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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112

小舟转入一条狭窄的河道,停在一户小院后门,船夫搀扶着姜维麟下船,对着里面呼喊一声。很快便有个一身劲装,相貌精明的男人出来。寒水帮众见了他都喊"少帮主”。沈悦略略点头,看见姜维麟身上全是血,脸色顿时变得慎重,道:“快送进去,请周大夫来。”接连又有几艘小舟进来,此处正是寒水帮的一处产业。众人将小舟捞起,放入院中堆放。有人上前来到沈悦身旁,指着刚才被崔琰一鞭抽中,双手骨头粉碎的人,将刚才河上激战的经过说给他听。沈悦目露思索道,“也不知天权进去说了什么,看起来崔琰这是要下死手。”别看江湖打打杀杀,实则真到了崔琰姜维麟这等身份,只要不是恩怨死局,谈判比武斗更有价值。

严大夫查看了姜维麟的伤势,包扎外伤,下了药方。将沈悦叫来,说道:“内伤还好,神霄本就有上好的伤药,我就不另外给了,胸前这道伤上有毒,我刚才把毒坏的肉剔了,其他大大小小的伤都上了药……”他摸着胡子,想到什么,又道:“还有后肩这道伤,避开了要紧的经脉穴道,看着出了不少血,只是吓人,养几天就没事了。”严大夫带着药童又去看其余受伤帮众。

沈悦叫人去他房中取最好的疗伤药来,喂姜维麟服下。第二日中午,姜维麟悠悠转醒。

沈悦听人传报,立刻赶来,坐在床头道:“你叫人传信来,说要从花间派带个人出来,让我接应。人没带出来不说,你自己还伤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维麟和沈悦是年少游历江湖时结识的朋友,当初年轻气盛,不打不相识,渐渐就成了好友。

姜维麟脸色略显苍白,没提昨夜之事,只是问:“昨夜被打入水的那位兄弟可还好?”

沈悦道:“为我做事的人,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放心罢,就算他日后双手彻底废了,家里老婆孩子帮中也会照顾到底。倒是你,让人不放心,关于你的那些事连我这儿都听说了。”

姜维麟眉峰皱了起来。

沈悦道:“你怎么就和那个妖女纠缠上了。”姜维麟沉默不语。

“原来是真的,"沈悦一看他脸色,哪里还不明白,顿时抽了口气,“都说花间派女子貌美,这叶昕到底如何天姿国色,竞能叫你也动心。”寒水帮帮众大部分都靠着河运讨生活,帮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言谈举止随便,沈悦虽年轻,已是风月场里的老手,谈起女人是荤素不忌。姜维麟瞪他一眼,片刻后,语气又恢复平常,“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悦啧啧两声,忽然咧嘴邪笑了一下,“受这么重的伤,也只是过去了,可见这女人的利害……听说那妖,叶昕和崔琰是未婚夫妇,你就这样上去要人,崔琰能善罢甘休?花间派的人向来行事不择手段,你还是留在我这儿先养伤,等好了再走。”

姜维麟道:"麻烦你了。”

“瞎,和我客气什么。“沈悦轻拍他的肩,“不过这件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味,你和妖女的事传的太快,像是有人故意要搞臭你名声一样。”姜维麟脸上一片冷色,“神霄门中本就有人想法和师父不一样,现在师父中蛊重伤不起,那些人就急不可待。”

沈悦叹气道:“神霄这样的大宗,规矩和讲究太多,还不如我们这些门派,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下,打服所有人就当帮主,不搞那些虚名。”姜维麟知他是好意提醒,但对自家门派见不得人的事,他并未多谈。两人说了几句江湖中事,沈悦便起身离开。他对昨夜画舫发生的事实在好奇,便命人去打听,寒水帮有个水字,河面上的事可算是地头蛇,很快就找到画舫上的花娘婢女,有一个弹琴的婢女躲在二楼角落,听见不少事,将前后始末说了出来。她记性不错,一字一句基本都复述无误。

沈悦摸了摸下巴,将对叶昕好奇问了出来,“那个女人长得如何?”婢女道:“如明月皎皎,便在美人之中也是少见。”沈悦“嘶”地抽了口气,“真那么美。”他琢磨着,又回出点味,“我看这襄王有意,神女未必无情啊。她说的那几句,我怎么觉得是提醒天权有埋伏,让他走起紧走呢?你说呢?”

婢女哪知道其中的纠葛,干巴巴笑道:“或许是吧。”姜维麟养伤的几日,沈悦每日都来,这天他才到门口,就见一个帮众拿着个纸条,上下翻动。

沈悦乐了一下,道:“你又不识字,拿着张纸看什么呢?”那帮众道:“刚才有人送到寒水帮,说给天权君的。我这不是怕有什么暗算,所以先看看。”

沈悦一听和姜维麟有关,伸手一招,“给我看。”帮众道:“少帮主还是小心,万一有毒怎么办?”沈悦没好气道:“你都拿着半天了,有毒你还能好好站着。”那帮众赶紧把纸条呈上,沈悦一看,上面只写了两句话,“崛围山伤你者姜敬亭,与花间派合谋者顾铭。”

沈悦嬉皮笑脸的表情一敛,露出少有严肃的表情。帮众见状忙问:“真有人要害天权君?”

沈悦将纸条收起,问他送信的人长什么样,是什么来历。帮众说只是个收了钱替人跑腿的孩子。

找不到源头,沈悦只能作罢,蒋敬亭和顾铭,一个是姜维麟的侄子,一个是他大师兄,纸上所说的,会不会是挑拨计策?姜维麟因为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本就处境有些艰难。再把这张没来由的纸给他,会不会更添乱?他犹豫半响,将纸条揣进兜里,等再打听打听情况再做决定。崔琰轻功绝顶,带着个人也不显拖累,叶昕几次挣扎,没能甩开,被他牢牢钳制住,见他绷着一张脸寒气笼罩,她也就不再动,看他要去哪里。从画舫离开,来到岸上,崔琰一路往城郊走,来到树林外,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冷冷的,仿佛两簇利箭,“姜维麟刚才说的是真的?你们睡过了?”叶昕神色平静,对他的目光不避不让,“对。”胸口仿佛被重捶击中,火气一股股直冒上来,他咬紧牙齿,“好,好……我留着你的红丸,你却让他碰了,你可真对得起我。”他狠狠抓紧她的肩膀,手上的力气大到仿佛要扣进她的肉里。叶昕吃痛,抬手一挥,拍在他的手臂上,语气却放地轻柔,却充满讽刺,“花间派的人,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红丸给谁不都是一样。”崔琰大怒。

叶昕却又道:“这些不都是你说的?现在又生什么气?”崔琰面色阴沉,双眼泛起血丝。他本是仪容俊美的男子,可这一刻浑身戾气,瞧着竞有几分可怖。

叶昕不禁往后挪了少许,不敢过于激怒他。崔琰被怒火烧得头脑发胀,这时忽然想到什么,强压着火气,一把将她拉到身前,“你恢复记忆了?”

不知是不是叶昕的错觉,从他的话语中竟听出一丝隐藏极深的希冀。她摇头,“没有,只是偶尔想到一点。”

崔琰狠狠盯着她,“一点,你就想到这些?”叶昕反问道:“不然还能有什么?”

崔琰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些话的确是他说的,当初在百花场里,为了求一条活路,无论什么法子都得试。他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自己的生死都可以放一旁,何况是别人的。

他原来也以为自己不在乎,可亲耳听见叶昕承认,胸口仿佛有什么被撕裂开,愤怒,嫉妒,后悔,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压得他几欲疯狂。“你怎么可以给他?"崔琰声音森冷,“怪不得,喉结突然没了,说什么一刀两断,原来是觉得姜维麟能给你撑腰?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不过是道貌岸然,贪图美色的伪君子,睡了一觉你就想着他了…”叶昕听他说的难听,脸色拉下来,冷笑道:“若不是中了药,他也不会乱来,明知我是骗了他,还能找来愿意听我解释,只这一点,他便是我心中的君子。”

崔琰勃然大怒,扬起手来。

叶昕咬紧牙关,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就在此时,有人用轻功追上来,“法王,寒水帮的人正四处搜我们的人。”崔琰看也不看叶昕一眼,转身过去,脸上怒意收敛大半,“沿河附近城镇都是寒水帮的地盘,暂时先让他们撤。”

那人领命一声就要离开,起身看见叶昕,情不自禁多瞧了一眼。崔琰怒喝:“滚。”

那人忙不迭用轻功离开。

崔琰回头,看了一眼叶昕,心中怒意未消。只是寒水帮沈悦名声不小,在江湖同盟年轻一辈中他或许武功不是最出色的,但做事老练狠辣,不在乎脸面,江湖上不少人背地里喊他地滚龙。他若是有所动作,必然不好应付。崔琰朝叶昕伸出手,她警惕地后退。崔琰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腰,施展轻功,往城郊的山道赶去。路上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到了城郊一个庄子,崔琰将叶昕放下,叫来婢女服侍,原来此处也是花间派的一处产业。

叶昕开口道:“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崔琰目光深沉,忽而冷笑道:“差点忘了,在你心里金书是一等一的重要,姜维麟又算什么东西。"说了这一句,他转身就走。叶昕在庄子里住了几日,期间还出去走了一圈,服侍她的几个人知晓她的身份,不敢怠慢也不敢过分亲近。叶昕内伤还没全部恢复,这日抓到个乞讨行窃的孩童,她抓着人训了几句,塞给他一张纸条和半根银钗,若他送准地方回来,再给他剩下的半根银钗,孩童顿时高高兴兴地去了。这日夜里,叶昕躺了许久难以入眠,迷迷糊糊的想起在神霄派的日子。房门忽然从外面推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叶昕正要转身,崔琰已是坐到床上,俯身从后抱住了她。他身上的冰冷和血味一下渡了过来,叶昕顿时清醒过来,推他的手臂。崔琰纹丝不动,头埋在她的脖子旁,干燥的嘴唇吻了一下她的后颈,大手挟住她的腰肢。

“崔琰!"叶昕声音扬高。

崔琰神色晦暗,嗅着她身上的香味,黑暗中,他说了一句,“从前的事都算了,以后我会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