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雨霖铃
月色下,孟知微楞在那儿。
他懂她闺阁女子的爱美之心,又尊她现在的少年郎君打扮。他的眼神是专注又认真的,因为带着师长的关心,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她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难道世界上每一个做老师的,皆是这样?
只要靠近,,就觉得不再惧怕前方黑暗的路。孟知微后来拿着几个鸡蛋回了屋里,她坐在窗前,把揉得差不多的鸡蛋掰开给小黄吃。
小黄吃的很开心。
她对着月亮发呆。
小黄吃完后用爪子拍了拍她,孟知微转过头去,见它盯上了自己碗里剩下的一个鸡蛋。
孟知微反应过来:“哎,谁同意你留下我这院子了。我发现,你是不是赖上我们了。”
小黄歪歪脑袋,趴在她脚下。
她嘴硬心软,把剩下一个鸡蛋掰给它,“我先跟你说好,我闯荡江湖,大伪未报,我可不方便带你。”
小黄狗一边吃一边鸣里哇啦的。
孟知微做状吓唬它:“要不我送你去解孤山,你听我家先生讲学可好?”小黄狗旺旺两声,表示不高兴。
孟知微还在那儿打趣它:“到时候就是天下第一有学问的狗了,我先生待人温和,就和….”
她喃喃自语:“就和司徒师父一般。
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又轻下去,她遥遥地望着外面的月亮,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你这般喜欢他,应该也会喜欢他的。”正式狮会的这一天,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孟知微原以为江湖就是远离世事的室外桃源,但实则不然,这江湖里的各大帮派也是各有裙带关系,互相之间千丝万缕的。这狮王赛表面上是岐王为太后祝寿举办的,但实际上却是庙堂与江湖互相攀缠的机会。
表面上江湖名门都以依附朝廷为耻,但实际上不少的派别都想依靠岐王这棵大树,岐王则想用江湖势力巩固自己。
因此这采青赛就成了心照不宣的利益"枢纽”。孟知微被淹没在人群里,听到周围的人不是绝世高手,就是隐世弟子。“这不是江湖人称一把刀的江斩吗?我听说他腾空出世一年内,就横扫武林排行榜前十,他怎么也来了?”
孟知微转头问身边的人:“他很有名吗?”牛小山嗤之以鼻:“没听说过。”
只有姚栋很认真地分析:“采青用不上刀,他不一定有那么厉害。”“江斩算什么,你看看如今武林第一俊美的湘公子,那才叫绝世无双。”孟知微随着身边的人看去,只见人群里被一群女子围堵在那儿的男子面容虽然姣好,但比起她的师父还是差远了。
说起师父,孟知微往远处看向人群,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转头问向小山:“师父呢?”
“师父说今日他会在远处观看。”
“远处?”
孟知微扫了一圈,眺望远处,“多远处啊?”赛事主裁判席上架了一个高高的屏风,屏风后头坐着两个人。坐在东向的人面容英武,交领玄色长袍上绣了一只麒麟,坐姿开阔,手握茶盏,面朝那操练场。
“少师大人以为,今日何人会胜出啊?”
西南一面的人眼蒙轻纱,随手拿起一杯茶:“王爷高看下官了,下官长年眼疾,隔着这么远,莫说看出何人能赢,就是何人在比,下官也是看不清的。”“倒是本王的不是了,本王光顾着同邀大人共游这采青大赛,却忘了大人有眼疾,来人啊,将这裁判台搬近些。”
“王爷,你我的身份,不宜露面。"温淮川阻止来人。岐王掂量了一下,随即作罢。
岐王:“罢了,若是有精彩之处,本王再说与你听即可。”屏风外头的人依旧沸反盈天。
“又不是选美大赛,要我看,我觉得这次还是蒋家公子赢!”话音一落,蒋磷坐在轿撵上被人抬了过来,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手也已经接回去了,招摇地在那儿和路人挥手,经过孟知微的时候,竞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地比了个中指。
“杀千刀的东西。"小山暗骂。
“可我听这蒋公子武艺并不好啊。”
“哎,兄台有所不知啊,蒋公子的外公那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悬风舵舵主,况且他的父亲还是给这次采青赛的主事。这样的身家摆在这里,还要什么武术啊。”
“可再怎么说,采青比的还是真功夫啊。”“你看到跟在他身后那个脸上带疤的人没有。”姚栋此刻在孟知微身侧说道:“那个人,就是司徒师父说的少林俗家弟子。”
孟知微随即看去,那人的确没有头发,但脸上杀气腾腾却毫无佛家弟子的样子。
“你没听说过十八铜人吗,稳如盘中,他这一上,哪个还能把他给打下来。”
一群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忽见远处飞身过来一人。那人一身白衣,踩着路过的人的头,就飞了过去。
被踩脑袋的人刚想忿忿不平,却见那男子脚踏风去如履平地,径直越过他们这一群人,一眨眼就落到了比赛台上。
“好强的轻功啊。”
人人赞叹。
孟知微也有些被惊讶到,这人的轻功步伐,甚至还有些眼熟,但也就只有一点眼熟,她没想起来。
“这是谁?”
“不知道啊?”
台上那人穿一身白衣,面容还算清丽,在人人好奇中转过身来,扬起手边的剑。
小山瞪大眼睛:“霜月剑?”
此话一处,人群里像是丢进了一个炸弹一样吵闹开来。就连屏风后面的岐王也变了变神色伸出脑袋来看:“霜月剑?霜月剑不是传说中那位武学天才莫离疏的佩剑吗?”
西南边一角的人默不作声地品着茶。
“什么!霜月剑?兄台可是看错了!霜月剑早就随着那个人消失在江湖了!”
牛小山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看错!你们瞧那剑柄上是不是纹了一个云遮月,月亮上还有几道剑痕。”
众人伸长脖子往前看去,都不需要人说,那白衣郎君自己把剑拔了出来,亮在大家眼前:“没错,莫离疏是我的师父!”“什么!"众人哗然。
屏风后面的人呛到了水。
岐王关怀:“先生可是咳疾犯了?”
温淮川摆摆手:“无妨,只是刚刚过去了一阵妖风,呛到了。”“莫离疏?就是那个江湖四大高手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追上的少年隐士武学天才?"这话是孟知微说的,她双目含光,语气雀跃。那不是她从小的偶像嘛!今天竞然见到了偶像的徒弟,四舍五入也是见到偶像了!
“四大江湖高手追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追上?此人轻功如此了得,为何没有在武林高手榜上?”
“这武林高手排行榜是靠决斗出来的,据说当年,江湖四大高手难分高低,于是就相约于京都第一高楼琼宇楼顶一决高下,彩头为琼宇楼的一壶千金的琼花酿,谁知四人还未打出胜负呢,琼花酿就被一少年郎君夺走。”孟知微接话道:“只见那少年郎君白衣如雪,在夜空中如同银龙般游走,四大高手频频紧追,各方围堵,追到穷巷,那少年才亮出兵器,只见剑光一道一闪而灭,少年人已不在,琼花酿只剩一盏空壶。自此之后,四大高手就对莫离政到底该排行第几争论不休。”
她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说的神乎其神,底下的人纷纷侧目,被她的这一番描述勾得画面连连,心中顿时汹涌一片。坐在屏风后面的人弯弯唇角,她倒是适合去说书。“这位兄台说的话有失偏颇。“说这话的是那个脸上带疤的俗家弟子,“武林排行榜上未有他的名字,完全是因为他早就被整个武林封杀。”说完这话,那个拿着霜月剑的男子一剑指过来:“你为何辱我师门!”“只要稍有阅历,身处江湖就能知道,当年莫离疏的确风光无限,他的确因高超的轻功剑法而入了云外镜,甚至有传言说他即将是云外镜的下一代掌门人,可他是怎么做的,为了朝廷承诺的锦衣玉食,竞然涉计联合朝廷,灭了整个云外镜。那可是云外镜,是多少江湖有志之士共筑的新世界,又是多少义士心中的世外桃源……”
孟知微气不过:“此事还待考证,前辈这般说法有失偏颇。”“哪里来的鼠辈,竟在此狡辩,此事江湖皆已知晓,云外镜惨案谁闻之不涕零,当时的掌门尸体还被悬挂在正阳门外,此事难道也是我编的吗!”“你……“孟知微还想说什么,却被姚栋拉住,“小五。”他摇摇头。
孟知微只能忍了不说话。
“行了行了。”一穿着官服的人出来打断这场争论。牛小山小声说道,“这个人就是蒋磷的父亲。”蒋磷一边毕恭毕敬,一边趾高气扬。
“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今日采青的流程,比赛开始之前,是祭天仪式,请各位队伍,把准备好的贡品呈上来吧。”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只剩孟知微他们三个人站在原地。孟知微:“祭天仪式是什么东西?”
牛小山:“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有一趴啊。”姚栋下颌角紧绷:“恐怕又是什么敛财手段。”这事发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得到消息也没有准备啊。那江斩背后是璇玑派,贡品是东海夜明珠一对,硕大圆润,价值不菲。蒋磷就别提了,悬风舵舵主亲自送来几大箱子东西,都是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就连那个号称莫离疏的徒弟,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对玉牌来。队伍接连呈上,只剩孟知微他们三人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你们的贡品呢?"那蒋副使用鼻孔质问他们。三人捉禁见肘。
“这三人怎的这般不懂规矩?”
“约莫是什么无名小派,寒酸小户。”
孟知微也是第一次知道江湖门派之间也有这种较量。“这采青大赛怎么人人都可参加,要我说,这要是没有贡品惹怒天神,等会降下雷雨来,影响比赛就不好了,不如将这三人赶出去吧。”蒋磷鼻子里冷哼一声:“说的好,来人啊,把他们给我赶出去!”“哎,哎,你们这是干味……”
不由他们分说,在场的小吏就要过来赶人了。大门大派之间,无人出手阻拦,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高高态度,冷眼看这一切。
“住手。”
人群中远远传来一道高声。
拥挤在一起的人散开来,只见远处走来一红衣男子,拿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两队并列的人马,挂着播帐开道而来,几个小厮跟在身后,抬着那一箱一箱的东西,尽数放在人群面前,又一箱接着一箱地打开。孟知微看傻眼:唐阁主?
小山已经泪眼婆娑了:师父!
唐阁主:“诸位,莫要着急,山路跋涉,我这晚到些,也是情有可原嘛。”小厮把东西放下,在唐子玉慢悠悠的摇扇中,小厮开始报名:“紫金玛瑙壶一对。”
众人惊叹:"可验百毒的紫金壶!”
“含泪草速效药丸三瓶。”
众人倒吸一口气:“传说能危急时刻保命的速效丸!?”“万金散驱邪香囊十枚。”
惊讶已经快变成涕泪了:“能不能分我一枚!”“百晓阁浴血鸽一只。”
全场沸腾:“什么!这…这竞然是能探天下事的百晓阁?”蒋磷站了起来,蒋副使站了起来,就连屏风后的岐王都站了起来“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让在江湖中几乎销声匿迹的百晓阁重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