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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120

崖边只有一个捂着脖子流血抽搐将死的人,姜维麟一眼扫过认出是燕王府侍卫朱四,心中疑虑与忧心不减反增。

崔琰的长鞭追魂而至,姜维麟回剑相应,浑厚内力随之而出,将变幻不定的鞭法打断。崔琰被姜维麟追来的一剑逼到眼前,银光霍霍,凌厉的杀伐之气藏在剑中,逼得崔琰后退闪避。

董金卓带着从府衙借调的侍卫摆出军中战阵,与花间派众人战成一团,花间派先前诡异伎俩接连使出,甚至还用了神火药方,等侍卫适应过后掌握应付手段,战阵的威力便发挥出来。

花间派几人渐渐不支,有人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侍卫等人俱是神情紧张,这就是刚才使过的神火药方。

董金卓忽然从众侍卫身后窜出,手持钢刀,对准此人胳膊砍去,另一边,姜维麟剑光闪烁,飞速刺来,正是此人的右肩。两厢夹击,那人躲闪不开,惨叫一声,神火药方落在地上,另两个花间派弟子匆忙架着他后撤。

崔琰挥鞭,横扫当场,为几人做了个掩护,他视线一扫当场,知道花间派已全然落于下风,神火药方配方极其复杂,失败几率极高,因此成品稀少,他长靴一扫,将地上的竹筒勾起,下令撤退。

花间派众人,扔毒的扔毒,使烟的使烟,迅速脱离厮杀,奔走逃散。崔琰招式凶狠,鞭影乱舞,普通弟子根本不能接近,他轻功极佳,无人可比,临走时瞥了姜维麟一眼,从容离开。

姜维麟把剑收起,董金卓走过来,“我原先还以为江湖传闻有所夸大,没想到崔琰当真厉害,那一手鞭法变幻莫测,奔雁又非寻常兵器,多亏了天权君牵扯住他,不然我们这边真是难以应付。”

董金卓的武功走的也不是精妙的路子,所以才有此感慨,并非全为恭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姜维麟心里有事,客气几句,嘱咐众人收拾残局。刚才一战,护送队伍死了四个,重伤轻伤十余人,神火药方声势浩大,实则伤害力并不大,只有两个被惊吓逃窜扭伤的弟子。

众人清点收拾时发现了院外悬崖边上朱四的尸体,忙有人报上来。董金卓讶然,“这也是花间派的高手?什么时候来的,被谁所杀?”问了一圈,谁都不知,只有刚才在院外动手的人道:“刚才好像有人从山后过来,不过好像有三人,其中一个还是女的。”见大家都不知底细,董金卓更觉奇怪,去问姜维麟。姜维麟神色复杂,道:“此人是燕王府侍卫,先将尸体收殓起来。”董金卓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管他怎么死的,圣上问起来倒好有个交代。”于是赶忙出去安排。

姜维麟独自坐在农户屋中,思绪浮浮沉沉。若刚才看见的没错,朱四应该死在叶昕之手。花间派与燕王府早已暗中勾结,她又怎会与朱大朱四生死相搏,还是在这个两方拼杀的要命当口。

她最后和朱大一起掉落悬崖的样子不时闪现在他脑中。姜维麟心里纷乱,说不出的烦躁。

当初他追至画舫问明真相,有意带她离开,她表现冷淡,他并非不能理解。两人身份之别,犹如天堑,难以逾越。他身上背负着神霄责任,师父中蛊昏迷,他若是与魔教妖女一起,江湖上又何止口诛笔伐,他们所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与危险。姜维麟眉头不自觉紧紧拧起,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有侍卫来请他再去认一下朱四的脸。董金卓瞧着五大三粗,实则是个再谨慎不过的性子,所以想让姜维麟再看一眼,别认错了人。

尸体当然就是朱四,姜维麟看到他脖子上细小伤口,已猜到是什么所伤。他和朱大朱四都比试过,知道朱四的武功比起朱大差得远了,心顿时又高高悬起。

“天权兄,有什么不妥?”

姜维麟道:"不会有错,就是他。”

董金卓叫人赶紧把尸体给收拾了,又回过头来道:“击退强敌该高兴才是,天权君发现什么情况,可以和我说,不必独自承担。”姜维麟看向院外,最后一丝晚霞也已消失,山间陷入暗色之中,进出的弟子与护卫已经点起了把。他脸上的焦色已是有些压不住。“董兄,我有一件要紧事需现在就做,如是明日还未回来,你们不必等我,可以先行。”

董金卓笑了下,正要说明日打算暂留一日,就见姜维麟已站起身,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越走越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驱赶似的。董金卓大吃一惊,“天权…“话音未落,就见姜维麟已经从崖边跃下。

董金卓瞠目结舌,一旁目睹此景的侍卫弟子们也都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年轻弟子嘟囔,“天权君是不是吸了太多毒烟?”姜维麟跳下山崖,这才发现这一片山势格外陡峭,他落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观察四周,以他的目力,也看不清下方仿佛浓墨似的漆黑是什么情形。他只能缓慢往下,不知往下探了多久,他手碰到山上一块石头,微微有粘腻的感觉,等他凑近闻了一下,心骤然一沉一一是血迹。山底只有风声呼啸,姜维麟稍稍定神,脚下一点,又落下一丈,这一会落脚处十分平缓,已是到了山底。他取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照了照四周。微薄亮光照亮方寸地方,姜维麟根据刚才沾血的石头判断位置,一点点慢慢摸索。走出十几丈远的距离,地上躺着黑影,他呼吸急促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躺着不动的是朱大,他眼睛上插着一只莲花金钗,尸体早已凉透。姜维麟见他死状凄惨,忙又在周围寻找。脚忽然踢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忙低头去看。乌黑的头发如海藻般散乱披散,他将头发拨开,露出叶昕沾着泥尘污脏的脸。她身体冰冷,和朱大没什么区别,姜维麟心微颤,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游丝似的。

他立刻将内力输给她。

叶昕感觉到一股内息进入体内,浑厚而温柔,经脉很是受用,身体渐渐暖起来,她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看见姜维麟线条坚毅的下巴。她疑似在梦中,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恍若呓语的轻声喘息。姜维麟久历江湖,知道从这么高的山崖下来,施展轻功都该小心翼翼,若是这样摔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伤。刚才内力探过已知道她内伤严重,至于外伤周围漆黑,眼睛难以辨别,只有伸手摸一摸才能确认。他有一瞬间的犹豫。

当初以为她是男子时没有这点忌讳,后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他心底已视她为妻子,可眼下两人又算什么?

叶昕眼睫轻轻眨动,火折子的光被风吹的时明时暗,她看到姜维麟犹豫,心下着急,只当他不愿救自己,手腕动了动,艰难抬起拉住他的袖子,“救…救姜维麟扶住她的肩,“别乱动,我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叶昕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听话的不敢动弹。姜维麟从她的头摸起,一路经过肩膀,手臂,腰腹,再到大腿小腿和脚。从上倒下,摸了个遍,十分仔细。

他脸色黑沉。

叶昕险些又要哭出来,“死、要死了?”

姜维麟呼出一口气,道:“还好,只有肋骨断了两根,其他地方没有骨伤。”

叶昕哭唧唧,“别抛下……我。”

她眼下浑身都是血和泥,脏污狼狈,脸更是黑漆漆一团,瞧不出半点颜色,可他听了这话,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恨不得马上把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