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晋江更新(补1600字)
第十章剧变
姜璃是第一胎,整个孕期怀得无比顺利,除了肚皮鼓起来,什么难受的症状都没有,令人啧啧称奇。
但到了真正发动时,好像是平衡这个对女子来说十分凶险的难关,生子过程并不顺利,甚至称得上惊险。
姜璃毫无征兆地破了羊水,人却身处县城里的长宁街,而不是山林农舍里早已准备好的产房。两个地点隔着距离,回去一趟至少要走上半个多时辰。为了避免在移动过程中造成伤害,萧长青当机立断地把姜璃转移到附近的一间屋子里生产。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虽然条件不及山林农舍里的,但也不差。产婆和奶娘也刚好带来了,之前一直留在屋子里待命,一声令下,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事后姜璃回忆,幸好萧长青考虑得足够周全稳妥,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一最终真的准备的一切都用上了。
在有条件保证的前提下,姜璃仍痛了六个时辰。孩子在她肚里死活不肯出来,终于肯出来时位置又不正,吓得大家都慌了神。姜璃在痛迷糊时隐约听到有人在问“皇上,娘娘情况不妙,保大还是保小",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尖叫道:“萧长青,你进来!”之后发生的事,姜璃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萧长青真的进来了,被她当众质问“保大还是保小",他答了“保大”,然后她哭得很狼狈,狠狠咬了他的手,一鼓作气把孩子生下来了。一直到脱力昏迷,她才松口,不再咬他。姜璃恢复意识醒来时,萧长青的手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据说她把他的手咬得深可见骨,留下的伤痕虽然不会影响手的正常活动,但日后会留疤。姜璃本来有些心虚,但足足七斤重的小胖儿子裹着襁褓睡得四仰八叉,小脸蛋带着健康的红晕,她的腰杆又挺直了!她对萧长青道:“一道疤得一个好儿子,你赚大了。”说这话时,姜璃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声音气虚,即使含着嗔怒,也像是虚张声势的病猫,与平时活泼健康的模样大相径庭,叫人看了心里不忍落。
在她不知道的另一边,姜正的妻子荆氏已经自责得不得了,觉得是她过于严厉,才惊着姜璃,让她早产。这个年代有早产的孩子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姜璃刚好怀孕了八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
姜璃难产,不知让多少人为她揪心。
萧长青看到她这个样子,连最简单的责备训斥都说不出口,更别说计较她的“不敬"了。她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对自己的丈夫也还没有生出那条相敬如宾的筋。
姜璃仗着她给“老萧家"生了一个儿子立下大功,恃宠而骄,比以前更理直气壮地使唤萧长青做这做那,要他陪她坐月子,逗儿子给她看。姜璃吃不完的月子餐,剩下的都给他吃,没多久便把他喂圆了脸,总算让他过于瘦削的颧骨多了一点柔和的线条。
萧长青仿佛没有底线的一味纵容着她,把她哄宠得像一个公主。姜璃坐月子期间,“昭元帝未死并收复边关失地”“泰安王谋刺圣驾,得位不正”等消息开始在民间传播,引起天下议论之声。佑德帝登基的时间太短,光顾着安抚王公大臣已经忙得昏头转向,没时间做出亮眼的德政,反而因干出“弟纳兄妻“令昭元帝遗孀在夫丧期遇喜”这些逆.伦背德之事而饱受批评。百姓记着的仍是先帝的贤德以及他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同生共死的美谈。
先帝后的独子昭元帝被传驾崩,出发点是他为国出征,还是在与敌人交锋时壮烈牺牲,是再正面不过的形象。
既然昭元帝未死,佑德帝理应归还皇位,退回臣子的位置一一此乃在民间广为流传的说法。
尽管佑德帝已经严令封锁后宫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如此这般的消息还是传到后宫,传到怀孕的珍贵妃耳里。
怀孕四个多月的她失手打碎了这段时间最钟爱的琉璃夜光杯。这是佑德帝送给她的套杯,一共十二盏,盏盏颜色不一样,入手温润,晶莹剔透,漂亮得如梦似幻。
当晚,佑德帝来到珍贵妃的宫室,握住她的手臂单膝跪在她面前求她:“皎皎,你都听说了吧?昭元他要回来,我们不能让他回来!”珍贵妃一字一顿道:“你让我看过他的尸首!”佑德帝道:“皎皎,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想出办法。不然,我们和孩子都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你以为昭元回来了会原谅你吗?珍贵妃问:……你待如何?”
佑德帝道:“请岳父助朕。”
因珍贵妃是昭元帝挚爱,这么多年来盛宠不衰,她的家族因此受益,多名族人在朝为官。其中钟父曾任将军,后来弃武从文,先后当过工部侍郎、吏部侍郎、兵部尚书。佑德帝登基前,钟父为兵部尚书,佑德帝登基后,仍保留他的职位。但钟父时常称病,令佑德帝非常恼火。佑德帝理政,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不多,唱反调的都被他杀了,阳奉阴违的他却无可奈何。
如今佑德帝最后悔的是过早把助他登基最大的功臣,他原来侧妃的家族铲除了。哪怕他们要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他也可以徐徐图之,坐稳了皇位再说。可惜已经做过的无法回头。以钟家的势力,若他们愿意全力助他,他未必没有胜算。
珍贵妃道:“请皇上宣我父入宫,我与他细说。”佑德帝大喜:“爱妃果真是朕贤内助!”
数日后,佑德帝突发恶疾暴毙,珍贵妃流产,元气大伤。元昭帝原皇后萧氏持佑德帝遗诏,令礼部派人前往边关,迎回死而复生的元昭帝。在迎回元昭帝的队伍中,以萧家和钟家两家的人为主。
这些人来到临颍县时,姜璃的儿子刚满两个月,萧长青给他起名为“启”。姜璃因生产受损的身体已经基本调理好,又恢复平时的活蹦乱跳,除了胸.部变大了,其他都瘦下来,变得和怀孕前的身材差不多。医者都为她的恢复力感到惊讶,认为是她打小干活,又不会太过辛苦劳累,凡事适度积累下来的好筋骨。对于如何养育儿子,姜璃都交给萧长青,唯一坚持的是喂母乳。当地人认为孩子吃亲生母亲的奶会更强壮。
萧长青问过医者,得到比较肯定的回答后,支持她给儿子喂母乳。姜璃为了保证自己的奶水充足,不但要吃催奶的食物,还要手动催奶。按摩、热敷、擦拭清洁,她做得不够的就让萧长青帮她,不愿假手于其他人。这正合萧长青的意,他被训练得每天不揉上几把都觉得没完成任务,浑身不自在。姜璃揽镜自照,镜子里的精明版姜璃有时会质疑:“你是真把他当成离了你不行的男人吗?他是皇帝,天底下最骄纵任性的人!即使他宠你,你也不能路鼻子上脸。超过他的底线,他会翻脸无情。你很清楚他真正宠爱的人不是你!”不太爱用脑子版姜璃无辜道:“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呀?不管他真正宠爱的人是不是我,如今他最宠爱的人就是我啊!他最宠爱我的时候我还过得不顺心如意,等什么时候我才能过得顺心如意?”不管精明版姜璃还是不太爱用脑子版姜璃,都很好奇萧长青对姜璃的纵容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因为姜璃生了孩子后,脾气见涨,又娇了很多,有时无理取闹得连她内心深处都忍不住摇头,觉得别说萧长青这个昭元帝,一般男人都受不了她,除非是把她当成女神的痴情舔狗一-不管怎么看,萧长青都不是这一款。但因为始终被纵容,哪怕知道有些不妥,姜璃还是忍不住得寸进尺,像对待一只高贵又好脾气的猫,一撸再撸,睁大眼等着他受不了炸毛…大大大
萧长青对姜璃反复试探他底线,玩得不亦乐乎的心思不能说一点没察觉,但确实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姜璃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简单很朴素。萧长青说她是妾室,要她听话,那她听话就行。除此之外,她不用承担作为正妻的责任,萧长青还是她的男人,要对她负责任,照顾她事无巨细都是应该的。儿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也是萧长青的儿子,他照顾自己的儿子不是应该的吗?姜璃年轻单纯,第一次当娘,什么都不会,唯一会的喂奶做得多讲究多好!萧长青年长她那么多,又那么能干,照顾自己的儿子必须是全能吧?曾经昭元帝的孩子不少,每个孩子出生时,他不是不高兴的,也不是不喜欢的,虽然因为生母的缘故,他的喜欢程度不太一样,但都有关爱回护之心。可是那时他是太子,是皇帝,他所受的教育都叫他只要关注皇嗣学业的大方向,不该关注抚养孩子过程中需要做的那些琐事。可现今他蜗居一隅,常有闲暇,姜璃把儿子往他怀里一怼,说出他无法用大道理去反驳的理由,萧长青觉得她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正确的。
而且姜璃不太喜欢别人碰她的儿子,自己不擅长带只能让别人照顾,她也会在旁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恰好,萧长青也是这个态度。启儿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萧长青相信若是这个儿子遇险,姜璃会不顾性命冲上去保护他,且是毫不犹豫、心甘情愿的。所以萧长青才愿意把儿子交给她照顾。其他人他无法完全信任。但也正因为姜璃太简单纯粹,每天傻乎乎地乐,最大的杀伤力也就骄里娇气地折腾一下夫君,萧长青顺着她,无伤大雅,又令她傻乐一整天,何乐而不为萧长青最大的顾虑是该如何跟她解释,他不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而是“先帝"昭元帝。
上京形势剧变,泰安王死了,珍贵妃的胎没了,萧家和钟家联合起来要迎昭元帝回朝的消息传来,萧长青沉默了。
姜正站在他面前,也跟着沉默,半响才道:“……人心犹在,恭喜皇上。“关于如何夺回皇位,他们做了许多设想,一直没停过部署,原本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才放出风声。他们抱着一定会成功的信念,做好了经历一番恶斗甚至挑起内战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成功会来得如此迅速简单,倒显得这个结果荒唐又滑稽。
萧长青摩挲着手中的青花玉佩,冷淡道:“皇后与贵妃斗气了一辈子,这次倒是联合了起来。”
姜正道:“皇上,微臣愚见,萧家和钟家联合迎您回朝是多此一举,意在立功,皇上不必遂了他们心愿。”
萧长青道:“姜氏和启皇子是重中之重,务必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姜正道:“那按原来的计划,姜娘娘和启皇子先到微臣家稍再休整,等他们适应了上京的风土人情,皇上再接他们进宫?”在长宁街的酒楼见过一面,他和夫人荆氏对姜璃的印象都不错,尤其是荆氏自责自己的言辞过于严厉吓着姜璃,导致她早产,不但愿意认姜璃做义女,还愿意用荆家在文坛的影响力为她保驾护航。姜正许久没见过自家夫人如此积极主动,见姜璃品性纯良,言行上虽然肤浅些但不失通透,也默默点头,认下这个义女。
不过姜璃这个“义女"本人忙着生孩子养孩子,不知道自己被认了“义女”,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到姜正的家。
萧长青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姜正又与萧长青确定出发时间,末了问:“姜娘娘和启皇子提前三日先出发,皇上等朝廷的人进城再出发?"他们并不能确定萧家和钟家的来意是完全善意的,以这两家在朝中的势力,除非萧长青率大军回朝,不然也不宜刺激他们过度。先用昭元帝会留在沧北等他们来迎的假象迷惑他们,暗地里再乔装打扮,轻装上路,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急行军赶回上京。等昭元帝安全回到永乾宫重掌大权,一切才算真正的尘埃落地。
萧长青再次颔首,又临时改口风:“倒也不必提前三日那么多……还是随我一起出发吧!我身边的护卫是最好的,必要时更有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不然发生变数,我们鞭长莫及,再悔不当初已经晚了。”他承受不起这个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