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孤独(1 / 1)

孤独月 白鸟一双 1727 字 8个月前

第14章014孤独

何若镜次日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

大周末里,她照往常的习惯,开车回到父母家中。刚一进门,她就认出鞋柜旁的那两双男士皮鞋不是父亲的,心头顿时涌出些不好的预感。

“对对,爹您就安心住在这里吧,昨晚睡客厅太委屈您了,是珍珍太不懂事,我过会儿就说说她。”

何若镜迎面就瞧见舅舅何强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呦,若镜,你来啦?"何强看到何若镜,笑呵呵打招呼,“咱们都好些年没见了,你快去见见姥爷吧。”

“我妈,还有我爸他们呢?”

从看见何强在自己家的那一刻开始,何若镜就冷着一张脸,又找寻不到父母身影,更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是一种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他人侵占的感觉。舅舅和姥爷,在何若镜这里压根算不上什么亲人。七八年见不了一面,平时根本不来往的人,算哪门子亲人?“他俩去买菜了。“何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对了,你晚上应该不留下住吧,家里没你的地儿。”

一时之间,皱眉的何若镜不知道是先该阻止他室内抽烟,还是该反驳他的后一句话语。

正想理论,房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珍宝,你回来啦。“何珍眼里闪过欣喜,“这周工作累不累?”何若镜起身去帮父母把肉菜归置进冰箱,垂眸不语。何珍也意识到什么,主动跟她小声解释:"昨晚突然就过来了,你姥爷就在客厅宽沙发上住了一晚,你舅舅去找这儿的朋友打牌,天快亮才回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还爱半夜出去喝酒打牌,弄得一身烟酒味。何若镜对这些味道本就敏感,他们的三口小家里没人抽烟,已经忍不住去把家里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

“我们先做饭吧。“朱清时望了眼何珍,“珍宝应该也饿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这大概就是读书人的体面。

何珍夫妻轻易不会跟任何人撕破脸,更何况是血缘上的亲人。何若镜心中虽不快,但为了父母着想,也就暂时忍下,也进了厨房帮忙。在他们准备午饭的那段时间里,何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在茶几上磕了一座瓜子皮小山堆。

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饭来了都不知道起身端。何珍将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后,何强才扶着姥爷坐下,不忘感慨道:“哎呀,爹,还是我对您好呀,珍珍还不知道您身体有多差,也不知道扶一把。”“你自己不是有手吗?"何若镜淡漠出声。“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何强不满她的语气,“真是读书读傻了,人来了一声招呼都不打,看我们像看仇人。”“珍宝没回过老家,你们又不爱来繁城,孩子对你们本来就陌生。“何珍维护女儿道,“好好吃饭就行了,她上了一周的课,本来就累。”“真够娇惯的。“何强轻哼一声。

饭桌上,没人搭他腔。姥爷身体确实不好,也没多少力气说话。“哦,我记得若镜现在是在清大教书是吧?“没安分几分钟,何强又叨叨起来,“今年就要三十一了,这个年纪,按理来说生的孩子都该上小学了。”“要我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何强嗤之以鼻,大谈“读书无用论”,“到头来,没男人要了,嫁都嫁不出去,成剩女了。”“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何珍第一个不高兴,“我女儿那是眼光高,那些男的配不上她,她好好挑挑怎么了?”

“说读书没用,你问问爸答不答应。“何珍气得饭都吃不下了。作为把何若镜加进族谱里的人,姥爷颤巍巍发话了:“珍珍,是你哥没文化惯了。我知道若镜有出息,是博士,还能当副教授,都是光宗耀祖的事。”“可话说回来了。"姥爷话锋一转,“这个年纪确实该成家了,你们做父母的,是真不着急吗?”

何强这时跟着插话:“珍珍,李哥家的那个独苗其实人不错,要不让若镜嫁回老家吧,都是熟人,知根知底,也知道疼人。”“李哥家……那个李矮子?“何珍回忆后叫出了诨号,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是想把孩子往火坑推吧?”

那男人今年快四十了,身高刚一米六,从小就比同龄人矮一截。何珍听老家人说,他是结过婚的,摆酒席,但没领证,结婚没一个月,就把老婆给打跑了。

这些事,外人不知道,但何强这个一直在老家待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何珍是真的不知道,何强到底怎么想的。

“矮点有什么,若镜不是挺高吗?不影响下一代。那男孩年轻时不稳重,现在早就改了,在咱们老家名声挺好的。"何强睁眼说瞎话。“四十岁,还叫男孩呢?"何若镜听了想笑,冷瞥何强一眼,淡然道,“舅舅,你收钱了吧?”

“收钱……什么收钱?"何强慌张了下,就此咬住不承认。何若镜当下便明白了。

所谓亲人,也有见不得对方过得好的,更有为了一点钱,不惜乱点鸳鸯谱,把亲人往火坑送的。

“不用多说了。“何珍止住何强,“哥,珍宝的婚事我俩心里有数,不劳你们操心。″

“行,我不说了。"何强多少有点隐忍的气急败坏,“当心她一辈子都不结婚,看你们怎么办。”

“那我俩就养她一辈子。”

何珍与朱清时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平时催归催,夫妻二人还是不愿让女儿被人说,在旁人面前吃了亏。何强终于无话,闷闷地吃了午饭。

朱清时去厨房洗碗,何珍见何强带着老人往何若镜的屋子带,立马去拦。“谁让你把爹往珍宝的房间带了?”

“何珍,你可真是孝顺呀。"何强的暴脾气渐渐起来,阴阳怪气,“昨晚你说太匆忙,让人在客厅睡了一晚,我忍了,难道你要让老爷子一直住在客厅?人还病着,快要被你气死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爹住下了?你们过来有跟我商量吗?"何珍再也隐忍不下去,挡在门前,“客厅没打算让爹住,但我女儿的房间,你更别想。”“何若镜一月才回来几天呀?房间空着,也不让人住是吧?就这么把亲爹往外赶是吧?"何强抬高声音。

“她那个教师公寓,不还是两室一厅吗?不住这里也可以,让她姥爷跟她一起住,她平时照顾她姥爷。"何强又打起别的主意。“何强!"何珍终于隐忍不住,“你真是疯了!这你想都别想!”何强咬牙:“这不行那不行,你就非要把咱爹赶走?”“随你怎么说。"何珍主意很坚决,“我就一个宝贝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咱爹也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就忘了?"何强反问。“从小到大,他有把我当女儿吗?“何珍冷笑,“他不是一直只有你这个宝贝儿子吗?”

“你才最孝顺。爹一病,你就着急往我这里送。"何珍几乎跟何强撕破了脸。当了五十多年的既得利益者,真正该尽孝时,怎么就又逃了呢?何若镜在旁也看得清楚,偏偏姥爷还在护着舅舅:“珍珍,你哥也是迫不得已,家里太困难了。”

所谓困难,不过是何强自己作的。

当年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还非要拼儿子,养三个孩子的压力很大。再加上何强酷爱喝酒赌钱,不务正业,家里总是紧巴巴的,如果不是何若镜的姥爷一直接济,这个家早就散了。

“住养老院吧。“静静听着的何若镜开了口。何强看样子还要为了经济上的事理论,何若镜又添上一句:“钱我出。”何强从此便安静了下去。

何珍纳闷,在电话里,自己也说过请护工之类的话,可何强就是不答应。就好像即使是亲人之间,也在勾心斗角,只要不是闹到当面,何强就怀疑她不是真的愿意掏钱。

可比起请护工,在专业养老院的费用会更高。何珍想说些什么,但何若镜朝她摇了摇头。接着,何若镜冷声安排:“姥爷就先住进附近酒店,养老院那边我会尽快安排好。还有,舅舅你如果不放心,就在繁城住几天,等姥爷住进养老院,你再回去。”

听她安排妥当,何强自然是笑逐颜开,忙带着父亲和简单的行李,就要回酒店。

何若镜却叫住他:“但有一条,大家都是聪明人,该有点底线。”“你非要让我妈负责姥爷的事,我们答应了,也做了安排。除此之外,咱们也就再没有关系了。"她道。

这是在打预防针,也没再讲究亲情。

但何强没说什么,答应了。

待这一对父子离开,家里才算是回归了原有的平静。何珍叹口气道:“是妈妈家里的糟心事,连带着连累你。”“一家人,不用说这种话。"何若镜反过来安慰母亲。“可是……最后反而要你出钱。“何珍很过意不去。何若镜却格外看得开,笑道:“妈,任何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不用再看到那些人,不用再处理那些糟心的亲戚关系。“再说了,我那是缓兵之计。"何若镜眨眨眼。何若镜预备买房,是真的想让父母同住。

这处旧房子,一来基础设施一般,二来已经被舅舅何强记住地址。何若镜实际上只打算单独负担前几个月的养老院费用。等搬了家,养老重任也该由何强负责回去。不说全部,至少也要负担一半。中午这顿折腾,等何若镜回到房间时,心头还是难免感到疲惫。她躺在新换了床单的大床上发呆,无聊地翻看着微信消息。不知怎的,就点去了秦泽的聊天页面。

想发点什么,起个话头,可输入几个字,又作罢。正要丢开手机,手心一阵振动。

“何大教授,在干什么呐?"来自秦泽。

好像被他抓到了。

但她正好有闲心回复,道:“在发呆,好无聊。”又补了句:“心情不好。”

“那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秦泽发来了语音,轻声温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