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月亮(1 / 1)

孤独月 白鸟一双 1720 字 5个月前

第25章025月亮

何若镜将视频发到了网上,事情很快上了热搜,成为当下热点话题,且热搜位居高不下。

那个涉事学生已经出了名,网上不断有人抛出他的私人信息,姓名与照片都不再是秘密,甚至连他被保研的事也挖了出来。众怒难平,网友们一窝蜂般涌进清大官微向校方施压,要求处分涉事学生。清大官微头两天一直装死,一键防护,评论区精选,但到了第三天,校方面对网上舆论,终于还是发了一纸公告。

涉事学生得到留校察看的处分,保研资格也一并取消。这个结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已经算是充分利用了舆论的力量,也算让恶人付出了代价。

看到处分结果的那天,何若镜与秦泽正在宠物用品店给受伤的小狗买A/D营养处方罐头。

临出店时,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牵着一只金毛进了店,与他们擦肩而过。何若镜本就喜欢金毛,这时见了,便是一步三回头。秦泽当时没说什么,隔天却敲开何若镜的房门,趁她开门的工夫,松了牵引绳,而后一只四个月大的金毛犬,就这么热情地扑进了何若镜的怀里。“这是哪儿来的狗?”

何若镜低头专心逗狗,几乎都不舍得抬眼。秦泽几分局促,几分欣快,仿佛朝她献宝一般:“我买的。”闻言,何若镜终于抬起眼眸,凝望着面前的秦泽。她见他其实还不是完全克服了对狗的恐惧,仍会在狗蹭过小腿时绷直身体,但又在一点点尝试着挪近距离,怕狗跑丢,重将牵引绳攥进手里。四个月大的狗还很调皮,几乎不受秦泽的控制,牵引绳很快就晃悠起来,秦泽心急,手上紧了紧,赶紧斥道:"喂,金毛。”“金毛?"何若镜不禁一笑,“哪有这么叫狗的?”“还没想好名字。“秦泽挠了挠头,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若若,你帮它取个名字吧。”

“恩……"何若镜蹲下了身,右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五月已经要过完,者快端午了,现在是夏天,不如就叫Summer,夏天,你觉得怎么样?”夏天,真是个很明媚的名字,秦泽这样想。明媚的名字确实适合金毛这样活泼热情的狗,于是秦泽点了头。“我之前也想养狗来着。"何若镜悠悠开囗。“这就是买给你的。"秦泽应得理所当然,“我记得你说过喜欢。”何若镜笑了,又道:“但我没那么多时间。”秦泽则回得迅速:“我有时间,我来照顾它。”他那样笃定,就这样敲定了"一桩大事”。由他来照顾何若镜的Summer。

但事不经历不知难,秦泽真正开始养狗后,才发现除去他残存的对狗的恐惧不说,养狗还是一件相当费心思的事。

金毛超级能吃,秦泽单是挑选狗粮,就能花几个小时,又是看配料表,又是在网上查翻车记录。

他要给Summer洗澡,打理毛发,甚至还学着给Summer刷牙。但最让秦泽不明白的,是金毛的运动量。

他一天遛狗两回,每次都足足一小时,期间从来没见过Summer有累的时候。

明明哥嫂家的马尔济斯犬每天溜半小时就会累到停下,非要主人抱着回家。明明网上其他人养的金毛,出门一小时,能累到回家睡一天。可Summer永远都那么有活力,精力旺盛,热爱跑酷。溜久了,秦泽都分不清,到底是他溜Summer,还是Summer溜他。五月底到六月中,正是何若镜后半学期最忙的时候。忙着期末,还要指导论文。天气渐渐热起来,又还有暑假的科研任务在等着。

何若镜忙,秦泽来何若镜家里的频率反而更高了。每每敲响了门,他总是先把Summer拉出来。“Summer想你了。”

“Summer想要你摸摸。”

“快抱抱Summer。”

只要搬出Summer,进门就顺理成章。何若镜看破不说破,就这样由着秦泽进了她的家。秦泽一向是闲不住,一来就非要做点什么。他知道何若镜洁癖,却还敢于帮她打扫卫生,好像天然地明白,也自信于他能做到让何若镜满意。

他会把冰箱里的饮料全部商标朝外摆放,书房书架上的书按高低顺序排列,地面也能做到干净得如同镜子。

他甚至于还走进她许久没有用过的厨房里,开始给她做饭。至于何若镜,则是准备了一双尺码正好的新拖鞋,在秦泽不知第几次以Summer为借口进来时,递到了他的面前。一起吃过数顿饭,看着秦泽下意识走进厨房洗碗后,何若镜的心头开始有了一种恍惚。

恍惚觉得她与秦泽就像是住在一起。

恍惚她与他含糊暖昧的关系。

该从什么时候算起呢?

似乎是从游乐场那天起,秦泽好像就没有再真正积极热烈地推动他们的关系。

他的每一次注视,都让何若镜确认着他对自己的心意。可他迟迟不开口表白,不再将对她的追求摆在明面。她知道他有顾虑,顾虑已重到心中坠着巨石一般,可长久的沉寂也让她茫然。

这晚见他洗完了碗,正朝沙发上一躺,何若镜便索性主动破了局,平心静气地开口:“秦泽,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什么?”

秦泽或许意识到她的严肃,也跟着端坐起身,然而望着她时,眼里总有几分忐忑。

“明天是父亲节,我要回父母那边一趟,你要不要一起?"何若镜觉得自己的暗示很直白。

她直白到单刀直入,就是故意要点明他们的停滞,要秦泽说点什么,无论他是因何停滞、闪躲。

秦泽当然明白了她的暗示,惊得几乎要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觉得我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何若镜反问。

她不气,不恼,好像只有疑惑。

更多的,是一种长舒一口气的恬然,是了,下一句就该是秦泽躲躲闪闪的答案。

“因为我不适合和你在一起。”秦泽答。

事实上,秦泽觉得他不适合和任何人在一起,这也是他这些年保持单身的原因。

他能被何若镜吸引,不断靠近她,已经让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但终究……

暖昧关系的享受,让他忘了去想得长远。

也忘了他对婚姻的恐惧,对自我身份的厌恶。一想到婚姻,就想起作为第三者的母亲。

而他这样的私生子,这样肮脏的人凭什么和干净的人一起步入婚姻?母亲出狱的事,彻底击碎了他的梦,让他从此清醒。他清醒地明白何若镜的美好,自然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不堪。“原来你和我约会,不是想和我谈恋爱,而是单纯爱好请别人吃饭?"何若镜不生气,只是理性地反问。

她清楚地记得一切,先前是“请吃饭",如今大概还要加上,为她洗手作羹汤。

“哪个傻子有这种爱好…"秦泽嘟囔。

“那为什么呢?"何若镜的手撑在下巴处,目光像是理性的审视,又像是一种温柔的探寻。

审视让秦泽无所遁逃,而温柔则让秦泽甘于自揭伤疤。即使心心里难受着,从喉中溢出苦涩,是一种自觉卑劣的难堪:“我是私生子,你没听说过吗?”

“哦,我听过。"何若镜回。

最初好像是猜想被印证的释然,后来缓缓泛上心头的是心疼。世间多的是自苦的人,其中一个是秦泽。

秦泽微微一怔,似乎意外于她的过于淡定。同她说了这些事,他几乎已经抱着何若镜从此会“抛弃”他的念头,这是一种深到骨髓的钻心心绝望。

可她偏偏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迹象,还那样淡定平和地望着她,眼神一如往常。

“可你是无法选择的生下来就是的私生子,又不是你生了个私生子。“何若镜平静地反驳。

秦泽气极反笑:“学哲学的女生都这么会辩论吗?”“不是辩论,是觉得……你完全不应该为这个而困扰啊,秦泽。"何若镜笑了笑。

“你爸这种始作俑者,都不见得会后悔,你哥哥也不怪你,你干嘛承担这份罪?"何若镜问。

时隔多年,或许秦泽是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伴着何若镜的话,他开始感到安心。

“秦泽,认识这么久,我们是不是更像饭友?”说完话,没等秦泽反应,何若镜突然朝着他走近。然后,她温柔地抱住了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拥抱吧?秦泽。”

生平第一次,秦泽被一个女孩这样珍视地抱着。何若镜就像光束,是他苦求三十年的温暖,几乎要将他烫化。而他用尽所有力气回抱着她,终于有点想哭,温热的颈与她的发厮磨。“好喜欢你,若若。”

他终于坦荡地说出了他的喜欢。

不再心存顾虑,忐忑他的身份会招致何若镜的厌恶。这一刻,他好想吻她,然而薄唇靠近,却触到了女孩温热的指尖。“算是正式表白吗?"她轻声问他。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只是将心意宣之于口。而表白这种事,从前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算得上的经验,于是经她一问,秦泽面上一热,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其实我本来也不是要这个。"何若镜莞尔一笑。她的言语让秦泽不解,他只听她继续正声解释,目光认真:“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要确定,我们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性,这就够了。”“包括刚才跟你说的事,你也不用紧张,我没打算这么仓促地拉你去见我父母。"何若镜接着道。

原来她是这样的想法,有张有弛,不施加任何的压力。秦泽第一次知道,感情也能有这样的节奏,像一首有着韵脚的情诗。而他轻声试探:“是不是该换我主动拥抱你了呢?”在她的默许中,秦泽重新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映入窗子的月光,不似从前那样清冷。

那轮凝望的孤月,好像也开始不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