这个乐于顾着她的“邻居”。她去敲响秦泽的房门,男人开了门后,反而是她快一步,给了秦泽一个拥抱。
秦泽则牢牢拥紧了她,轻轻吻了下她额头的碎发,才道:“欢迎回家。”好像是在说何若镜在这处教师公寓的小家,可秦泽并不是旁观者,他自己也跟着融进了她的小家。
“秦泽,我爸妈夸了你送的花。“何若镜道,“我爸一下子就看出来是我借花献佛。″
“那看来,我也算是派上了用场。”秦泽笑道。何若镜眨眨眼,着重地回:“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对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秦泽想起正事,态度很是郑重。他这话自然而然引起何若镜想到其他,她不禁道:“好巧,我也有件事要说,而且说不定咱们说得是同一件事,因为我收到了一样东西。”她语气稍停,与秦泽异口同声:“请柬。”请柬来自沈云微与秦砚修,他们一个是何若镜胜似姐妹的朋友,一个是秦泽的堂兄,请柬邀请函也就双双寄了来。
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七月盛夏。
何若镜听沈家人提起过,婚礼场地是在森林里,倒也新奇。且受邀的人都是些同辈的年轻人,彼此无拘无束。
这样的婚礼,正中何若镜下怀,她乐于去参加,乐于见证婚后才真正陷入爱河的沈云微夫妇修成正果。
同时,能和秦泽一起出席婚礼,她的心里也泛起一丝特别的情绪。她与秦泽的发展,如今还没告诉任何朋友,但这回也不打算避讳,就这么直接收拾行李,两个人一同去了机场,一起出发。婚礼前夜,森林里还举办了一场狂欢派对。林间摆着精致的餐桌,花草纹路的餐盘与森林的绿意相融合,酒杯在串起的彩灯下闪着光,觥筹交错。
席上,何若镜与秦泽坐得很近,话却说得不算多。即使如此,小她好几岁的沈云微竟也能看出他俩的特别氛围,悄悄将她拉到一旁要"审"她。
“难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沈云微显得兴致勃勃,“以前给你们介绍,你俩没兴趣。结果……现在.…”沈云微说得眉飞色舞,面前的何若镜却仍是一脸淡定:“说清楚点,听不懂。”
“好哇,镜子姐,我刚才可是看到了,秦泽一直在悄悄给你递吃的呢,眼神还直勾勾的,你俩难道没情况?“沈云微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犯疑的地方都抛了出来。
何若镜便一一驳了回去:“他离我最近,哪怕从客气礼貌这方面考量,也会帮我的。再说了,这位子难道不是你安排的?”“阿……确实是我……“沈云微一愣。
眼看着沈云微被绕进去,旁边那桌的顾絮影与秦牧都笑而不语,只望着何若镜他们若有所思。
而何若镜随即冷静地转移话题:“好了,明天就要结婚的人是你不是我,多把心思放在秦砚修那里吧,这才一阵工夫,他快要过来找我抢人了。”摆明了是问不出什么的,何若镜在感情上最有主意,不想告诉人时绝不多说一个字,而到了该说的时候,又极果断。沈云微也就作罢,但心有疑惑,纵使见了秦砚修过来,仍嘀咕纳罕着何若镜与秦泽的暧昧举动,在他面前分析得头头是道。派对只算是热场,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何若镜与秦泽在周边酒店睡下。
次日一早,两人又与沈家姐妹,以及顾絮影秦牧等人一起帮婚礼的忙。这不是何若镜参加的第一场婚礼的,但却是最特别的。而从前她心里早有沈云微补办特别婚礼的预期,如今因为秦泽这层缘故,联想到秦砚修与秦泽堂兄弟的关系,更平添了一抹亲近。
秦砚修早已穿好了新郎西服,但身上有点紧绷,像是紧张了一夜。沈云微已穿上婚纱与平底的水晶鞋,轻盈灵动,由秦砚修帮忙化的新娘妆清透自然,头顶还戴着鲜花花环。
遵照沈云微的想法,婚礼一切的仪式都被简化。婚礼在清晨的森林开始,迎着第一缕光,鸟儿在风中唱歌,与《梦中的婚礼》和鸣。
沈云微身着婚纱,坐上小船,宛如晨曦微光中走出的精灵,沿着森林里的小溪流,缓缓驶向秦砚修站立的方向。
秦砚修也上了船,就坐在她的身旁。他们握紧了手,在同一艘船上飘荡。是同船渡的寓意,在船驶来时,何若镜发自心底为他们开心,也在下意识见,望了眼身旁的秦泽。
他们一起站在岸边,在溪水中撒着各色玫瑰花瓣,花瓣流淌着向前追赶小船,与林间的野花一起,汇成莫奈的绮丽油彩。他们见证着船儿抵达终点,见证这对新人相拥接吻。而在众人欢笑欢呼时,他们也在悄悄紧紧相挨,花雨下,似乎是秦泽先一步主动牵住了何若镜的手。
何若镜回握住他,听他在自己耳边低语:“或许这就是幸福吧。”看到沈云微与秦砚修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同时,能与何若镜同处在此处,见证旁人的幸福,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这幸福,之于何若镜,很可能是见惯了的。可对于秦泽而言,却透着不可思议。
感受到何若镜手心传来的温度时,他一时恍惚。他好像真的真的……开始设想起,如果此生有幸,他与何若镜的婚礼该是什么样。
恐婚多年的他,在这一刻并不惊惶。
萦绕在心头的,只有种憧憬,强烈到整个大脑都兴奋着,心脏将要跳出胸腔。
如同太阳,渐渐升高了,热起来,整片森林都被照亮。这样的心情,好像又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