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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98

崔琰眉头紧锁,略一沉吟,道:“不必忌惮陶素云,她嚣张不了多久,等燕王事成,她便是弃子,只需耐心再等些时日。”“和她无关,"叶昕缓缓道,“我没了记忆,成了平常人,再也不是从前花间派法王,你也看得出,我和从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只想平安度日,不涉江湖。”

说到这儿,叶昕咬牙,双手作揖,行礼道:“求你高抬贵手,就当叶昕在行刺失败之时就已经死了吧。”

崔琰蓦地抓住她的手腕,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说什么从前死了?你是打定主意改头换面跟着姜维麟了?”

叶昕心跳加速,硬撑着不退让,道:“与他无关。”崔琰挑起眉梢,手攥紧,像是捏断她的骨头似的,直到叶昕猛地挣扎,他才稍稍放松,语气讥诮,“姜维麟是待你不错,也难怪你会动心,可惜你是花间派的人,哪是一句话就可以轻易脱身的,难道不怕身份暴露被姜维麟所弃,神霄派手段如何你还没领教过吧?”

叶昕道:“事已至此,再坏不过是被看押起来的下场,我确实不记得从前的事,时间久了自见真章,神霄派总有人明事理,能看出我说的真假。”崔琰面色阴沉,额上青筋绷紧,一双眼藏着仿佛择人而噬的戾气,骤然抬起掌。

杀机当头,叶昕控制不住浑身战栗,本能要施展轻功躲避,可她有种直觉,自己躲不开他这一掌。

若他真要动手……

她就马上服软!说刚才头脑发昏,全是误会。叶昕心跳快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似的。崔琰见她吓得面无血色,却仍咬牙撑着,这一掌最终没有挥出。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竹声响,一道火光冲天,在半空炸开,簇簇团团,形成一朵盛开的火花,将周围照地雪亮。

崔琰强压下怒火,神色收敛,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笑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到底我们从前也曾好过一场,差点就成了夫妻,我也不想逼你太过。不过你倒是想明白了,别指望姜维麟能护住你,等日后燕王成事,他能不能自保都难说。你说对不对?”

叶昕背脊发冷,身子有些发软,长睫一眨,险些因生死那一刻的警觉而落下泪来,并不言语。

崔琰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下,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站起身道:“过段日子我就把当初定亲的信物还给你,只要你日后别后悔。”叶昕听他这么说,心头一松,也不敢过分刺激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崔琰嗤笑一声,从屋檐跃下。

叶昕深呼吸两下,平复心绪,从窗户回到屋里。崔琰神色淡淡的,方才的暴怒凶戾都不见了,叫人进来把人头和盒子收拾了,他一摆手道:“请回吧。叶昕套上披风,往门口走去。

看她走到门口,崔琰忽然开口道:“你是彻底忘记了,归顺燕王府,还是当初你坚持的,说什么天命所归。要和从前一刀两断,没那么容易。”叶昕心头剧震,强忍着回头问清楚的冲动,只当作没听见,脚步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从楼梯下来,店铺里小二埋头打扫,对她不做理会。叶昕从店铺离开,走出巷口,小雪飘零,落在她的头发脸上,微微冰凉的感觉让她有种恍若回到人世间的感觉。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定心绪,往街上走去。原身竞然知道燕王天命所归--不要问,不要想。既然已决定与过去了断,就不能再与过去纠缠,叶昕狠下心来道。姜维麟从客栈二楼屋里走出,等候在外的锦衣中年男子面色焦急迎上来,“天权君?”

“下去说话。"姜维麟提醒道。

中年男子点头迎合,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外头街面上点起烟火,行人不顾小雪飘飞争相跑来观看。可客栈却大门紧闭,大堂内只有掌柜与几位护卫留着。原来整个客栈已被中年男子包下,他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把掌柜叫走,分散守到门窗边。中年男子道:“不知小女如何了?”

姜维麟取出一块帕子,打开给他看。

中年男子仔细瞧了半响,才看清米粒大小褐色的虫卵,露出惊惧的神情,往后稍退半步,他也并非没有见识,问道:“这……莫非就是蛊虫?”姜维麟点头,“幸而蛊虫尚未孵化,没有什么伤害,等明日请大夫来,再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修养一阵,贵府小姐身体就可以恢复如初。”中年男子面色发白,犹有惊怒,对着姜维麟再次拜谢,“开春了小女就要入宫,若非这次有天权君出手,险些就要铸成大错,与我家可是灭顶之灾。”姜维麟受他一礼,却是拒绝了他叫人送来的金银财帛的重礼。中年男子道:“花间派居然对我女儿下手,当真可恶。说来说去,全为削藩之事,圣上用齐大人与黄大人之策,朝中决议不可以更改,只等明年便要对诸王动手。可恨燕王竞与花间派勾结,背后用这等龌蹉手段,若是小女入宫时身上有蛊,间接就害了圣上。此事等我回京,定会禀明圣上,天权君,等削藩开始,花间派必会有所动作,朝堂上有诸位大臣应付,可江湖事江湖了,到时候还需要神霄派出面,联合各大门派,务必要将魔教歼灭。”姜维麟道:“一切遵圣上旨意。”

中年男子知道神霄派作为武林泰斗,当年先帝征战平定天下时,神霄派就曾出过力,因此受你先帝扶持多年,而姜维麟年岁与当今天子相仿,圣上多次私下夸赞,说若是姜维麟执掌神霄,则江湖亦能平静。中年男子眼下隐患已除,有心与姜维麟交好,便透露朝堂动向,又要拉着姜维麟去饮酒。姜维麟想着还在酒楼的叶昕,婉拒了相邀,从客栈离开。街上人潮涌动,行人如织,都是被烟火吸引而来,不少人手中还举着长条的细棒,点燃后火光闪耀,挥动时如走游龙,引得不少人呼叫喝彩。姜维麟想着刚才中年男子所说的事,削藩一起,只怕朝廷与江湖都要再掀风雨。正在此时,一群甩弄着烟火的童子嬉闹着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他们手舞足蹈,烟火便跟着乱窜,不少人衣裳被火星烫到,有叫嚷的,有训斥的,乱做一团烟火燃气的烟气,缭绕不散,遮蔽了视线。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刚才突然之间出现,如针刺一般。姜维麟神情严肃,目光一凛。

此处小镇就在神霄派山脚下,正值佳节,照理说没有危险,因此他并未配剑。这一刹那,他手腕轻轻一动,身体绷紧,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杀机来的快,消失地更快,仿佛像是错觉。几个童子笑着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姜维麟蓦然扭头,看见有个身材高大穿着粗衣,小二打扮的男子,混入人群之中。

烟雾之中,姜维麟并未瞧见其人长相,只看见模糊背影,可刚才那人分明带着杀意来,给他的感觉,竞是从所未有的威胁。人声嘈杂,姜维麟并没有跟上去,见那人彻底隐没不见,他担心叶昕,快步往酒楼赶去。

酒楼掌柜站在门前笑呵呵地看热闹,见姜维麟来了,忙打招呼。姜维麟点了一下头,上楼梯进入雅间。

叶昕坐在窗前饮茶。姜维麟见她无事,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走到桌旁坐下,看见满桌的菜肴几乎没动过,“怎么不吃?”叶昕道:“刚才糕点吃得多了,再说这么多菜也要等你回来才好吃啊。”姜维麟心中一暖,笑了下,夹了炒菜心到她碗里,这个时节鲜嫩菜心少见,还能解腻。

叶昕吃了两口,问他刚才怎么去了那么久。姜维麟道:“是京城来的人。"他将中年男子求助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叶昕听了不由沉默,“又是蛊虫?”

姜维麟道:“这两年魔教越来越倚重这样的伎俩,若是那位小姐身中蛊毒入宫,将毒传到圣上身上,如此隐蔽,难以叫人察觉,手段可说是阴毒至极。”叶昕目瞪口呆,不由联想到自己身上,今天和崔琰撕破脸,不会也要被下蛊毒害吧。崔琰这个人喜怒无常,刚才居然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总不能真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吧?鬼才信。叶昕越想越是害怕,连菜心都咬不动了。“怎么了?”

叶昕问道:“有什么可以预防蛊虫的办法吗?”姜维麟道:“是有几件可防蛊的宝物,大部分都在宫中,花间派就是知道难以对圣上下蛊,这才找了个折中的法子,其他流落江湖的,悬空寺好像有一件,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叶昕不觉有些失望,“神霄派没有吗?”

姜维麟立刻明白过来,“你想要?”

叶昕点头,“我这弃暗投明,也怕花间派要杀鸡儆猴,树立个典型什么的,对我清理门户。”

她说的可怜兮兮,姜维麟温和道:“有我在,不用担心。”叶昕道:“要不你现在就给我检查下,看有没有中蛊。”姜维麟莞尔,“蛊虫要入口,或是从伤口入体,你一直在神霄派,也没机会碰到。”

听他这么一说,她是越发担心了,刚才在漆器铺子里吃过好些东西,她马上起身,走到姜维麟面前,“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快给我检查下。”姜维麟在江湖走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比她更怕死的了,心下一阵好笑,手指轻轻翻她的下眼睑,认真看了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