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晋江更新(补1200字)
第二十四章威胁
吏部尚书当即反驳:“微臣赞成姜大人所言,四皇子年岁尚小,未能看清资质才干是否适合为太子,应徐徐图之。不然,即便立了,也是白费功夫。”礼部尚书道:“立了太子,国朝后继有人,人心安定,如何是白费功夫呢?'兵部尚书道:“江大人(吏部尚书)的意思是主少国疑,难以服众。幽庶人之乱由此而起。”
其他大人不禁在心里“嘶”了一丝。兵部尚书是由武职转文职,说话忒直接。幽庶人之乱是昭元帝毕生之耻,知情识趣的人都知道该绝口不提。不过,兵部尚书说的不无道理。当初幽庶人能在昭元帝“驾崩"后上位,除了他横空出世的强势外,也是各方妥协的结果。昭元帝子嗣不少,却都因为太年轻,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在那种情况强行支持任何一个皇子,等于白送了皇子的性命和自身的身家性命,所以没人愿意出面。而若非幽庶人登基后太过不像话,完全不是明君之相,后来也不会有人暗戳戳地支持昭元帝的皇子。但这种支持又与幽庶人陆续把昭元帝的皇子整残不无关联。虽然幽庶人的暴毙和昭元帝的复位有朝廷推波助澜的支持,昭元帝重登帝位后也没有怎么与内阁计较,职位的升降调动都在正常的范围内,但如今昭元帝的后宫变得乱七八糟,妻妾儿女死伤离散,满朝文武责任难逃,多少对此于心有愧甭看册立太子的声势浩大,上折子的人不少,其实打的是法不责众的算盘。可一把内阁单拧出来,老狐狸们看懂昭元帝没有立太子的意思,再坚持的就没厂个了。
内阁的意见不统一,赞成立太子的大臣少,同意暂缓的大臣多,昭元帝顺势把问题搁置。下一步,就是内阁约束六部,管住各部的嘴别再起哄,将立太子的请愿冷处理。
等局势终于冷却下来了,昭元帝把相看宗室子弟一事摆到台面上。“皇上不满意亲生皇子们的表现,有意从宗室子弟中遴选继承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哗然!
有大臣按耐不住询问昭元帝相看宗室子弟的意图,被他一句“朕自有主张”打发掉。
数日后,昭元帝下旨,选了五个同为太祖血脉后代,但与昭元帝这一支的血缘关系相差有点远的宗室子弟进宫念书。满朝再次哗然,什么说法都有。
次年开春,上一年春被昭元帝暂时打退,休养生息够了的蛮军再次卷土重来,声势浩大,叫嚣着要一路打上上京,砍下昭元帝的人头。这一次,不会再让他死里逃生!
蛮军派了使者到上京向昭元帝放话,要求大雍割地赔款求和。昭元帝当庭大怒,抽出利剑亲自将使者的头颅砍下,誓要与蛮军血战到底!昭元帝放话要御驾亲征,然后飞快被经历过幽庶人夺位当政的大臣们死命拉住,跪求他千万不能再以身涉险。
昭元帝不置可否。
萧皇后亲自煮了清心火的莲子羹带到永乾宫,同样是来劝昭元帝不要再御驾亲征。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是大雍的擎天柱,一旦发生什么闪失,遭殃的是天下苍生。”
萧皇后搅动着莲子羹,慢慢放到昭元帝手边。过了一个年,宫里大宴小宴不断,她之前多年未掌宫权,重掌后不久又去了妙达无忧园躲懒,到不得不回宫时,面对极度繁忙的宫务,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萧皇后的脸肉眼可见地瘦下来,精神气也差了些。昭元帝道:“妹妹许久未下厨,这次为了劝朕,倒是煞费苦心。”帝后两人在妙达无忧园,在姜璃面前以兄妹相称惯了,反而觉得更自在。最令萧皇后感到心心酸又哭笑不得的是,只比永宁公主大三个月的三公主因为太久没见过父皇,性情又比较笨拙老实,看到昭元帝都没有认出来,姜璃和她玩得极好,让她叫昭元帝舅舅,三公主也跟着叫。因此,事情没有因为三公主露馅,姜璃依然被蒙在鼓里,昭元帝和萧皇后松一口气之余,多少有些无语。事后萧皇后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跟姜璃抱怨:“三公主不像我的女儿,倒像你的女儿。”
姜璃立刻抱住三公主,疼爱得不行地抚摸她的小揪揪:“若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启儿我分你一半。“启儿不到一岁已经非常有脾气,闹得她脑仁儿疼。偏偏个个都说启儿是“天生做主子"的范儿,像萧长青。别看萧长青如今脾气好,好像很温和斯文,其实小时候也是混世魔王,犟起来谁也说不动,必须按着他的心意走。
此后,连回到宫里,私底下昭元帝都称呼萧皇后为妹妹。他在两人之间划出了界线。从此,两人不是夫妻,而是兄妹。虽然曾经全天下都知道昭元帝更宠爱钟妃,她更知道在他心中,他更把钟妃当成真正的妻子。可他这般明确地明确地表现出来是首次,还是在钟妃死后。萧皇后甚至有种感觉,若有可能,昭元帝会遣散整个后宫,妻妾、儿女,全部不要,因为这些人,哪怕没有被幽庶人近身,但名义上都被侵占过,成为他的后宫的一份子。
若昭元帝知道萧皇后已经猜对了他大部分的心思,他会补充一点,不是因为他们名义上都被侵占过,而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属于他,他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连他倾心对待过的钟妃亦如此,何况其他人?昭元帝重回永乾宫当日,萧皇后向他请罪没有护好后宫,然后对钟妃落井下石。当时,她曾暗示,整个皇宫里,只有她对昭元帝是一心一意的忠心。昭元帝淡淡地看着手边的莲子羹,舀起一勺慢慢放到嘴边,萧皇后眼皮一跳,手比脑子快,猛地按住他的手臂。动作之大让昭元帝拿着的勺子直接掉回砂里。
昭元帝淡然地看向她。
萧皇后道:“这莲子羹……放凉了,不适宜入口,阿兄也说我许久未下厨,大概味道也不怎么好…皇上还是别吃了。”昭元帝道:“妹妹一番心意,浪费了岂不可惜?”萧皇后道:“阿兄的康健和高兴更重要。”昭元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挥退侍候在一边的宫人,道:“朕不吃了,热一热让三公主吃,可好?你老是不准她吃甜食,怕她坏牙齿,她老实听话,但也伤心了吧?其实偶尔吃一些,没有关系。”萧皇后的背脊瞬间冒出冷汗,想也不想跪在地上,颤抖道:“阿兄,皇上…饶命。”
昭元帝拿起勺子,一下一下地搅动着莲子羹,冷静道:“不过是一碗莲子羹,与命何干?”
萧皇后磕下头,哽咽道:“三公主失踪,有人给了我一包药,要求我对您下药…否则会伤害三公…”
昭元帝道:“你只记得你为人母亲的身份,不记得你是大雍皇后的身份。”萧皇后凄然道:“皇上,臣妾膝下仅余一女,她是我的命……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她。若在她的生死抉择上仍要权衡利弊,我枉为人…”昭元帝并没有被打动,一双眼睛不喜不怒,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意味深长道:“为了女儿,仅此而已?”
萧皇后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流窜到头顶。她猛地意识到,昭元帝什么都知道。她费尽心思隐瞒,只会令他更反感。
但这也意味着,三公主的失踪在昭元帝的掌握之内,那么,三公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想到这里,萧皇后心神一松,悬在心口多日的焦急挣扎忐忑消退了她苦笑道:“皇上智珠在握,是臣妾关心则乱,犯糊涂了。“她深深低下头,“臣妾犯下了与钟灵一样的错,罪无可怒…只求皇上把三公主过继到姜璃名下,别让她被臣妾带累。三公主年幼懵懂,长大了不会记得臣妾的。”昭元帝道:“若你最终没有阻止朕吃下这碗莲子羹,不但你的性命不保,三公主,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朕是君,你们是臣。以下犯上,罪无可赦。”萧皇后狠狠一抖。
昭元帝道:“如今,记住你做过的事,且退下吧。”萧皇后浑身无力,泪流满脸。她已经猜到昭元帝要对她干什么,却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是她选择亲手给自己的丈夫递上毒药。若非昭元帝洞察先机,他会在服下毒药后慢慢变得虚弱,一点一点失去生命力,最终驾崩。
而她或许能救回三公主,或许不能。哪怕知道自己走的可能是一条死胡同,她也无法承受今天收到三公主的断发,第二天收到断指,更不敢冒着被对方发现的风险向昭元帝求救。而且,她另外做下的事,让她没了退路。即使昭元帝不死,被他发现了她做过的事,她也难逃一死。当初她对钟灵的落井下石,全部化成回旋镖,落到她身上。见过昭元帝的手段,她怎么敢让他知道?
萧皇后羞愧地对着昭元帝磕头:“阿兄,是我对不起你…昭元帝的心里平静无波。他对萧皇后的选择没有一点意外,甚至,她的表现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她的命是她自己救回来的。昭元帝对萧皇后已无话可说。萧皇后也知她耗尽了昭元帝对她的情分。她尽最后的努力,提醒道:“皇上,敌人隐在暗处,您要小心他们对阿姜伸手…她单纯天真,对付不了那些人,您别对她太苛刻……”昭元帝漠然道:“皇后管好自己吧。”
萧皇后黯然告退,与新上任的总管太监魏莱擦肩而过。魏莱着急禀报:“皇上,妙达无忧园来人,小皇子失踪了”大大大
相比于三公主失踪,萧皇后受威胁,把消息隐瞒了好几日,外界一无所知,启儿的失踪瞒不了半点。姜璃一发现启儿不见了,立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忙叫人给萧长青传信。
妙达无忧园里的侍仆都是宫人,受过特殊训练,称萧长青为“老爷”,称姜璃为“夫人",启儿为“少爷”,萧皇后为“姑奶奶”等而面不改色,哪怕他们知道各人的真实身份。
园里的大管家叫曾义晋,曾经侍候过温慈皇后,今年五十多岁,寡言威严。姜璃自动自觉称他为"曾爷爷”。
启儿不见了,他立刻跪地向姜璃请罪,检讨自己管家不力。姜璃用力扶起他,求爷告奶:“哎,我的曾爷爷,这时是问罪认罪的时候吗?快帮我通知萧长青来找儿子!启儿有半点损伤,我跟他没完!”曾义晋道:“夫人,老爷把我给了你,我就只认你一位主子。歹人掳走了少爷,是否留了线索,告知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姜璃眨眨眼,好半响才从房里的特角处拾起一张纸条,递给他:“是这个吗?”
曾义晋轻斥道:“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能随意丢弃?”他眼睛一耷拉,鼻子两边深深的法令纹凸显,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阴郁可怕。
姜璃被吓住,完全不敢耍花样,老老实实又无辜道:“我不识字。”曾义晋:………据老奴所知,夫人是景阳侯义女,景阳侯夫人教过你不短时日。夫人平日言语,也是头头是道,言之有物。”姜璃道:“我会说,不会认。义母给我上课,常常讲戏本子给我听。她讲过的我大概都记得,但字大多不认识。“她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越发认不出是什么字,这字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写满字的纸条都不是给她的。有谁会连她的真实状况都搞不清就试图通过这种错误的方式向她传递消息?曾义晋陷入一言难尽的迷思。因为他同样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姜璃的义母兼老师是大才女荆夫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即使不是大才女,最基本的认字也是过关的。谁知道她学了那么久,归来仍是文盲?他停顿了半响才道:“这纸条上说的意思是,夫人必须听命于他们,否则他们会伤害少爷。并且,不能告诉老爷,若不然,他们一样会伤害少爷。”姜璃倒抽一口冷气,先东张西望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快叫萧长青过来,我们悄悄行动,别被人发现!”
曾义晋道:“万一被发现了?”
姜璃咬牙,果断道:“萧长青会给我们母子报仇的。”曾义晋问:“为什么?你不顾惜少爷的性命吗?”姜璃感到匪夷所思:“曾爷爷,是你有能力救出启儿,还是我有能力救出启儿?长青才是我们最大的靠山吧?再说,一个是掳走启儿的歹人,一个是我的夫君,我怎么能盲目听从歹人的命令,而瞒住我更信任的夫君?万一歹人的目的,是挟持启儿威胁我伤害长青呢?”
曾义晋追问:“若歹人的目的确实如此呢?”姜璃道:“我宁愿一家人一起死也不接受这种威胁!”曾义晋道:“你选择自己的夫君,舍弃自己的儿子?”姜璃受不了道:“曾爷爷,您为什么要问这么多?犯罪的,做错事的是歹人,是他们逼我们做出选择。无论我们做出什么选择,该千刀万剐的都是他们,不是我们!此等阴暗歹毒的心肠,我怎么可能相信我做出选择后,真的能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