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1 / 1)

第38章雨霖铃

“不再忍?”

孟知微站在他的伞下,抬头看着伞下的人。不大的伞下勉强只能站下他们两个。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孟知微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眼廓狭长,含情眉眼里本该满是情愫,但又被一层疏离的雾感覆盖。

他清楚地站在她面前,她近乎可以确定的是一一他们之间有着另外的羁绊。于是她又问道:“师父,为何我每次遇到麻烦,您总是会出现?”温淮川稍稍拧眉,往后退了一步,伞面收了回去:“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为何我每次见你,你都如此糟糕。”

伞面被收回,雨丝飘到身上,孟知微自己往前一步,再度走到他的伞下:“您若不是与我同路,又怎么会如此巧合都见到我?您说您云游四海,为何走的路,都与我相重?”

她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温淮川滑了滑喉结,看向他处:“只是巧合罢了。““我看不是巧合。“她却信誓旦旦,“您就收过我一个徒弟,您莫不是怕我死了,后继无人,才一路都护送我,暗中保护!”他拿她没办法:“什么死不死的,莫要说这种话。瞧瞧你脸上的伤--”他伸手作势叩一叩她的鼻尖,但手指保持着距离,没有真的碰到她:“一个地痞小流氓就给你打成这样,尽给为师丢脸。”她却不管他的苛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猜想里:“早知道您一直在,我早就叫救命了,省的我吃那么多苦头。”

“我云游四海,何曾一直在?”

孟知微:“行行行,您云游四海,您老人家神出鬼没。既然来了,您和我一同回家吃饭吧。”

孟知微是个直脑袋,不由分说,欢欢喜喜地把人往家里带。温淮川到了小院才发现他们三个人的伙食是孟知微做的。她信誓旦旦地说今晚由她掌勺,留他们三个男人坐在树下石凳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等到月亮都爬上了树梢,她终于是做好了。孟知微:“今天非常丰盛,大家不要拘束。”她作势还拿出一壶酒来:“今夜不醉不归。”温淮川没吃过她做的东西,拿起筷子要夹菜,却发现姚栋和牛小山齐刷刷地都看着他,

温淮川:“怎么了?”

孟知微期待脸:“您快尝尝。”

牛小山期待脸:“您快尝尝!”

温淮川尝了尝,他到底还是没有防备,东西入口后他面色凝重,于是又放下筷子:“小五,你做菜怎……这般难吃。”牛小山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对着姚栋说到:“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她做菜难吃吧,你偏不觉得!”

孟知微有些怀疑,她夹了一筷子:“有这么难吃吗?”“我觉得还行啊。”

温淮川:“你从前是挑剔之人,怎么到了自己做的饭菜上,好吃难吃都分辩不出来了?”

她哪能真不知道自己做的菜难吃呢,但之前是因为小山和姚栋各持一票,她自己也是亲娘眼,糊弄过去,如今师父来了,直接了当地说了她做菜难吃,她这心里的泡沫,才算是全都被戳破了。

四个人就这么食之无味地对付了一餐。

翌日傍晚,太阳落山,晚霞满天。孟知微没了做饭的热情,三人蹲在门槛上各有心事。

牛小山:“唉,要是能吃到红烧鸡腿就好了。”孟知微:“唉,要是能吃到梅子小排就好了。”姚栋:“唉,要是今天能吃到晚饭就好了。”三人整整齐齐:“唉。”

还是牛小山拖着腮帮子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人,忽然喜笑颜开,指着人说:“司徒师父!”

孟知微这才朝着他指向的人看去。

落霞之间,她师父背上背了个箩筐,挽着袖子,左手拎了条鱼,右手拎了串肉,身后跟着一条吐着舌头的小狗,朝他们走来。孟知微惊喜站了起来:“师父!您买菜去了!”司徒师父走到他们面前,把背上的箩筐摘下来。姚栋接过箩筐,里头是翠绿的蔬菜,在粉黄色的落霞里看着让人觉得心情都好了些。

司徒师父把手里的鱼和肉递给孟知微:“你们训练辛苦,往后饭食,就由我来做吧。”

孟知微:“师父,您还会做菜啊?”

温淮川:“为师忘了告诉你,做饭是闯荡江湖的必备技能。”孟知微晃着的肉引的那仰着脖子的小黄狗摇头摆尾的,孟知微护宝贝似的把肉和鱼往身后一藏:“哪里来的小黄狗?”温淮川:“应当是流浪的,它见我手里有块肉便跟着我,难为它跟了一路。等做好了分它两块骨头。”

孟知微:“原是个聪明又贪吃的。”

“你运气真好,遇上了我那人俊心善的师父。”她说这话的时候蹲下来,和小狗一般高。

温淮川川看着她的身影笑着摇摇头。

他们的这个小院子终于又升起了袅袅炊烟。这一顿晚饭他们谁都不会忘记。

因为他们实在是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牛小山打着饱嗝:“司徒师父,您这手艺可比得上醉仙楼了。”孟知微喝了点小酒脸色红扑扑的:“我觉得我师父做得比醉仙楼的好”。温淮川把她眼前的酒盏拿走:“不能再喝了,明日一早你们还得训练。”孟知微贪嘴,捞过小酒杯:“不打紧,明日可以暂且休憩一下吧。”“不成。“面前小酒杯被拿走。

司徒师父严肃地说:“明日开始,卯时起床,戌时休息。”孟知微自以为自己训练努力,却没想到师父布置的任务比他们严苛许多。每日卯时,才刚破晓,三人就被叫到后山围着那山脚跑圈。司徒师父带了个小躺椅,搭了个凉棚,小黄狗还啃着它那个骨头,半躺着看他们累得满头大汗。

三人气喘吁吁从他们面前跑过。

司徒师父拿着把扇子,半觑着眼说:“姚栋的体力耐力都不错,继续保持。但是小五,你要抓紧跟上。”

他说话间眼睛扫过在后面被甩得老远的牛小山,心想唐子玉收徒弟的眼光的确是比不上自己。

小山跑到温淮川面前早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师父…他们要比赛…跑圈练体力……可以理……可我,我是为什………他不过就是个打鼓的啊。

“打鼓也是个耐力活,莫要废话,跟上。”牛小山满脸不愿,步子迈的有气无力的。

“小黄。“司徒师父唤了一声啃骨头的小狗,小狗竖起尾巴,汪汪直叫,“凶猛″地跟在后面,吓得小山撒腿就跑。

他又摇摇蒲扇,坐回躺椅,而后闭目养神,又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唐子玉这么喜欢扇扇子,倒是惬意。”

吃完午饭还未等午休片刻,三人又被拉回烈日炎炎的训练场。训练场上有高低不一的木桩,狮王采青也是要是梅花桩上比的。“狮头要专注,确保队伍的方向。狮身则是保持稳定的关键。所以你们两人都很重要,在比赛的时候,对面很有可能会对你们出手,将你们挤落木桩,一旦两人都掉落,那比赛的成绩就是无效了。”“小山已经探听到消息,蒋磷队伍里的狮身是江湖上有名的铁罗汉。”牛小山这会终于是轮到自己在凉棚里吃西瓜了,他吃完一个西瓜后把瓜皮给小黄,和它念叨:“那铁罗汉是少林十八铜人俗家弟子出身,你见到都能吓一条,浑身发着金光,真跟刀枪不侵似的。”“他必然会率先攻击,所以你们要小心。”“采青最难的便是一边要躲避对手的袭击,一边还要在注重表演的灵活和美观。因此比赛的时候你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看脚底下的桩是怎样的,好在梅花桩有自己的排列方式,所以你们要记下来。”孟知微点点头:“我一定多看几遍,记下来。”“靠看是不够的。”

司徒师父却飞身上了梅花桩。

他拿出一条黑色轻纱,将自己的眼睛蒙上。“若是能做到不睁眼就能知道梅花桩的方位,那才算是记住了。”“来吧。”

独桩上的人蒙上眼后,孟知微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望着桩上的人发呆,轻纱蒙眼的侧脸完全就是记忆中的人的样子。她站在原地,喃喃:“先…先生?”

“小五。“姚栋却出声提醒她,“师父让我们上去。”孟知微反应过来,再度看了看站在桩上的人,他身形虽和先生极像,但一头黑发,毫无病态,又怎么会是温先生。

她稳了稳神,这才跟着上去。

两人把眼纱一蒙,便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先熟悉的木桩却变得无法掌控。孟知微才发现,原来黑暗带给人的恐惧是如此之大,原先她能轻盈跳到木桩,现在关闭感官后,她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从木桩上摔下来是在所难免的,但几人心照不宣的,没有任何的抱怨,也没有任何的气馁,摔下一次就再上一次。

日子在这种单调又重复的动作里慢慢逝去。他们准备了许久的狮王大赛,终于是要到了。训练的最后一天,师父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任务,只说让他们好好休息。可偏偏是这没有训练任务的最后一天,孟知微却有些坐立难安。明天初赛的对手是蒋鳞,她不想输,但她又没有把握自己能赢。这些天的练习她非常的努力,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有进步。牛小山说今晚夜市热闹,邀了孟知微和姚栋一起出去夜游,孟知微本来是答应了的,临了又觉得心里乱乱的,所以就放了他们鸽子没有去。她觉得心中思绪难安,踱步出来,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还亮着烛火,于是她好奇地往那边过去。

厨灶上站着一个人,他安静地在处理手边的东西,身旁的小黄仰着头摇着尾巴,似是在等待一旁的人分它些什么。

孟知微快步走过去:“师父,您在做什么?”司徒师父手边放了几个剥好的鸡蛋,抬头看她:“不是说好和小山他们去街市上玩,怎的回来了?”

孟知微像是掩盖心事一般地摆弄着眼前的锅碗:“街市嘛,看来看去也就那点小玩意。”

他偏头看向她的脸,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些伤痕,是从梅花桩上摔下来还未好全的。

“可是为了明日的比赛?”

他却径直戳破她的心事。

孟知微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师父洞若观火的眼睛,于是也就不再掩盖:“是,我怕明日会输。”

“你不会输。”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孟知微:“师父怎么知道?”

“名师出高徒。”

孟知微:…

孟知微:“名师就没有出过孬徒吗?”

“出过孬徒的师父自然就配不上名师二字。”孟知微:“那若是这般,明日我若是败了,岂不影响师父清誉…”“小五。”他却拿过剥好的鸡蛋递给她,“事成之前,莫要说谶言。”“哦”这倒是忌讳的。

孟知微接过鸡蛋,看到摇着尾巴垂涎三尺的小黄狗,生怕自己的蛋被它抢了,于是她一把塞了半个进自己的嘴里,还对着它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师父给我剥的蛋,你莫要嘴馋!”

谁知对面的人却笑起来,又拿起一个剥好的:“这不是剥来给你吃的。”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摊开手,手里还有半个:“那是?”他却将蛋敷向她的脸:

“你虽与寻常女子不同,生得不羁洒脱。但近日练习,面容不整,想必也是为扰的,你也不似其他闺阁女子一样摆弄粉盒,遮盖妆点。这鸡蛋能化瘀,扬搓一晚,定能还你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说话间已经动作轻柔地用鸡蛋揉着她的脸了。她知道她的嘴角上甚至还挂着一小粒的蛋黄。小黄狗咧着嘴巴看着她。

夜晚的繁星都在她的头顶上。

她却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