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94
姜敬亭隐在雾中,鼻梁上有液体滴落,他伸手摸去,鼻背刺刺地痛,手指上沾了殷红的血迹,是刚才叶昕用匕首划伤他的面门留下的。事不过三,他竟然在她手里受了三次伤,这次更是留在脸上,他原本该怨恨的,但刚才亲的那一下触感犹在,他舔了下唇,忍不住心动神驰。姜敬亭看着雾气弥漫的某个角落许久,叶昕应该就在那个方向,若是要寻机报复回来,至少他更熟悉地形阵法,可面色复杂地盯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背后偷袭的想法。
姜敬亭脚下无声移动,逐渐离开那片阵法范围,他的鼻梁上多了道细长的伤,让俊朗的面容平添一丝冷酷。
武者对伤都不陌生,姜敬亭摸着血量就知道是否会留疤,他手指动了动,并没有拿出身上带着的伤药,任由伤口自然凝结。小心心翼翼穿过阵法,他脚步加快,来到山谷最深处,神霄掌门闭关的静室就在附近,姜敬亭动嘴也越发谨慎,轻手轻脚,每一步都格外注意。直到来到藤蔓丛生的一个山洞前。
他藏身在茂密的草丛后,安静观察半响,正如事先得到的情报,亥时半,有巡山的弟子经过,检查阵法和周围并无任何异常后离开。巡山弟子刚走,姜敬亭脚一点,纵身跳起,抓着其中一根藤蔓,迅速转身把身体到山洞里。他脸上并不见轻松,眉心紧绷,进洞后每一步都经过思索,直到来到一间铁链封锁的静室门前。
石门厚重,只留个一尺不到的方口,潮湿的土腥味难以散发,让空气变得浑浊不堪,蒋敬亭皱了下眉,在石门上长短规律地敲击几下。里面很快传出一道女声,轻柔婉转,只听声音就知是位美人。“阁下深夜至此,有什么事?”
姜敬亭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从石门洞口丢了进去,“陶姑娘就要下山了,这是她给你的。”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冷笑,“她倒是一心为崔琰打算。”姜敬亭听到崔琰的名字,格外注意。石门里关着的,是妖女叶昕,自从她被押送到神霄派,便摆出一副投诚的模样,这段日子,她透露了不少花间派隐藏据点,都被武林同盟门派铲除。
听她的口气,被出卖的花间派人和物,都是为崔琰铲除的,莫非花间派内也有争斗?
姜敬亭随即暗自一笑,什么门派内部没有些权力之争,就连神霄派内部,不也早到了难以共存,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境地了。他对花间派内的分歧并不感兴趣,此地也不能久留,信息送到,他转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他停住脚,开口道:“昨日江湖上抓到花间派一个人,不知法王可认识?”
门内问道:“什么人?”
姜敬亭将叶昕的样貌形容了一遍,说得极为详细,他竞记得这样清楚,脸不禁微红。隔着石门,里面并没有察觉。
“你说的这个人,被抓住了?”
声音几乎是贴着方洞传出,姜敬亭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脸上显出思索之色,略一沉吟道:“法王真认得此人?我听说有人曾见她和崔琰关系匪浅。“她被抓去哪里?”
“法王还是先回答我,她是谁?”
门里忽然安静。
姜敬亭耳聪目明,能听见门内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深知博弈之道,“叶昕"来了神霄派后就断了外界联系,根本不知江湖消息。他作势要走,才走了三四步,门内忽然叫住了他,“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说。”
姜敬亭故作不在意道:“法王还有什么吩咐,丑话说在前头,凡是量力而为,若是要犯险,我也难以达成。”
“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给你想象不到的好处。”姜敬亭眸光微动,笑道:“看来这个人的来头真不一般。”“她……可以算是我的妹妹,”门里缓缓道,“若你能想办法放她逃走,我就告诉你一个神霄派里天大的秘密。”
姜敬亭冷笑,只觉得她所说的荒谬至极。时间已耽搁地太久,巡山的弟子马上要回来,他抛下一句“让我想想",很快消失在山洞口。姜敬亭从原路返回,依旧谨慎没半点松懈,离开阵法雾气范围,他回头朝某处瞥去一眼,突然脑中灵光闪过。
刚才他只当山洞里的妖女认错了人,可回想刚才他扼住叶昕时,手上的感觉似乎犹在,纤细脆弱的脖颈,没有喉结………他仿佛失了魂似的被钉在原地。
叶昕手握匕首等了一阵,雾气茫茫,再无任何波动,她左右看了看,徐徐辩认方向,找了好一阵才摸到地上的王闻山。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叶昕摸了摸他的脖子,发现他只是昏迷,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狠狠掐他的人中。
王闻山眼皮抽搐,“哎呦”一声转醒过来,手挥动几下,全是不成章法的招式。
“怎么回事?那个人呢?”
叶昕道:“我一过来你就躺在这儿。”
王闻山挠了下后脑勺,“嘶”的抽气,刚才是被打中这里。他自觉没瞧清对方就被打晕有些丢人,也就没再问什么。随后认真找了阵法中的山路,绕了一圈,两人总算离开了山谷迷雾范围。
王闻山心有余悸回头望了一眼,道:“刚才在阵法里遇到的人,不是外人,就是门中的。”
叶昕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王闻山道:“一来他对我的招式恨熟悉,二来他没对我下狠手……可他为什么要半夜到这儿来?”
叶昕见他神情苦恼,不想让他牵扯进来,便劝道:“我们不也是从里面偷偷出来不敢见人,或许他也有什么事吧。”王闻山不住点头,“说得对,你不知道,掌门也在此处静室内闭关,谁敢把坏主意打到这儿来。“这样一想,他心里也安定许多,不在纠结于要查出那人是谁。
两人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灯笼,抹黑走在山路上。王闻山忽然眼角瞥见前面有个黑影,立刻生了警兆,他摆出个出招的姿势,只见黑影轻功一展,倏地就到了面前。他一掌没能打出,尴尬道:“小师叔。来的正是姜维麟。陶素云还没走,为了不惹人注意,他并没有亲自来接叶昕,可久等不至,他不由担心起来,快到子时时分,姜维麟再也坐不住了,用轻功赶到后山,远远看见叶昕和王闻山慢吞吞地走着。姜维麟略点了点头,走到叶昕跟前,“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叶昕朝王闻山看了一眼。
王闻山面有赧色,“刚才在阵法里迷路,饶路了。”姜维麟知道他才学阵法不久,虽然已事先告诉他如何过阵,但天黑眼花难免会有差错。姜维麟也没怪罪他,反而好言谢过。王闻山下定主意回去好好研习阵法,和两人道别后自行回内舍去了。
姜维麟牵了叶昕的手回西边的院子。
叶昕回自个住的小屋,姜维麟叫人打了热水来,叶昕一瞧,跑腿的那个弟子面生,不是童希。他也不像童希那么活泼,送热水来的时候就在门口,没有进来。
叶昕瞧了两眼,问:“童希呢,不是说和他无关吗?”姜维麟将热水兑得温了,才给她洗漱,道:“他耳根子软,容易受人唆摆,还是要再历练两年。”
叶昕叹气道:“以后没人跟我八卦了。“刚才那弟子一瞧就是老实巴交,不是话多的。
姜维麟道:“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就是了。”叶昕对他看了眼,身上那股冷肃的气质,哪里适合八卦聊天,她更觉无趣了。正擦洗着手,她袖子撩起一截,匕首滑落出来,砸在地上转了两圈。姜维麟将匕首捡起,“这是从哪来的?”
昨夜去静室的时候仓促,她身上连衣裳都不齐整,后来的东西都是他送去的,怎么会多出一柄匕首。
叶昕面不改色道:“在山谷里捡的。”
“捡的?”
叶昕点头,“你快看看,这匕首是谁的?不是说那里是你们门派禁地,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去了。"她恨恨地说着,虽然不能明示,但也可以把祸水往姜敬亭身上引,浑然不觉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姜维麟莞尔,仔细检查匕首,一般江湖人打造兵刃都会留有烙印,可这柄匕首锋利无比,却无半点可循的印记。他将匕首收起,“认不出来,明天让人再看看。”
叶昕梳洗完毕,姜维麟还没走,她抬头看他,意有所指,“我要睡了。”姜维麟轻轻“嗯”了声,身形纹丝不动,“你身上…好些了吗?”叶昕眼睛轻轻眨了下,听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脸慢慢红了,“好多了。”姜维麟情迷过后心头就有愧疚,可见她脸上红润润的,像是染了胭脂,他心里不觉酥软,取出一罐药膏,“没那么容易消,还是要涂点药。”叶昕伸手去拿,他将手抬高,她险些冲进他的怀里。姜维麟伸手搭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圈住,说话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背上也有一些,我来帮你。”
叶昕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狐疑地看着他。
姜维麟脸皮发热,语气却平静,“背上的伤你不好上。”叶昕还是信了他一回,解开衣裳露出背脊,姜维麟手指沾了药膏,一点点盖在红痕上,他脸色紧绷,心却远没有那么平静。她身体单薄,肩胛骨线条如展翅的蝴蝶,极其漂亮,偏偏肌肤上散布微红,让人生出摧折的欲望。
姜维麟以极强的定力涂好药,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一触的亲吻,落在她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