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念奴娇
孟知微其实不知道长公主叫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在至高的权利面前,她没得选择。
只是这长公主让人把她带了过来,一没让她真的去舞什么狮,二也没让人召见她,只是让人给她在公主府的侧屋安排了一个住处,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却迟迟也不露面。
孟知微虽心里不明,但也只能先行住下。到了夜里,秋夜渐凉,又下起一阵雨来,孟知微起身要去关门窗,却见到外头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那几个宫女太监的衣着都比孟知微从前见过的品阶高了不少。他们进来,呈人字队散开,站在屋子的两端,一时间把她那个偏房显得尤为拥挤。人群后面进来的人,华服满身,珠钗满头。黑夜里也不难看出来她样貌跌丽,但孟知微却保持着一个普通平民的谦卑,不敢看她,匍匐在她的脚底。
“你们都下去吧。"一开口自带了皇权的威严。等人都走后,站在屋中间的人缓缓说道:“抬起头来。”孟知微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但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直视她:“草民给长公主请安。”
“你就是我哥哥从民间找来给我母亲庆生的杂要艺人。”“承蒙王爷看重。”
“既然是我哥哥的人,那又为何和当今天子老师,隐居在山林的少师大人纠缠不清。"长公主这一声语气加重。
孟知微连忙低下头去:“草民岂敢。”
“你岂敢?那这又是什么?“面前的人却随手丢出一卷画卷出来,那鎏金色的画卷流苏是孟知微找了京都最贵的画阁配的,此刻却毫无章法地散落在地上。“我让他为我所做的画作,为何在你房中搜出。”画卷从她的脚边延展开来到孟知微的面前,孟知微看到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咬了咬牙,跪着挪到长公主脚边:“长公主莫怪,是……是那日我在宫中被宫中建筑惊叹,少师大人怜悯我没有见过世面,才将这幅画作赠给了我,草民,草民不知是他为公主所做,请公主责罚。”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想让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看她顺眼些。“为我所做?"谁知她的声音却低了下来,与其说是在回复孟知微,倒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他对着我画了一个下午,但画作中却没有我的半分影子。又谈何为我所做呢。”
她说完这话后,空气似乎都已经安静下来了。孟知微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但她却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站在屋中的人却坐了下来,她的手搭在坐塌上,长长的凤眼看着孟知微:“他在解孤山的日子,都喜欢做些什么。”孟知微猛然抬眼想要解释,却又遇上长公主凌厉的目光,长公主单刀直入:“自我的人看到他把画作给了你,我就去查过了,我知道你在解孤山当过一段时间的仆从。我既然问你这话,你就该知道,我对你为什么来我哥哥身边不感兴趣,我也对你为何和温少师假装不认识也不感兴趣。”孟知微有些讶异,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长公主只是知道了她曾经在解孤山,应该没有查出来她的真实身份,她稳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到。“温先生大多的时候都在书房批经写著,闭门修书。”“他还是这般。"长公主却像是若有所思,“他从前就这般,我父王曾说过他,君子如玉,他儒雅谦卑,一点也不像是征战沙场之人。”后半句近乎于喃喃了,孟知微没有听清楚。“那他可有心悦之人。“这一声孟知微听清楚了。“莫说心悦之人,先生身边哪怕是个伺候的女使也没有的。"孟知微像是为了让长公主安心一样毫不犹豫地这样说到。“一个女使都没有。"长公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忽而看向孟知微,“那他为何留你在山中。”
孟知微:“我……”
未等她说完,长公主已然从面前的椅榻上下来了,她来到孟知微面前,盯着她:“你不也是女子吗?”
孟知微:“我……”
“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我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女子。"长公主带着护甲的手已经来到了孟知微的脸上了,她迫使她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拒绝世间所有的女子,却为何独独留下你?”孟知微想快速找到理由,但面前的人似乎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用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眼里有凶光:“他留你在解孤山,将他的画作赠予了你。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我们……”
“你爱他吗?”
窗外惊雷一道。
孟知微如临大敌,匍匐在地上,额尖大汗,她摇摇头:“草民不敢,我只是解孤山的一个仆从,我并不敢对先生由此非分之想。”“没有非分之想?公子世无双。你敢说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女子不会倾心于他吗?
“他是我先生,纲常伦理师生有别。我只是一个出生卑微得到先生解救的孤女。我又岂敢。”
“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吗?”
长公主永远都高高地抬着头颅,但此刻却像是一个得不到郎君之爱的女人,发髻此刻都是歪的,压着压低的声音,似乎有些带着恨意的看着她:“你敢说你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刻,你都没有留恋过他分毫吗?你都没有贪恋过他身上的气息吗?你都没有任何一点点对他的遐想吗?”在巨大的惊恐和慌张中,孟知微却迟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她甚至开始真的去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
他在月下读书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久久的凝望过他?他几次救她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贪恋过他给她的安全感?她无法触摸和靠近他的时候,她有没有压制过心中的思念?她惊恐的发现她有。
她有违纲常,
她有悖伦理。
她萌生过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感情。
她只敢重重地磕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有。直到额间都磕出血来,面前的人才缓缓出声。“你是没有,但那日凉亭所见,我见他望向你的目光,并不清白。”孟知微磕头的动作停下来,她惊鄂地看向面前的人又恢复成高高在上手握权利的长公主了,长公主缓缓看向她,实际上孟知微知道自己甚至都不配出现在她的眼底。
她重新坐回榻上:“所以我已经让人给他送去了消息,就看他会不会为了你,来这公主府一趟。”
孟知微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出来的神色比刚刚还要糟糕。秋雨渐落,寒意侵夜,她怕他会为她而来。可偏偏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一定会来。她除了能慌乱地磕头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阻止。“长公主,长公主,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打扰先生避世养病……他本早就远离朝堂了,他本早就与世无争了……”
“是我的错。“她重重地用头磕着地板,“是我的错,是我肖想他,是我对他萌生了这种卑鄙的想法,是我没有自知之明,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我,您要降罪与我,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承担,还请您……还请您还先生一个清明名…不要让他为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背上污名……”她一下一下种种地磕着地板,她的头已然血红一片了。她脑中浮现的全是他的照顾,他在雪夜马车底救她出来,他递上干净的卷帕,他教她读书写字,他们在解孤山相处的一点一滴……“小五。”
可偏偏是这道熟悉的声音,阻止了她继续跪拜眼前的人的动作。她的心瞬间冻结在一起。
秋雨冷夜,他站在屋外。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