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74
姜敬亭一夜没睡,直到窗棱上爬上了曦光,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瞌睡。师弟起床将他一起叫醒,姜敬亭洗了把脸出来,吃早饭的时候,他余光装作不经意扫过叶昕好几次,她和李容佩小萝说说笑笑,,似乎没受昨晚半点影响。姜敬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双方都有把柄在手,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平稳也是好事,可他又分外厌恶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此后两日里,他想找个机会和叶昕说话,暂时服软也好,互不牵扯也好,能商议个结果才能暂时让他安心。可叶昕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她与李容佩小萝在一起的时候居多,就算从车里下来暂时歇息,多半也是在姜维麟身边。这日抵达东平县,东平隶属兖州,再往南就进入京畿地带,地处要道,往来商贾众多,县城繁华热闹。神霄派一行刚进入县城,就被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拉下,“诸位可是来自神霄派的高人?”
姜敬亭问道:“你是何人?”
小厮道:“我是南阳柔刀吕家的人,特来此恭候诸位大驾。”叶昕和李容佩小萝坐在车上,正喝着茶聊天,听见外面说话声,李容佩脸上立刻扬起笑,叫小萝将帘子掀开。小厮一面介绍自家一面频频望向马车,见车里有人看出来,机灵地喊了声,“表小姐。”李容佩高兴招他前来,问:“我们正要去南阳,舅舅怎么提前到了此处?他身体可好?”
小厮满脸堆笑,“老爷好着呢,不光老爷,全家老小都来了,在这儿赁了个庄子,就等着表小姐和神霄派的人来呢。”李容佩道:“你在前面带路,我这就去拜见舅舅舅母。”小厮应了一声,跑到马车前面指路。
姜维麟吩咐弟子几个:“慢些走,小心点。”刚才听见小厮说的话,他察觉出其中的蹊跷。绵刀吕家既然已经向神霄派求助,只需要在家中等着就是,可他们竞然举家离开南阳来到东平,若是算日子,吕家应该是寄信出来就马上动身了。玄宁真人给他看的那封信里,吕家语焉不详,只是提起两家情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严重情况?叶昕见李容佩喜形于色,问她舅家情况。
李容佩这几日与她已是熟络起来,没有避讳,直接说起吕家。吕家有一门刀法相传,名为绵刀,是江湖一等一的刀法,传说此种刀法练到化境可通神。当年神霄派掌门上门求教此门刀法,与吕家独女相识,结成夫妇,所生的孩子便是李容佩。吕家人丁单薄,李容佩的舅舅吕松就是如今吕家的家主,吕松年过四十,也只得一个儿子,名叫吕立辰。
说到此处,李容佩叹了口气道:“听说我那个表兄,文武双全,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不过这次舅舅写信来求助,好像就是为了舅兄之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叶昕注意到,“听说?你没见过?”
李容佩脸色顿时有些黯然,“在我六岁的时候娘亲过世,那之后我只下山过一回,舅舅家中的事,都是一年四季节庆年关写信告诉我的。”叶昕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容佩对外面的事如此好奇,一路走来,便是看普通的街道巷子也觉得有趣,原来是从未在外行走过,一时对她都生出些同情来。话没说两句,马车就停了下来,小厮道:“到了,就是这儿。”李容佩心急,连小萝的手都没扶,就跳下车。叶昕跟着下来,四下里一望,吕家赁的这个宅子在一条长巷的尽头,门墙高大,石榴树的枝叶探出墙来,绿叶如翠。小厮上前拍门,喊了两声,立刻就有人来开门,只听见嘎吱一声响,大门徐徐推开。姜维麟下了马,不动声色看了眼两个仆役脚旁放着的木柱子。这时有个四旬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身穿锦衣长袍,三寸长髯,气度儒雅,可以瞧见年轻时必然样貌不俗。此人就是吕松,他迈出门,目光一转,很快便落在李容佩身上,“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外甥女,佩佩吧。”李容佩一下就红了眼,泪水无声落下,行礼拜见。吕松扶起她,“我的儿,不用多礼,你与你母亲真是太像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容佩眼泪越发止不住,吕松也是眼眶含泪,两人说了两句,血脉相连带来的熟悉感很快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吕松揉了两下眼睛,道:“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冷落了神霄派的诸位。”
李容佩接过小萝递来的丝帕,擦过眼泪,给吕松介绍神霄派弟子。吕松眼睛一亮,对着姜维麟作揖道:“原来是七星天权君,有你来这儿,我就安心了。”
姜维麟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吕公都如此为难。”吕松面露苦色,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进去说吧。”一行人进了宅子,刚才在外面只看见高深的墙,进来才知道此处占地极大,修了个庭院,遍植花草,假山怪石,极为雅致,只是走近了众人才发现,花园里树枝断裂,花草踩踏,仿佛是被什么野兽破坏过,还有一方三丈来高的假山石,赫然有一块断裂,随石就在一旁散着。不知需要多大的力,才能硬生生将巨石劈开,神霄派弟子见状心中不免生出各种猜测。
姜维麟面不改色,一路与吕松寒暄闲话。
等到花厅坐定,李容佩问道:“不知舅母可在家中,我先去拜见。”吕松摆手,“不急,你舅母生了急病,现在正在养病,眼下还不宜见人,回头等她好些了,再让你去看看。”
李容佩不由怔住,“舅母生的什么病?”
吕松面色青白,语气艰涩道:“这件事就是我信上说的难事,你舅母的病,全是被那小畜生气出来的。是我教子无方,到了这把岁数,还要把老脸全割出去。”
李容佩诧异,“表兄?”
吕松长叹,眉心深深沟壑,“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