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清眼睁睁看着乔娜走了出去,他呼唤多次,乔娜也没回头。 驱车到记忆里的那个地方,深深厌恶的地方,乔娜踩住刹车,垂眸瞟了眼拦住她的保安:“乔梦言在家吗?” 保安懵懵的,被她眼神吓到了:“在、在家啊,你是谁?” 乔娜收回目光,松开刹车,一脚油门就冲了进去,保安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怕伤到自己,随后拿起对讲机呼叫同伴:“有人闯入!有人闯入!” 不知道是不是乔文成亏心事做多了,才会住在这种防备严密的地方。 车子直冲进大门,乔娜远远的,就看见乔梦言翘着腿,坐在落地窗后的沙发上,装模作样的端着杯子喝咖啡,看样子心情很好。 整这么大动静,乔梦言自然知道,看着气冲冲过来的人,刚露出虚假的微笑,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白净的脸上。 微笑变成了震惊,乔梦言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手有点麻,乔娜歪着头,天真无邪的笑了一下:“不是你自找的吗?” 说完,她瞥见沙发上的名牌包,一把拽了过来,果然在里面看见了江屿清给的那张支票。 乔娜随手丢掉她的包,扬扬支票:“这么多钱,你配拿吗?” “还给我!”乔梦言松开捂着脸的手上来抢。 乔娜一个闪身躲开了:“你这么想要,我可以换个方式给你。” “什么方式?” 乔娜收了笑,刀似的目光落在乔梦言脸上:“烧给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等你死后,十倍烧给你。” 乔梦言彻底气炸了:“乔娜,你有什么资格来抢?只不过是送去联姻的一枚棋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江家夫人了?你醒醒吧,你去问问别人,谁认识你啊?” “我需要别人认识吗?”乔娜才不介意这些,“反正结婚证上的人是我,不是你,他江屿清的资产,我也有权利支配,我说一毛都不会给你,那你绝对不会从我这里拿走一分。” 脸上火辣辣的疼,乔梦言冷笑一声:“我本以为,你嫁进江家会过得连狗都不如,没想到却混的风生水起,还在家宴上出风头,乔娜,我真嫉妒你啊。” 乔娜挑眉:“那你就嫉妒吧。” 乔梦言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那年你哭着求我们,想要借钱去给你外婆做手术,乔娜,现在我也一样啊,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男朋友他命都要没了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要夺走他的命!” “你真恶心,”乔娜忍不住翻白眼,“强抢不成,开始道德绑架了是吗?你真有这么好心?确定不是藏到自己的腰包里?” 乔梦言一愣,眼珠子来回转。的确,她根本不是为了要救什么男朋友,那种嗜赌如命的人,死就死了,反正追她的人有很多,大不了换一个。 这次去找江屿清,目的就是为了恶心乔娜,她在短视频看到乔娜大放异彩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凭什么一个私生女日子过得比她好? 乔娜本来想把支票撕了的,但是想想,反正江屿清给都给了,给谁都一样,她小心把支票收好:“我警告你一句,你,你母亲,还有你父亲,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有过恩情,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任何亲情。如果你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那落在你脸上的就不止是巴掌了。” 她想了想,继续说:“你要是真的实在想要钱,也可以,谁让我这么善良呢。” 乔梦言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意思?” 乔娜语气高傲,扬起下巴轻蔑地看她:“跪下求我。” 就像我当初那样,跪下求你们。 放完狠话,乔娜心情舒畅,开开心心走出这座让人想吐的屋子。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浑身长满刺,说话做事都无情,没有道德的时候,是真的爽。 回到车上,车子还未发动,几辆警车就冲了过来,将她的车包围住。 乔娜脑神经跳了一下,剧烈疼痛,妈的,一巴掌还报警,至于吗? …… “入室抢劫?”乔娜气笑了,面对两位警官的审问,她不紧不慢说,“说出这话之前,请您二位先查查我的身份,我抢劫?至于吗?” “的确不像,”年轻的警官点了点头,看着旁边的老警官,“谁家好人开三百多万的宾利抢劫啊?” 乔娜抬眼看向旁边报警来作证的保安:“你看我像抢劫的吗?有这么漂亮的劫匪吗?” 保安呆呆的:“应该……没有吧……” 公安系统查身份轻而易举,很快,年轻的警官就过来说:“哦,原来是回娘家啊,下次脾气收着点儿,把保安大爷都吓坏了。” 乔娜:“……” “这边还需要把程序走完,请您稍等一会儿。” “好好。”乔娜乖乖配合,靠着椅子回想,觉得挺刺激的。 那一巴掌,把她累积多年的怨气都打了出来,估计乔梦言的脸得肿好几天。 正乐呵呵笑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娜娜!” 乔娜心猛地一跳,转头就看见江屿清那张担忧都要溢出来的脸。 他慌忙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来来回回检查:“没受伤吧?” 遭了,爽过头了,把他给忘了…… 乔娜低下头,觉得心里愧疚,她明白江屿清是好心,可气就气在,他太好了。 “对不起啊。” 江屿清松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没事就好。” 乔娜从包里拿出支票,放在江屿清的腿上:“收好了,不要随便就相信别人。 ” 江屿清说:“我以为她是你的家人,我相信你,所以也相信她。 ” 怪感动的,乔娜眨眨眼,掩盖住眸里的情绪:“人和人不一样,一家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是我今天太激动了,说了不过大脑的话,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屿清轻声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应该事先告诉你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乔娜眼睛酸涩,她“嗯”了一声,蹲下来靠近江屿清,张开双手拥抱住他,依偎在他宽大的怀里。 “你是我的家人,是我除了外婆,唯一一个关心我的家人。” ……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月上枝头了。 宋昊在大门外等着,看见乔娜出来,有点不敢直视她,毕竟他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叛徒”,通也就算了,怎么还整派出所了,还好平安出来了,不然老板能弄死他。 万幸的是江屿清并未追究,他本想上车,目光眺望远处,几处光源漂荡在海面,缓缓移动。 是来往的货船,日夜不息,奔赴在一望无际的水路上。 他侧头看向乔娜:“要不要一起走走?” 乔娜会意:“我也想吹吹海风了。” 昏黄路灯下,临海小道上还有不少散步的人,朦胧的月光撒在每个人肩头,带着深秋的寒凉,匆匆走过。 乔娜推着轮椅,不紧不慢走着,海风徐徐,她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 “你说,海底真的有海绵宝宝吗?” 江屿清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深情的话,没想到酝酿半天就问这个。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有没有海绵宝宝不知道,但派大星一定有的。” 乔娜好奇:“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哪个大海里没有海星?” 乔娜:“……那照你这么说,章鱼哥蟹老板都真的存在?” “嗯。” “动漫都是真的吗?” “是吧。” “童话故事呢?” “也许吧。” 乔娜啧了一声:“我不信。” 江屿清顺着她:“那就没有。” 乔娜默了默,发自内心问:“真的会有王子爱上灰姑娘吗?” 江屿清笑,他停住,冲乔娜勾了勾手。 乔娜走到他身旁:“嗯?” 江屿清说:“每个女孩子都是公主,而你,是属于我的公主。” 乔娜瞬间脸红发烫,轻轻锤他一拳:“讨厌,肉麻死了。” “你不就是想听我这样说吗?” “哼,”乔娜转头,走到桥边栏杆处,望着远处的深蓝。 她再也不是海上漂泊的船了。 在属于她的岛屿上,有一处遮风挡雨的港湾。 裙摆被海风吹动,冰凉开始占据每一寸皮肤,正当她准备打哆嗦的时候,一件黑色的外套出现在眼前。 江屿清眸中有光:“穿上吧,你那小身板,别被吹跑了。” 他里面只有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微微敞开,隐隐露出好看的锁骨。 乔娜接过外套,穿在身上,这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衣服了,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走了没两步,江屿清突然咳嗽起来,他弯着腰,努力压低声音,手握成拳挡在嘴边。 乔娜以为他被风吹着凉了,立马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到底是谁小身板?” 江屿清调整好呼吸,抬头,一张脸已经憋的泛红了,他若无其事地笑:“你可比我瘦多了。” “比什么瘦啊,现在都流行微胖,”乔娜推着他掉了个头往回走,“回家吧,我熬点热汤给你喝。” 江屿清低声应着,声音沙哑:“好。” 走过人行道,对面过来一对年轻男女,女生手里拿着一支包装好看的玫瑰花,挽着男生的胳膊,脸上洋溢着青春美好的笑容。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江屿清身上停留了几秒,擦肩而过后,继续奔赴不同的人生。 乔娜也一直在看他们,甚至还回头依依不舍追随着。 江屿清余光看到了她脸上羡慕的表情,眉头紧蹙,眸中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她应该很希望自己也能有健康的另一半吧。 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会甘心浪费在他身上。 往后还有很漫长的人生,她会甘愿困在牢笼里吗? 目光定格在自己的双腿上,心脏传来一阵阵不适,江屿清闭上眼,隐忍着,额头青筋浮现,刹那间,就起了一身冷汗。 乔娜收回视线,感叹:“年轻真好啊。” 不过江屿清没听进去,回到了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预约了明天的检查。 自从车祸后,他意志消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病小病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吃食的营养好点,撑着他一口气罢了。 不是不想活下去,只是没有动力而已。曾经的天之骄子,一瞬间变成了半身不遂的残废,放在谁身上都不能接受。 他想起乔娜说的那句话—— “人心是很脆弱的,如果在遭受残酷事故之后,还能好好活着,已经是很值得夸赞的了。” 这句话,让他真正对乔娜动了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苦楚好像全部被治愈了,也让他知道,原来在茫茫人海中,竟然会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偏爱着他。 要放她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敲门声响起,乔娜端着刚煮好的鱼汤从门缝中露出个头,笑嘻嘻的眯起眼睛:“新鲜热乎刚出锅的鱼汤哦,客官要不要来一碗品尝一下呢?” 江屿清收回悲伤的情绪,温柔地笑:“求之不得。” “嘿嘿,”乔娜走进来,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也算是赔罪的吧,我脾气不太好,这你是知道的,有时候说话也太直白,不小心就伤人了,过后我也会很后悔……对不起啊。” 江屿清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我没有生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乔娜弯腰轻轻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我今天还买了我最爱的那家店里的口水鸡和烤鸭,排了好久的队呢,我去拿。” 她转身欢快地走出去,步伐似乎也轻盈许多。 江屿清嘴角微笑的幅度渐渐消失,心脏在抽痛。 那就再自私一点吧,请你在我身边多留一点时间,哪怕多一天,我都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