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04
他余光扫过香囊,里面爬出的那条虫子竞然消失大半。那人道:“春秋蛊,花间派这么多年只养活了一条,宗室境界也抵挡不住的奇毒。”
玄宁真人却并未慌,神色平淡,眼中多了一丝黯然,“算计得如此周密,我都差点忘了,你原本就心思缜密,精明能干,只是伤了双腿之后,你突然执拗暴躁,我还以为你是受不得打击,性情大变,没想到,你是足足演了十年的戏,让大家都忘了你原来是什么性子。只是我不明白,你自幼入神霄,宗门倾尽全力培养你,同门之中谁及得上你,你却要和花间派暗地往来,是因为……这双腿?”顾铭站在几步远的距离,轻轻敲了敲腿,笑道:“当初我就求过你,花间派以蛊蓄养活死人,能让断了气的人也动起来,我不过断了双腿,只要与花间派商议,定能获得重新站立的法子。可你为了神霄派的名声,死活不肯松口,宁可看着我瘫着,真是好狠的心呐。”
玄宁真人道:“活死人秘法本就是邪术,你想借用邪术,就会为魔教利用,从此都要受制于人,再难保持公义,恐走入歧途,就如你今日这般背叛师门。”
顾铭见他面如金纸,分明毒性无法被内力压制,却仍是不肯说一句软话,他冷笑道:“说的好听,无非是你已经收了姜维麟入门,他天赋不亚于我,就算我这个大弟子瘫了,也不影响你在门中地位,你自然是不肯为我出力犯险了。”玄宁真人摇头道:“你何止是脚断了,分明是眼也盲,心也脏了。”顾铭勃然大怒,一掌挥出。
玄宁真人并未躲避,劲风拍在胸膛,他眉头微皱,身体里内力紊乱,毒素在经脉中游走得更快,他张嘴吐出一口血,身子也撑不住有些佝偻起来。他目视顾铭,“你与魔教勾结,欺师灭祖,天下岂能容得下你,还是尽早回头吧。”
顾铭笑道:“我当师父不怕死,原来还是怕的,竞也开始讨饶了。”玄宁真人道:“我活到这个岁数,岂还怕死,只是你是我的弟子,不忍看你误入歧途,日后堕入地狱,再难脱身。”顾铭挑了挑眉,“那就不劳师父担心了,送春秋蛊来的人又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天下人都会知道师父到底为谁所害,等姜师弟回来,我也会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到底带了什么祸害上山。至于神霄派,没了师父阻扰,能帮助燕王成事,说不定日后还能更进一步,彻底统领武林。”玄宁真人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妄想。”顾铭脸上藏不住的戾气,“师父放心,弑师这种事我不会做,你就先瞧着吧,江湖会如何,天下大势是否会照我说的发展。”他五指微张,飞快点在玄宁真人身上几处穴道,玄宁真人再也无法控制毒气,闭目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叶昕白天无事,睡的也早,夜半时却突然被吵醒。有人闯入院中,将房门撞开。
她在听见院子里声响的时候,已经坐起,抓着衣裳飞快披上。王闻山跌跌撞撞地进屋,拔出长剑,颤巍巍对准她,面色苍白,神情慌张,“你…你是妖女叶昕?”
叶昕面色微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闻山失望至极,“还真是你。”
叶昕动作飞快下床,王闻山见她头发披散,外衣也只是搭着,有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他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叶昕却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加快,匆匆一拢头发,“发生什么事了,你到底从何知道的?”
她问得快,语气也有几分严厉,王闻山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脱口而出,“你害了玄宁师祖,我要为他”
叶昕心头一震,心道糟了,电光火石间已想了许多种可能,她闪身上前,腾挪间身形鬼魅,王闻山剑才举起,就被她点了腕间的六,剑脱手落下,铿锵延地。叶昕又点了他身上三个穴,将他一推躺到床上。王闻上怒道:“妖女,你干脆杀了我。”
叶昕飞快束上腰带,道:“我杀你做什么,玄宁真人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几天我都在这儿没出去过,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道,你这个傻小子,你们门内有坏人呐。”
王闻山只能转动脑袋,呸了一声。
叶昕将头发随意一扎,逃出门前扔下一句,“善恶可不是以门派分的,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说完不等王闻山反应,她一个乳燕投林,就跃过墙头。院外看守的弟子立刻上前阻拦,叶昕腰肢一折,以极其诡异的弧度躲开两人的攻势,她反手两招,逼着弟子倒退,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腰上,另一个大怒,就要拔剑,就被叶昕扫中脖颈,一头栽了下去。叶昕看也不看两人如何,飞快往山林中躲避。刚才她扭头之际,已经看见有火把朝小院这里来。虽然不知道王闻山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多亏他这么一闹,才让她能提前一刻逃出来。玄宁真人是江湖中宗师级的高人,居然被害,她自问没有同样的本事能抵抗的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众多神霄派弟子来到小院,见门敞着,几人手持火把先闯了进去,嘴里喝骂着"妖女”“先拿住她"之类的话。
等入屋一看,的确有人躺在床上,却是王闻山。姜敬亭抓着他的衣裳拎起来,脸色铁青,“你怎么在这儿,莫非是来通知妖女逃的?”
王闻山眼眶里泪水打转,“我没有。”
姜敬亭盯着他瞧,目光探究,“那你突然来这儿做什么?”王闻山脸皮涨红,“我听见师兄说要调人捉叶昕,她……居然骗了我们那么久,我实在气不过,所以…”
姜敬亭朝地上的剑看了一眼,“你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可她对你倒是不错,怕你在地上凉着,还把你扔在床上。”众弟子也明白刚才发生的事,王闻山在内舍知道叶昕的事,便直接来了,他本来就熟悉小院,又在气头上,比众人都要早到,可什么也没做成,就被叶昕撂倒。
姜敬亭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一丝讥笑,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王闻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没有。”
“没有就好,"姜敬亭道,“她可是魔教妖女,心怀叵测,是谋害师祖的罪人,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恻隐之心,做出背叛同门的事。”王闻山脸色僵硬,说不出话来。
姜敬亭冷哼一声,松手将他放开,也没替他解穴,而是叫了其他弟子来,他快步走出院外,将师兄弟叫来,吩咐他们各自散开去寻叶昕。青霜堂堂主顾铭刚才已经下令,封闭山门,长老与弟子分几路,守住下山的路口,一定要擒住叶昕。
姜敬亭环顾一下周围,见众弟子都散开,他走到暗处,解开腰间布囊,从中露出一只背有条纹的白鼠,只见它扭头四处嗅动鼻子,很快认准林子的某个方向。姜敬亭捞起白鼠放回囊中,施展轻功,朝着林子深处追去。叶昕飞快在林中穿梭,自内力恢复后,她对武功也渐渐熟悉起来,闲着无聊时,她也尝尝回忆招式。天色漆黑,容易隐藏,尽量选择往黑暗中走,她轻功卓绝,缥缈如烟,还真躲过了两次巡山的弟子的注意。这半年叶昕在神霄门内走动,对地形也算熟悉,知道有山后有一条偏僻小道,罕有人至,可以下山。
她往密林里钻着,今夜月色黯淡,有好几回她不得不慢下来,辨别方向。她刚停下,左右观察地形,身后忽然有极其轻微的声音,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她抬手一挥,正格挡住来此背后风驰电掣的一掌。她翻身跃起,跳到树枝上,看清对方,“是你。”姜敬亭挑唇笑道:“法王这么急着要走?”叶昕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惹人注意,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拦我?”
姜敬亭抬起头,只见她站在枝上,纤腰腿长,身形如柳,乌发在风中飞舞,与夜色融为一体,明明是逃命,偏脸上盈盈含笑,恍若林中的精魅。他本就对她藏了复杂难言的情愫,心神不自禁被撩动,道:“你与崔琰里应外合,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