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73
一路无话,过了不知多久,小萝从一旁摆放的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李容佩,一杯留给自己喝,又打开竹篮,拿出一叠糕点,雪白粉糯,压成花瓣模样,虽已经放冷了,打开之时依旧飘出股香甜味来。叶昕自发自觉主动倒水喝,在姜维麟准备的包袱里找到油纸布裹着的冷馒头。
冷馒头也不错,又大又顶饿,叶昕咬了一口,脸微微皱起,才怪!李容佩捂嘴笑,在叶昕看过来时险些呛着,小萝忙给喂她喝水,然后又瞪叶昕。
叶昕:OwO
李容佩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辛公子尝尝。”叶昕看了看横眉冷竖的小萝,有点迟疑,“馒头还没吃完……小萝伸手就要把碟子收回去,叶昕飞快捻了块糕,“还是先吃这个,馒头还可以再放放。”
糕点外层酥脆,入口却是香糯,清甜不腻,叶昕吃得眼睛都弯起来,“这馅是……桃子,还有山药,炸的时间短,里面还很新鲜,好吃。”李容佩道:“辛公子喜欢就好,这里还有。”小萝眼睛瞪大,上下打量叶昕,心道还真识货。她做点心的功夫神霄派无人能及,可那些师伯兄弟们哪里说得出里面的门道,只会干巴巴夸句好吃。这一瞬间她对叶昕的恶感都减去小半。
她打开篮子,从底层又掏出个碟子,上面摆放着一条条金黄色绞丝果子。小萝佯作不在意在矮几上一搁。
叶昕吃了一根,见李容佩与小萝盯着自己瞧,心领神会,点评道:“酥,入口就化,甜的好像是蜂蜜,关键还在这火候,多一分就老了,少一分没那么酥,恰到好处。”
小萝嘴角有些压不住,扭头朝车窗外看。
李容佩笑着和叶昕说话。方才姜维麟带着叶昕前来,她并没有感觉丢了面子,反而心里满是好奇。
叶昕开始时怕得罪人,说话小心翼翼的,聊了一会儿后发现李容佩压根没那些男女之事的小心思,态度也就从容起来。李容佩问她去过哪些地方,她就说秋天去过塞外,冬天见过雪山。李容佩眼睛都亮起来,忙问她路上见闻。
叶昕描述前世见过的一些美景,连小萝都侧耳倾听过来,不过她还有几分警惕,道:“骗人,你才多大,能去那么多地方。”叶昕道:“是呀,其实很多都是我听人说的。”李容佩神情惋惜,嗔怪地看了小萝一眼。
小萝找补,“其实你能记得那么多,也算很有见识了。”叶昕对着她们两个笑笑。
小萝冷脸再也撑不下去,倒了一杯水给叶昕,这位辛公子长得好看,性子讨人喜欢,实在不像坏人呐。
巳时末,一行人到了黑石镇,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于是就近找了家客栈歇脚吃饭。
马车停在后院,帘子打开,小萝先跳下来,转身扶李容佩。姜维麟上前两步,还未说话,只见小萝手又招了招,叶昕弯腰从车里出来。姜敬亭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马车方向,想着李容佩与叶昕两个在车里那片狭小的空间里,不知会闹成什么样,或是冷言冷语互不搭理,可眼下瞧着,竞还十分融洽。
他心头震惊难以言喻。
便是同行的三个弟子都感意外。
很快他们知道,李容佩与叶昕并非是表面功夫,吃饭时,李容佩与师兄弟几个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及和叶昕说的,不时询问叶昕,“辛公子觉得如何?众人不解这两人为何能亲近起来,内心大为震撼。姜维麟没有那么惊讶,李容佩从小在山中长大,心思单纯,根本不会有争风吃醋的心思,但是还要提防一一
吃完饭上车前,他把叶昕叫到一边,嘱咐道:“不要和佩佩说些歪理怪话。”
叶昕喊冤枉,“人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我什么时候教坏过人。”听她这么一说,姜维麟越发不放心了。
姜敬亭喂了马料,从院子另一头走来,正巧听见这两句,心下冷笑,姜维麟平日正人君子模样,如今与一个男人黏黏糊糊,先前积累的威名都快要丧尽。他不禁朝叶昕瞥了一眼,那般眉眼,确实是比女人还映丽几分,前些日子他都险些着了道,想到曾经一时的遐思,姜敬亭脸色黑沉了些,可到底这种心思与神霄派的大权无法相比。
姜敬亭还是更想娶李容佩。只是不知道姜维麟额外嘱咐叶昕这句是什么意思,令他有些在意。
下午赶路不停,天将要黑时在一个小县城落脚。李容佩在车里窝了一整日,早就想散散,见客栈门前的路十分热闹,便叫上小萝和叶昕一同散步。她身份特殊,姜维麟带着姜敬亭和另一名弟子跟着。姜敬亭一面注意路上动静一面却在听她们说话。李容佩道:“下午你说的那个杜十娘的故事是真还是假?”小萝道:“肯定是假的,她不知从哪听来,说来吓唬我们。”叶昕道:“真假没那么重要,关键是从故事里学到什么。”小萝说:“我知道。”
“还会抢答了,好,你说。”
小萝皱着脸道:“有百宝箱何必扔了呀,她早拿出钱来,和李甲就能过富贵日孑……哎呦!”
叶昕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回答错误,阅读理解零分。”小萝虽并不全懂,到底还是知道是自己说的不好,脸一时涨得通红。李容佩面有戚容,“是杜十娘识人不清。”叶昕道:“这是其一,可最要紧的,是她太过看重爱情,看轻了自己,如此轻易了断性命。”
小萝道:“可唯有这样,才能叫李甲悔恨莫及。”“李甲的悔恨比她的命重要?有百宝箱在手,什么李甲王甲周甲找不到,找错了人不要紧,只要自家有底气,便是六十大寿,也能找个小郎君作伴。”太过惊世骇俗,李容佩与小萝都怔怔看着她。过了许久,李容佩才又道:“其实不怪杜十娘看错了人,李甲先前对她也是好的。”
叶昕道:“一时的好容易,一世的好才难,所以那些献殷勤的,使些小恩小惠的,可未必是真好。”
小萝这时已有几分信服,不住点头。
李容佩联想到自身,感慨更深,“看人最难了。”叶昕笑道:“你不必怕。”
李容佩讶然。
“她有她的百宝箱,你有你的神宵派,这就是你的底气所在,只要你自己主意拿的正,李甲也得老实一辈子。”
姜敬亭听她们闲谈一阵,眸色阴沉。
这夜回到客栈,饭后叶昕出来找小二烧水,在楼梯口和姜敬亭打了照面,他站在阴影里,脸被灯火照亮半边,嘴角明明噙禽着和煦的笑意,却让她心里莫名一寒。
叶昕很是识时务,侧身让他先走。
姜敬亭没动,站在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双目如枯井深潭,漆黑幽深地注视着她,忽然嗤笑一声,“杜十娘,百宝箱。”叶昕脸上顿时老大不开心,居然偷听。
姜敬亭道:“那些市井里听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少在佩佩姑娘跟前胡说。”叶昕皱了下鼻子,“狗拿耗子,母鸡孵小鸭,灶王爷扫院子…"她顿了一下,蓄意压低了声音。
姜敬亭见她眉眼弯弯,瞳仁里藏了丝若有若无的促狭,他有那么一瞬的出神,身体无意识往前微倾,就听见她恶声道:“都是多管闲事。”说完叶昕蹭蹭几步走上楼梯,就要越过他。姜敬亭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若是师叔知道你的底细,还能像现在这样护着你?”
叶昕一震,错愕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的身份?
不,不对,“叶昕"被抓是姜敬亭的立下的大功一件,况且他与花间派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拆穿了有什么好处?姜敬亭笑容更盛,静静欣赏着她的惊惶,近距离之下,她的皮肤显得更白了,细腻如瓷,他心中猛然窜起一种恶劣的欲望,想把她砸碎了。叶昕噗嗤低笑一声,语气带了两分玩味,“什么底细?能有你出卖神霄派与魔教勾结严重吗?”
姜敬亭悚然一惊,刹那之间,有伸手掐死她的冲动。叶昕张口就喊:“姜维麟!”
姜敬亭条件反射一般松开了手,正要回头。叶昕抬脚狠狠踩在他的鞋上。嘶……姜敬亭抽了一口气。不等他发火,叶昕已经几步跑上楼梯,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姜敬亭没想到三两句话的功夫,竟是他吃了亏,此刻仿佛攻守易势,他成了那个疑神疑鬼的人,她到底知道多少?
难道是崔琰和她亲热时透露的?姜敬亭有点不敢置信,堂堂花间派左法王,色令智昏到了这个地步,能将这么机密的事都透露出去。还是说,和他一样,刚才那句话是有意相诈。姜敬亭神色阴鸷,脑中飞快转过许多念头,这时就见姜维麟从外面进来,原来刚才他是去检查院子环境。
辛夜,还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姜敬亭神色一敛,笑着上前行礼,随后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