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1 / 1)

第50章念奴娇

岐王回边境巡兵之前,恰好是岐王的生辰,文太后念及他长久驻守边关,于是就向皇帝提议在京都给岐王过生辰。

大昶皇帝按照藩王的规格给岐王贺寿,文太后却在此基础上着意添加了很多,规格竞然比一般的亲王还要高。

朝野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以石阁老为首的内阁坚持反对这不合乎规格的亲王赏赐,但递出去的票拟却迟迟未有披红,以曹仁为首的司礼监却说寻照太宗礼法,给岐王以亲王之礼也是合乎法理的。

正当朝野上下为了这个事情争论不休的时候,岐王却事不关己地在皇家园林清乐宫大摇大摆的摆了生辰宴。

岐王的生辰宴就成了微妙地存在,朝堂之上,人人都暗自在考量到底要不要出席这岐王宴会。

而解孤山的邀请函是岐王亲自派人送上去的,不到三日,解孤山就回了帖子过来,温少师应邀下山。

这事就有些门道了,解孤山的那位少师大人从前辅佐天子上位,在天子还是太子的期间,他就从来不跟太子以外的其他亲王有任何的来往。但如今却受邀来参加岐王宴会。这其中的门道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只有孟知微知道为何先生会来,他其实是担心长公主告知岐王真相,怕出事才下山的。

孟知微在舞狮杂耍透过狮头遥遥地看见温少师就坐在座椅上,宴会上丝竹不绝如缕,四周也有不少朝臣与他来交往,但他却滴酒未沾,以茶躲了这番应酬她看到他今日带了追风,就知他应当是有所准备而来。孟知微全程非常警惕,但岐王的却表情愉悦,似乎的确并未知道任何消息。也是,如今他在朝堂上风生水起,竟无一人可敌,自然是春风得意。“来来来,温少师这一杯本王一定要敬你。”“多谢王爷,只是下官最近感了风寒不宜饮酒。”此话说完之后,端着茶盏的人掩面咳嗽了起来。他咳嗽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真的恶疾缠身。“你瞧本王这个记性。"岐王拍着自己的脑袋像很是悔恨,“快把本王特制的雪顶含翠拿出来。”

应声而来的酒女把面前的酒换走,换上了一壶好茶。温怀川拿起杯盏,茶到嘴边的时候他敏锐的感觉出茶里有异味。岐王正盯着他喝下这一杯茶。

这大殿上他总不能说岐王给的茶水有问题。温淮川于是手腕一翻,将那杯茶送入肚中。他身上这鹤尽霜本就是天下奇毒。又有什么毒遇到鹤尽霜了,还能发出自己的效力呢。

因此一桌宴席下来,温淮川喝的坦坦荡荡。酒宴结束,各路人物一一告退,温淮川也与岐王告别后,带着追风回了自己的住处。

生辰宴是在清乐宫办的,清乐宫是皇家园林,远离京都,因此今夜他们都会留宿在清乐宫里。

岐王或许是知道他喜欢清静,所以给他安排的房间在花园偏角,四周安静。温淮川带着追风刚出花园,追风就听到花园里似乎有人在那儿窥探他们的行踪。

“谁在那儿!"追风大喊一声,追那人而去。“追风。“温淮川要叫他都来不及。

罢了,想必他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温淮川挥了挥衣袖自己先行那房间里走去。

院子虽偏僻,但收拾的还算干净。温淮川进了卧室,将门合上之后,忽然闻到一阵异香,他只是辨别力一下气息,忽然就觉得自己胸腔里翻涌一阵。原先喝下去的茶本是对他没有什么感觉的,但偏偏是遇到这个香后……他眉头蹙在一起,隐隐发现似乎这并不是一种毒。或者说那个茶的确是一种毒,遇到这种熏香后,这种毒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效果…由此可见下毒之人深谋远略,颇有心思。温淮川试图用自己的内力将这股翻涌的气息压下去,但他发现,他越想压制,那股气息却逐渐往他的脑海中涌动,等他运气了两翻后,才惊觉过来,瞬间额间大汗,眼前意识竞然开始觉得有些模糊。他伸手去开门,口中喊着追风的名字,但他的声音通过空气再回到自己的耳膜,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布。

他往下踏的脚步总觉得踏空,他撞翻了屏风,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每一寸肌肤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立在那儿撕咬他,这让他甚至连直线都没法走全。额间大汗淋漓之时,他依稀辨别到外面有人似乎闯入他这个别院。若不是他还有些内力,这会估计已经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了。看起来是有人与他做局。

他瞬间警惕起来,在最后一丝理智残存之际,觉得这个房间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他夺门而出,仓皇而走。

今夜所有人都留宿在清乐宫内,就连孟知微都分到了一间小小的窄间。他们杂耍是最后才走的,走之前孟知微还被姚栋叫住。姚栋过来把今日岐王赏的金豆子分了一般给孟知微,孟知微把那豆子揣在怀里,在月色下回了自己的窄房。

她进来把金豆子藏进自己的被褥后,又拿了铜盆对着月光,解了自己白日里扮做男子的发髻,才刚洗漱完要躺下去,就听到外头咣当一声,传来门窗被撞开的声音。

她谨慎地捏了墙角的一根棍子,往窗外看去,谁知月色下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温先生。

她连忙丢下棍子,快步跑过去,把此刻几乎已经是完全落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她察觉到一旁的人被她扶起来的时候甚至在发抖,她看向他的脸庞,发现他在冒冷汗,虽然他还蒙着眼纱,但她能感觉到他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尽力在克制什么。

“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她着急地问他,满心满眼里全是关心。“小五……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他的声线很低,低到孟知微要俯身侧耳而去才能听得见,他的气息似乎还有些急促。

“好。“孟知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连忙答应。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追风,于是自己把人扛起来,往自己的房里带。她这个地方偏僻,应当不会有人发现。

她拖起他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先生虽然看上去瘦弱,但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还是超过了她所能负荷的状态,她有些费力,把人半扛着拖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额间出汗了。

偏偏脚下被门槛一绊,她一个重心没稳住,往里面跌去,被他扛起的人此刻也跌倒在地上。

孟知微连忙站起来,顾不得揉着自己的膝盖,着急去看他。她蹲下来,正欲再次把人拉起来搬回塌上,她抬起他胳膊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人有些不对劲,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烫,他额头上的汗显然比刚刚更多了,甚至他整个人近乎于一种昏迷的状态,她怕出事,有些着急地喊着他。“先生?先生?”

温淮川无力地近乎是瘫倒在地上的,他能察觉到体内那阵气血在往他脑海里冲,身上的毛孔开始燥热,他像是一个快要枯死的井一样,着急地想要此刻险临一场毁天灭地的雨。

偏偏她还闯进他迷迷糊糊的视线里,她抬手来触他的额头。她此刻已经把头发全部解开,恢复成女装的样子,在月光下着急地看着他。她和之前在解孤山已经不大一样了,身形又长高了些,眉眼也更长开了,她颓然坐在他面前,满眼都是担心。这素净的样子总是让他想起年少去神佛庙堂里的看到观音。

那观音总能看透他的恶念和贪念,引出他的欲望,告诉他一一他一生依旧背负着罪孽,他并非可以做到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所以眼前少女抬起袖子露出单薄衣衫下的手臂的时候,温淮川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孟知微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只听得他好像努力地在克制些什么一样与她说到:“小五……离开…离我远些。”

孟知微不明所以,但他说的又不由有疑,她是想听话离开,可他虽然说的让她离开,但他的手依旧握在孟知微的手上,却久久没有撤走。孟知微纤细的手臂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滚烫,他的手完全可以握住,不留一丝缝隙,手指在用力,紧紧握合。

她感受到了疼痛,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先……先生”她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疼,试图阻止他,“我疼………攥紧的手又落下去,温淮川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要控制不住了,他把半个身子转过去,不再看她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你快走如果是刚刚孟知微或许还能走,但现在她看到面前的人情况如此糟糕,自然是更不能走了。

孟知微上前一步,想要去查看他的情况。

“先生,你中毒了?”

“小五……你快、快走。”

“我怎么能走,你现在……”

孟知微不有分说咬了咬牙:“先生,小五冒犯了。”她半蹲下来,伸手拢过他的面庞,迫使他把垂落下去的头抬起来。她试图看到他的表情,确认他的情况,可他蒙着眼纱却挡住了部分。她得看看他的眼睛,看全他的脸,才能确认他身上的毒的情况她于是不由分说地伸手往他身后纱巾处攥住纱巾一角。她动作间靠近他的脸庞。

而纱巾下的人,眼中却如同所处一片大雾,朦胧中只看到她淡如桃花的唇。它近在咫尺,犹如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