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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122

姜维麟带着叶昕到农户屋中,把她放到床上。值守的弟子在门外主动询问是否要帮忙,姜维麟请人送些热水来。护送队伍里有一位医术极好的江湖人,姜维麟亲自去将人请来。此人昨日忙到大半夜才睡,天不亮又被叫醒,见来的是天权君,没有二话立刻就来为叶昕看诊。

等他到了屋子里一看,才知道受伤的是位姑娘,行走江湖什么事没遇着过,他见姜维麟虽嘴上没说什么,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沉色,便拿出一副手套,为叶昕检查一番,道:“剑伤不深,未伤及内腑,肋骨有裂而未断,其他都是挫伤摔伤。他看出叶昕有武功,而且还不弱,说道:“药每日都要换,静养个三四天,随后一月不要与人动手,很快就能痊愈。”叶昕这时刚醒过来,亲耳听见此人诊断,心里稍安。朱大拉着她摔下悬崖,她在崖边抓了一把,陡峭的岩石上根本不能着力,当时以为死定了。

那一刹那,她心里全是同归于尽的戾气,朱大剑法是了得,但小空间内的腾挪擒拿之术却远不及她。

叶昕在挣扎时一钗狠狠扎进朱大的眼睛,然后拖着他的身体垫在身下。饶是如此,一路撞着岩石往下,落到山底,叶昕依旧被震得浑身剧痛口吐鲜血。

她动弹不了,睁着双眼看着高耸的山峰,随着天色变黑,心也一寸寸凉下去。

姜维麟把水兑温了,拿了帕子给她擦脸擦头。叶昕扭头看他,“我好饿,想吃东西。”

“等会儿先上药,再吃一点。”

叶昕微微点头。

姜维麟见她如此乖觉,心下一软,出去换水,带回来一个酥饼,先喂她喝半杯水,再给酥饼吃。

叶昕吃过了也不再闹腾,姜维麟换水给她擦身上,她也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姜维麟解下她的外衫,目光只放在她的手臂上,等要脱裙子的时候,脸上郝然,动作也慢了下来。

叶昕刚从生死关头逃脱,没有那么讲究,还催促道:“不是要上药吗,你快点啊,万一剑伤感染了怎么办?”

姜维麟脸色略有些紧绷,没搭话,把她身上裙子脱了下来,又仔细给她擦了擦身。这具身体纤细曼妙,若在平日他不会这么唐突,可眼下他目光所及,看到皮肤上全是各种淤青红肿挫伤,简直犹如快要破碎的瓷娃娃。姜维麟一阵胸闷气短,在她伤口洒上一层伤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肋骨位置也缠了两层,扯了被子给她盖上。

这一通忙下来,叶昕眼皮又泛沉,只努力保持一丝清醒。这时门外有弟子送了刚熬好的药来,姜维麟接了过来,吹着药说:“等喝了再睡。”

叶昕张了嘴等他喂,刚擦洗过的脸失了血色略显苍白,衬得双唇如红菱般,红润丰泽。

姜维麟舀了汤药,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咽下,又递一勺,如此慢慢喝下一碗药。

“睡吧。"姜维麟道。

叶昕躺下去,一碗药汤满嘴的苦涩味她也觉不出来,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了一下他的袖子,等他低头看过来,道:“你也休息。”

姜维麟微怔,两人相识以来,叶昕说过不少的好话,一旦有求于人,她嘴里更是跟抹了蜜似的,能把人哄得团团转,可是这么一句普通关怀,姜维麟心头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半响才点了一下头。叶昕迷迷糊糊之中见他点头,便睡了过去。外面天色已大亮,有弟子起来活动的声音,姜维麟坐在床头,见她睡沉了,被子捂住的脸被憋得有些发红,他将被子稍稍拉开,盯着她的睡脸看了片亥他竞然又把她给找了回来。这些日子他已经将正邪不两立的事想得很透彻,这世上有缘无份的事多的很,也不缺他这一桩。可真正在山底看到她,心底泛起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喜意。

这种感觉压过了理智,姜维麟伸手捋过她一缕散发,神色晦暗不明。门外忽传来董金卓的声音,“天权君,请出来一叙。”姜维麟"嗯"地答应,低头见叶昕未醒,起身开门出去。董金卓就站在门外,他昨夜忙着收拾残局,天不亮才躺下,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听弟子议论姜维麟带回来个人的事,忙不迭就来探听情况。两人到院外僻静处说话。

董金卓也不绕弯,直接问姜维麟带回来的人是谁。姜维麟道:“她就是花间派叶昕。”

董金卓初时一怔,随即面色骤变,惊讶,震惊,疑惑等情绪涌上来,不过他虽然也算半个江湖人,到底也在官场中历练,按捺住惊色,道:“昨日突然闯进来的是她?天权君是什么打算?”

姜维麟面色沉静,“她受了重伤,若是放任不理,或许就要葬身山底。”董金卓听了这话,心想魔教妖女死便死了,可看着姜维麟的神情,他忽然想起前阵子甚嚣尘上的流言,眉头微微一动,“天权君与她真有旧情?”姜维麟道:“我知董兄所虑,她……并非如传言中那般…”才说了这一句,董金卓抢先道:“天权君,这件事你实在是糊涂啊。”姜维麟短叹一声,已知道他的意思。

董金卓继续道:“玄宁真人的事天下皆已知晓,你这个时候仍要救她,若是让人知道了,不知道要如何说你。”

他语气惋惜,若不是这段日子一路相处,他已了解姜维麟的为人处事,乍听这件事,也会唾弃他堂堂七君子之列,居然被个妖女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所谓姜维麟眉头紧蹙,“她是否与家师之事有关,我会找到明证。”董金卓目光朝房门一遛,道:“天权君是打算带着她一起走?”姜维麟回答一声“是”,知道护送队伍要逗留两日,随即又道:“过两日我会安排一辆车跟在后面,不会耽误行程。”

董金卓忍不住摇头,“你就没想过,这是魔教设的局?”姜维麟目光微沉。

董金卓语重心长道:“魔教行事向来无所顾忌,或许这就是针对你所设的苦肉计,不可不防啊。”

姜维麟略一沉吟,昨夜叶昕在山底的惨样浮现在脑中,他道:“我信她。”董金卓叹气连连,知道再劝不动他,“护送经文是皇命,我既领了命,路上所有的事都不敢掉以轻心,若天权君非要护着叶昕,日后若因她有所差”姜维麟道:“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自去圣上面前领罚。”董金卓见他主动担了责任,脸上又有了笑,道:“其实对天权君的人品我绝无怀疑,刚才是职责所在,言语有些冒犯,还请包涵。”姜维麟拱了拱手,并未多说什么。

董金卓道:“昨天受伤的那几个伤势颇重,送经的日子还有宽裕,这里地势易守难攻,正好在这儿多住两日,天权君若需要马车,可以另行安排。”姜维麟刚才就说了这个打算,两人商议两句,董金卓对叶昕的事一概不问,等离开此处院子,他立刻叫来侍卫,吩咐几人盯住叶昕。姜维麟带回来的人是花间派叶昕的事还是没瞒住,在护送队伍中传开,有的惊讶有的失望有的愤怒,众人心思各异。叶昕睡了一整个白天,醒来又是暮色时分。她稍稍一动,就听见一旁有人坐起来,点上油灯,问道:“醒了?”

叶昕扭头看见姜维麟睡在两条长凳搭成的床上,一时有些怔忪。姜维麟又问:“渴不渴?”

叶昕点头。他出去很快端了茶壶进来,还有一碗菜粥。她挣扎着挪动身体,姜维麟放下碗,把她扶起,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姜维麟知道她脾气,先让她漱口,再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叶昕喝了半杯茶,再吃粥,她动作快了些,肋骨有些疼,不由秀眉皱起。姜维麟手扶住她的药,小心翼翼避开伤处,“小心点。”叶昕小口喝粥,问道:“你吃了吗?”

姜维麟点了一下头。

叶昕又问:“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姜维麟淡淡道:“没有。”

叶昕狐疑地看他一眼,心想莫非他还瞒着众人她的身份,不然以那些名门正派的习性,那还不喊打喊杀的?她一时转过好些念头,忽听得门外有争吵声很,快就有人砰砰大力敲门。

“你继续吃。"姜维麟说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劲装打扮的江湖人,脸上怒气冲冲,姜维麟一看两人脸色,就知道他们所为而来,想把两人叫出去说话,哪知其中一个事急脾气,开口嚷道:“天权君,你把妖女带来,就不怕为江湖正道所唾弃?”姜维麟脸色冷淡,“不怕。还请回吧。”

那人手抓着腰间刀柄上,头一撇,越过姜维麟朝里张望,“妖女”话音戛然而止,农户家中并无屏风之类的物件,他一眼就看到床上半躺着的少女,油灯朦胧光晕照在她的身上,乌发雪肤,眉目精致难言,有几分病弱之态,如枝头芙蓉一般,楚楚动人。

她眉头微微拢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带了几分担忧。两个为江湖道义来斥责姜维麟的年轻弟子目光发怔,到嘴边的那些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不约而同想,这就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妖女叶昕?妖女竟是这个模样,他们刚才还在背后骂天权君,现在却突然理解一些了。两人对视一眼,来时的汹汹气势已消失大半,道:“天权君你行事要多为神霄派名声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