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015孤独
“你还会唱歌?"何若镜有点意外。
“当然。”秦泽发来笃定的两个字,接着更是进一步询问,“不如打微信电话?我怕语音时长限制我发挥。”
“行吧……何若镜勉强答应。
还怕限制发挥,60秒的语音条不够他唱的。好在秦泽也并没有在她状况不好的时候打开视频,而是选择了语音通话。何若镜接了,听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问自己:“摇篮曲行吗?”“……我刚吃过午饭。“何若镜皱起眉头。“我开玩笑的。”秦泽轻笑道,“我唱摇篮曲,或者其他儿歌也挺有一手,等你需要时,我再唱给你听。”
“现在的话……“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翻歌单,轻声低语道,“《At My Worst》听过吗?”
“没有。"何若镜在床上翻个身,默默戴上了耳机,“你唱唱看。”“好。”秦泽应下,“稍等五秒。”
耳机里传来行走的脚步声,还有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他好像还专门找了位子坐下,带着股紧张的认真。
接着……
轻缓的英文情歌顺着韵律流淌出来,他的咬字清晰如低语,且拖着绵长的眷恋。
Can I call you baby?Can you be my friend?Can you be my lover up until the very end?他只为她一人唱着情歌。
歌声顺着耳机抵达,秦泽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晕开的红酒,尾调又带着一缕清透的温柔。
Let me show you love, oh no pretendStick by my side even when the world is cavin' inDon't you worry
I'l be there, whenever you want me不知不觉,秦泽已唱完了歌,安静的何若镜仍在想着歌里那句词。别慌。
无论何时你需要我,我都一直在。
“这首歌叫《At My Worst》?"何若镜没有问起歌词,反而谈到歌名。“嗯,直译就是'在我最糟糕的时刻。"秦泽解释道,“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希望在人生低谷时,仍有人深爱。”
“每个人都会有低谷,都会有失落与脆弱的时候。"他的声音温暖而柔缓,轻轻落在她的心上,“但我想……如果有另一个人的陪伴,或许就不那么难过孤单。”
“所以…”秦泽低声问她,“你的心情现在有好一点吗?”“嗯。"何若镜靠在枕头上,极轻地应了一声。她很少在旁人面前展露出自己失落脆弱的一面,哪怕是过去的恋人,亦或是她的父母。
但在秦泽这里,她恍然发觉,有时安静的陪伴,也是她会需要的。他的陪伴不问缘由,只为让她开心。
她在舒适圈内,在恰到好处的边界感下,也可以试着小小地依赖他一下。这种感觉,确实会让她着迷。
“秦泽。“她随口一般地问,“你经常给人唱歌吗?”她心头好像长出了一点占有欲,至少开始在乎秦泽待她是否特别。“对啊,我经常给人唱歌。"秦泽坦诚回答。“哦。"何若镜语气冷了下。
秦泽听出意味,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经常给小侄女唱儿歌,刚才说过的,我唱儿歌挺有一手。”
“所以该换个说法。”他压低声音,嗓音温沉,“我的情歌,只对你唱过。”“花言巧语,这种话这种事,或许对很多人说过做过。"何若镜道。对此,秦泽无奈中又透着执着:“可是何大教授忘了,客观事实不因主观猜想而改变。”
这句话好像离哲学的学术性规范表达,还有一定距离,然而何若镜听懂了,还因此轻笑了下。
“但能因此听到你的笑,也很值得。”他紧跟着说道。发自内心的笑,意味着放松。
他的歌,他的言语,至少真的让何若镜心情转好。他纯粹的为她,让何若镜忍不住也想说些什么。但那首歌情歌的意味太浓,无法细谈,她也就只能转到发音上去:“感觉你唱英文歌很好听,发音很标准。”
“其实以前我英语特差。“秦泽倒是不藏着掖着,“但在英国留学时,跟我哥学过口语。”
“比起那些无聊的商务对话,英文歌可有意思多了。“秦泽笑道,“我还自己学过其他的。”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无聊学来唱的歌,从前只唱给他自己听。是在开车时,独处时,孤单时,浅浅的一段哼唱。而现在,他开始唱给喜欢的女孩。
“如果你想听,我将来可以一首一首唱给你听。"他道。何若镜正犹豫着,该不该说一声“好”。
他已适时自己接着说下去,半开着玩笑,以此收束:“总之,我会一直等你点歌。”
“好。"这时她的话落下,就不再拥有强烈的答允意味。短暂的沉默也可以显得温情,最后是何若镜先一步告别:“秦泽,我等会儿要备课。”
“嗯,那你先忙。"秦泽道,“有空时,我们再继续聊。”何若镜道了句“再见”,摘去耳机时,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怅然。她拿出平板,准备熟悉下明天课上的课件,刚解锁,就听到了妈妈的敲门尸□。
“珍宝,我洗了点水果给你。”
何珍端着果盘进门,放下后,又难掩好奇地问她:“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你是又谈恋爱了吗?”
“没有。“何若镜赶紧否认,脸色却有点不自然,“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因为你的声音很温柔啊。"何珍回忆道,“我听着,感觉你比从前谈的那些,还要上心呢。”
“但是真没谈。“何若镜重申着秦泽的身份,“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好,朋友朋友。"何珍笑道,“朋友也能变成男朋友嘛。你们好好发展,妈妈就爱看到你幸福的样子。”
看妈妈展望得挺开心,何若镜也就没再说话反驳。接下来的一下午时间里,她都将心思放在备课上,还数次去爸爸的书房里翻查资料。
中途吃过晚饭,她再回卧室躺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在钻研学术方面,何若镜的精神很高,总感觉不到疲惫。原本忙碌了一下午,该倒头就睡,可何若镜却觉得大脑仍很活络,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失眠时,人总忍不住回想白天发生过的事。这种本能,何若镜都挡不住,也就自然而然又将晌午的那些争执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每一次跟舅舅与姥爷接触,她都会无比心疼妈妈。一个人的劣根性掩藏不住,会在短暂相处中暴露无遗。她每次被这对父子恶心到时,都会联想到妈妈的童年会是什么处境。即使有姥姥护着,妈妈也一定吃过很多苦。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帮妈妈挡住现在和未来有可能的苦。把那些人彻底隔离开,不让他们触碰她与爸妈的温暖小家。接着,她又忍不住想到秦泽,想到他歌里的那句话。“有睡下吗?”
“还能听你唱歌吗?”
素来冷静的她,也会有冲动的时候,仓促发去的消息被他秒回,来不及撤回。
“还没。”
“好啊。”
他回消息,是特意选中的引用,于是每一条,都成了特别的标注。像午饭后那样,他又一次打来微信电话,讨她的意见:“现在是晚上,想要听什么呢?”
他飞快报了几个英文歌,但何若镜没选,反而是想起了他几次强调过的“儿歌很擅长",于是选了,让他随意发挥。他便唱起了《虫儿飞》,悠长而辽远空灵。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她随着他的歌声,抬眸看向窗外。
想起幼时假期在乡下奶奶家住过的日子,奶奶好像也唱过这首歌。但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因为后来奶奶就去了天国。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秦泽的声音温柔如风,她开始相信,甚至于在感慨,秦泽的小侄女一定也很喜欢他唱儿歌。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个夜里,秦泽将这首《虫儿飞》唱了许多遍。直到对面的何若镜安静下去,呼吸放缓,像是睡着了。秦泽第一次给成年人唱儿歌,几乎是在哄着她睡。可他自己也是如此满足,久久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他一时想起,从前学儿歌的初衷,甚至都不算是为了唱给小侄女星星听。该是想唱给他自己。
在童年里,他的母亲张婉凝并不爱给他唱儿歌哄他睡。她是忙碌的,总需要悄悄出门,且极为重视地打扮一新。后来很多年后,秦泽才回过味来,母亲是去偷偷见已婚的父亲。而他,他算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吗?
恐怕不算。
他更像是一个他们都不爱,但又不得不需要的一个连接器,由他的存在绑定他们,宣告他们隐晦的关系。
无人爱的秦泽,其实很喜欢儿歌的温暖旋律。而他找寻的温暖,后来终于不再只是儿歌。“何若镜。”
秦泽轻唤着睡梦中她的名字,像是在郑重承诺。“无论何时你需要我,我都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