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契婚 唐时锦 2174 字 3个月前

第33章第33章

只是聊了一会,月安就像是跟人打了一场架,身也累,心也累,还有些惊魂未定。

好在用饭的时候并未再绕着子嗣说事,这让月安顺顺当当地用了一顿饭。今夜是崔颐临行的前夜,要将他的行囊收拾好,留着明日晨起带上路。为要出远门的夫君收拾行装这样的事自然而然该落在妻子身上,也就是月安身上。

但两人一片虚假的夫妻关系不适合做这种事,更何况月安可不清楚他的日常着装,也收拾不来。

索性便破例让崔颐那个叫书玉的长随进来一回帮主子收拾了。一场忙碌下来,进入女主人屋子的书玉一双眼睛半分都不敢乱瞟,只一心扑在郎君的衣物上,手脚麻利到了极点,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此番书玉也终是察觉了郎君和少夫人之间的不对劲。好似并不是他想得那般融治和美,中间仿佛隔着什么,导致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同宿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书玉觉得自己这样形容有些不大妥当,但这就是他目前最直观的想法。带着收拾好的衣物到了书房,书玉将其放下,就听到郎君开口道:“都收拾好了,没什么遗漏的吧?”

书玉拱手回道:“回郎君,都拿着了。”

崔颐嗯了一声,又追问道:“少夫人那边可有什么事?”书玉一时没能体察郎君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没能答话。崔颐余光瞥见书玉迷茫的神情,终是道了一声罢了。“没什么,你不用说了。”

书玉悻悻地嗯了一声,又自觉地开始给郎君收拾日常所需的物品,打包好明日便能直接带走。

但有桩事藏在心里,书玉总有些牵挂。

不出意外,书玉这副模样又被崔颐看透了。想来也是想寻人说几句话,崔颐将书卷一搁,温声道:“又有什么话,趁早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头难受。”

郎君都那么说了,书玉便更忍不住了,他鼓起劲大胆道:“望郎君宽宥,仆只是觉得,郎君与少夫人好像生疏了些,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像是……说到这里,书玉顿了顿,一时又为难了。

崔颐面色平淡,但身子扭了一半,定定问道:“像什么?”书玉深吸了一口气,躬身答道:“像陌生人。”终于将这话说出来,书玉也更有勇气了,想当初,他和郎君皆年幼,也曾是无话不说的,只是郎君渐渐大了,性子冷清了,话更是少了。此刻他也是真心实意忧心郎君和少夫人,以为两人是私下有了什么隔阂,不免为郎君着急。

“郎君可是近来和少夫人吵架了?”

崔颐看着长随关切的目光,沉了沉神,还是板着脸道:“有些事你不懂,也别打听。”

“只要记住一点,她在崔家一天,便是崔家的少夫人,别管我与少夫人之间如何,你摆正你的态度便可。”

闻言,书玉便知这暂时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事,应了一声后继续为郎君收拾行囊了。

崔颐继续翻看书卷,想趁着还未抵达前多了解些兖州的风土人情,以作准备。

长夜寂寥,书房内明灯一盏,唯有书卷翻动的细微声响。翌日,月安跟着徐夫人体面地将人送至门口。月安本以为到这个节骨眼压根没什么事了,谁知就在崔颐要拜别的时候,徐夫人将一锦囊交予崔颐道:“这是我在白鹤观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带着,仙人或许能护佑一二。”

慈母一片心心意,崔颐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话,只神情恭敬地接过母亲为他求的的平安符。

正在月安端着得体的笑看着两人母慈子孝时,徐夫人突然点起了她来。“你们小夫妻此番也要分离许久,总该有个寄托,月安有无随身的东西,就此赠予宁和,纵然相隔千里也能当个念想。”徐夫人笑眯眯地说着,一心挂念着夫妻两人私下关系。她了解他的儿子,对娘子来说宁和并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讨喜郎婿,尤其成婚前还那般不愿。

也就是儿媳大度不计较,但瞧着也不是那等主动的,她怎么也得帮衬些。话语落下,两人都不可避免一愣,一时间谁也不敢动弹。徐夫人这话是同她说的,月安不好一直装傻,只能认命般地将她新得的香囊从腰上解下来,强撑着笑脸将香囊递过去,说着漂亮话。“母亲说的是,我险些忘了这事,正巧身上这只香囊不错,夫君便带走吧。”

崔颐沉静的目光凝在少女那张笑意勉强的莹润面颊上,心口涌上来一口气使得他并不想去接那只香囊,可母亲一双眼睛紧盯着,意思不必言说。尽管知道温氏并不愿,他也只能在母亲期盼的目光下接过,演一出琴瑟和鸣。

“母亲不必相送,儿子这便出发,此行何时归来不得知,但儿子会尽快归家,不使家中担心。”

对着母亲长揖一礼,崔颐登上马车离去,事情才算了结。月安眼巴巴地看着马车走远,目光很是不舍,但这都是为着自己还稀罕着的锦曩。

那是她前几日刚得的,用的雪缎,上面的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好,绣的还是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里头的香也是嫂嫂新给她制的,她甚至还没戴热乎就被崔颐拿走了,月安难受得要命。

然当时两人却是都处境尴尬,难受了一会,月安想开了。崔颐走了,她彻底自由了,梅鹤院是她一个人得了!明日去找秀真,带她去阿盈的玉颜逛逛,秀真肯定也喜欢。想到这,月安立即着手去江宁郡王府下帖子,半个时辰后也得了准信,将时间约在了后日。

秀真说明日要去跟母妃烧香。

在家舒舒服服地躺了一日后,到了跟秀真约定的时间。和好姐妹出去玩总是值得打扮打扮的,尤其今日还是要见两个,月安更要隆重些了。

挑了一身颜色鲜亮的红罗裙,敷上阿盈那里买来的妆粉,涂上口脂,甚至还给自己贴上了珍珠花钿。

美滋滋地在镜前欣赏了自己一番,月安才心满意足出发。两人是在半道上遇见的,干脆两人乘了一驾马车过去了。两人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说话,当赵秀真听月安说她又结识了一个新朋友时,故作醋意满满道:“月安不会认识了新人就把我这个旧人忘了吧?”眼神中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幽怨,还小鸟依人地靠在月安肩膀上,好像那个即将要失宠的妃子。

月安被她逗笑了,轻推了她一下嗔道:“说什么呢,你可是我来汴梁第一个认识的好朋友,就算以后再结识一万个娘子也不能忘了秀真去。”这下赵秀真满意了,两人嘻嘻哈哈往玉颜去了。“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脂粉铺子有多好,夸得那么神,我在汴梁那么久竞不知?”

赵秀真耳边听着好友对那家脂粉的夸赞,也好奇了起来。月安将脸凑近了给她瞧,笑着道:“不信你瞧,我今日用的便是玉颜的妆粉,是不是比之前的要细腻清透,而且比以前用得服帖多了!”赵秀真凑近一看,双眸放光道:“果真是好妆粉,怪不得今日你看着气色更好了,那我今夜也少不得进些货回去。”“我同你一起。”

虽然上回的还没用完,但这并不影响月安买新的。谁还会嫌自己的东西多?

带着秀真一路到了潘楼街,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玉颜门口。刚进门,就见柳家姐妹在铺子里忙碌的身影,月安有些害羞地唤了一声阿盈,其中那个纤细清瘦的娘子转过头应了一声。“是月安来了,快坐~”

柳盈仍是那般温柔和气,和往日并无两样,然就是她回头看过来这一刻,月安察觉到挽着自己的秀真身子僵了僵。

她诧异看过去,入眼是秀真惊愕的神色。

怎么,秀真这是见鬼了?

不等月安想问点什么,就看柳盈笑吟吟地走近,向着秀真福身道:“县主金安。”

“你们认识啊?”

月安将秀真的异常先行压了下来,惊讶道。柳盈继续道:“福嘉县主,自是识得的。”回过了神,赵秀真掩去神色间的异样,扯出一抹笑道:“原来竞是柳娘子的铺子,倒是我一时忘了。”

就算父王只是个闲散宗室郡王,汴梁中的风吹草动也是知道的。赵秀真自然听说了柳家遭到官家贬黜后柳家娘子开铺子的事,不过她和柳盈关系寻常,也仅仅是见过面,互相认得,其他的再没有了。更别提地方做的什么营生,在哪里做的。

眼下猝不及防进了人家铺子,惊讶只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月安和这柳家娘子做了朋友?

神了。

“月安何时结识的柳娘子?”

赵秀真看着两人关系熟络的姿态,忍不住问道。月安只觉得秀真今日欲言又止的,怕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虽然心里好奇但也并未催促,只想着待会问问。

“也就前不久,我几次在这买了脂粉,觉得和柳娘子投缘,便认识了。”一听这话,赵秀真便知道月安并不知晓柳盈曾经的身份,深觉这世间事不可琢磨,两个本该见面尴尬的人做了朋友。挑选脂粉的空档,月安还让家仆奔去茶汤巷她那饮子铺拿了四盏香饮子来,铺子里一派其乐融融。

柳家姐妹送走了月安,回到铺子里,柳盈坐在茶案前幽幽叹息了一声。柳襄不解,以为姐姐是累了,凑上去问道:“姐姐若是累了那咱们今日就别忙了,回去歇歇吧。”

柳盈抚了抚妹妹的脑袋,温声摇头道:“姐姐这不是累的,是想到今日过后,你温家姐姐知道我的身份,会心存芥蒂,不再理会我。”毕竟她曾与崔家郎君定过亲事,且不知崔家郎君可曾在家中闹出过是非让妻子难为。

此时此刻,她也是不确定的,害怕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事失去一个刚结交的朋友。

柳襄努力安慰姐姐道:“不会的,温家姐姐人很好,定不会因为此事和姐姐疏远的。”

柳盈听着妹妹的安慰,柔笑道:“但愿如此吧。”月安今日十分畅快,然前脚告别柳盈上了马车,月安就被秀真揪住了胳膊,神情古怪。

“月安,你知不知道这位柳娘子是何许人也?”从开始时秀真那神色,月安心中便存了疑,只是当时不好张嘴发问,如今一听秀真重提,立即就追问上去了。

“一开始我便看秀真你面色古怪,怎么,阿盈莫不是有什么不好?”可她觉得阿盈是个极好的娘子,那双眼睛骗不了人。赵秀真摇头,终是说出了缘由。

“月安,她便是崔颐曾经定过亲的娘子,被官家罢黜的御史中丞柳家。”带着几分叹息的话语落下,惊愕之下,月安眼眸瞪得圆圆,人呆住了。直到夜半躺在床上,月安都在思索这桩离奇的事。她就那么随便一结交,就结交到了崔颐那前未婚妻?最最关键的是,阿盈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始终未语,只是一如既往地同她谈笑交好。

那她心心里如何想她呢?

一个在她家族落难占了她金玉良缘的人?

是不是每次见到她心中都会黯然神伤,但善良如她还是要扬起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同她说话。

一想到这,月安尴尬得脚趾头都扭起来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可能阿盈还等着崔颐那厮履行婚约,但却被她横插一脚,自己这下成什么人了?

不行!

月安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神情严肃,甚至想着明日就去玉颜跟阿盈说清楚。将她和崔颐之间的约定尽数说与她听,以证明她的清白。投缘的小娘子实在是难得,她还是不舍得这个朋友的。但热血过后,月安想起契约婚姻这事不小,并不是能轻易往外头说的,是她和崔颐之间的秘密。

怎么着也得和他商议一下,再决定跟不跟阿盈说。但心里揣着这事一天,月安便不好意思去寻阿盈,她焦躁得唇边都起了个燎泡。

不能同她解释原委,去了那儿也只能做个不开口的蚌壳般干瞪眼,光是想想月安都觉得臊得慌。

在家浮躁了几日,月安觉得她的性子是等不到崔颐回来了,她不喜欢拖着问题不解决,不然总觉得如鲠在喉。

立即向兖州去了封信,简单说明了她和柳盈的事,询问崔颐是否可以将两人之间的约定告知柳盈。

赏了送信的仆从许多银钱,又给他派了一匹快马,月安将人遣去了兖州。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月安心中的焦灼也减轻了许多,松快之下,她应下了秀真邀她逛夜市的帖子。

来汴梁这么久,她还没好好逛一次州桥夜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