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1 / 1)

瘦骨嶙峋 武玄青 1661 字 7个月前

第31章疯狗

她是在暴乱刚发生的时候中的流弹。

当时司隽音正在街口的地摊上扫货,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只顾着护住手里的样本,跑了没两步就发现腹部一阵剧痛,血流的到处都是。上车后,更坏的消息传来,因为事发突然,他们的人用了好一会儿才凑齐,路上急匆匆逃命,不小心把医用包给弄丢了。司隽音只能忍着,用火烤过的军刀将子弹剜了出来,并从行李里撕下了外套的一条布条当绷带,暂时将伤口缠好,勉强止血。可这终究不是长宜之计,没有消毒,也没有干净的医疗环境,又在疲惫下奔波,伤口很容易感染溃烂,引发高热。

不过好在不到半天,他们就碰上了卫瓦等人,拿到了医药包。“你受伤了?"卫瓦立马注意到她的动向,语气惊讶。刚才还觉得司隽音挺刻薄,但现在看到她的惨样,卫瓦也不忍心说难听的话了。

司隽音低头,将衣摆咬在嘴里,含糊道:“…不碍事。”她指使身旁坐着的女助理拿镊子蘸酒精帮忙消毒,但车子有些颠簸,助理拿着镊子实在不敢轻易靠近司隽音的伤口,怕不留神就弄伤了她。这会儿停车更不现实,每耽误一秒钟,就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开路的雇佣兵是一点也不敢耽搁,应了雇主司隽音的命令加速前进。见助理犹豫,司隽音身侧坐着的一个清瘦的男人忽然站起来,将女助理推到一边。

“我来吧。”

见他冒出来,司隽音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直接接过来女助理手里的镊子,自己钳着蘸满了酒精的棉团毫不犹豫往枪伤上按。“小姐,你这一一”

男人目瞪口呆,司隽音才没管他,自己低着头查看位置。剧痛令她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眉峰往下淌。下颚线崩紧成锋利的弧度,锁骨两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动,可见忍受这份痛苦耗费了她多大力气。但她硬是一声没吭,继续用镊子夹着棉团上下涂抹,尤其深入伤口的皮肉,将创面里里外外刮了一层,彻底消毒。女助理看着这景象,已经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能从协助上药变成替司隽音更换工具。

但那个男人非要跟她抢,于是女助理只能坐回原位,将急救包都给了他。古晋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司隽音干涸的血痕和因为处理伤口时撕裂新流出来的血是那么刺眼,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力。然后他没忍住看向了那个站出来的男人,对方个子挺高,身形强健,头发理得简短干练,黑眉长眼,五官生的倒是周正,但眼神却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队冷。

他跪坐在司隽音面前,捧着医药包,眼睛一错不错地专注盯着她,视野完全容不下第二人。

但司隽音却并不怎么待见他,全程冷着脸,连个眼神都没给。等消完毒,司隽音喘着气,终于对着面前的男人开口了。“俞政,把东西给阿宁。”

阿宁就是她的女助理。

听到这的男人眼中划过一抹偏执,放缓了声音请求道:“小姐,让我来吧。”

司隽音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把东西给阿宁。”俞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后,他妥协了,将急救包扔给了女助理。司隽音让阿宁拧开消炎药胶囊,直接将药粉洒在伤口上。顿时,跟被架在炭火上烤一样,司隽音浑身一僵,与药粉接触过的皮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油炸开一层又一层,司隽音抓紧了手边的车杠,强忍着没发出声音,趁着这空档,她快速拿起缝合针穿过皮肉,就这么缝了几针。等翻出纱布和绷带,将腰上狠狠缠了两圈后,司隽音跟虚脱了一般,大汗淋漓地靠坐在车背上。

助理胆战心惊地替她拉好衣服,然后把急救包收了起来。而俞政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司隽音身上离开过。古晋的眉头从司隽音开始换药起就一直紧锁着,看到她两手都染满了血,面色苍白地闭眼喘息,古晋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呆坐在原地。卫瓦差不多快被吓傻了,他没想过司隽音居然能这么狠,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硬生生给自己消毒缝合。

“你早说你受伤了阿……“卫瓦声音弱了几分,也不知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还是发现司隽音的真实状况后觉得不自在,总之一股复杂的情绪索绕在他心头:“不用拉扯那么久,我早把急救包给你了。”闻言,司隽音睁眼看着他,勾起乌白的唇不屑地笑了两声:“哦,那下次我早点说。”

“你就嘴硬吧。"卫瓦没好气怼了她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逞能呢。

司隽音也没生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淡定望着前方。古晋别过脑袋,将注意力放在沿路的树林里。路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卫瓦神经紧绷了一天,被颠的有些晕车,昏昏欲睡,脑袋一歪就倒在右侧的雇佣兵肩膀上睡着了。那个白人身形高大魁梧,常年游走于这种战场,卫瓦看着瘦,实际上重量可不轻,身上都是肌肉,这压得那个雇佣兵有些不太好受,端着枪的手都不好抬了。

出于职业习惯,他们要一手端着枪身,另一只手要放在靠近枪管的位置,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但卫瓦抵着他肩膀,导致他的姿势很别扭。不过想了想,这是自己的雇主,他便没吱声,默默忍着。见状,古晋站起来,用英文跟那个雇佣兵低声交流了两句,然后两人换了个位置,他把卫瓦的脑袋捧着,坐下后轻手轻脚移靠到自己肩膀上。司隽音淡淡注视着这一切,表情平静。

片刻后,俞政的声音响起:

一一“小姐,到吃药时间了。”

听到这,司隽音瞥了他一眼,对俞政手里的药瓶皱起了眉。明明她的药跟医药包放在一起丢了,怎么会又从这家伙的手上冒了出来?“你哪来的?”

俞政捧着药,回答得很认真:“临走前,董事长让我拿着,备用。”司隽音表情更加难看了:“我不吃。”

就是因为吃了这些东西,,才影响了她的反应能力,不然她怎么会被流弹击中。

俞政坚持道:“是夫人说,让我一定要看着你一一”“没听到我说不吃吗?"司隽音突然吼了起来。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卫瓦一激灵,顿时清醒了。

他望着面前的景象,一脸茫然。

俞政表情如旧,轻声解释道:“夫人说,吃了,你才好得快。”古晋听了这些对话,一头雾水。

司隽音为什么忽然要吃药?

他盯着俞政手中的药瓶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在是市面上经常见到的感冒药或者是止疼药,而是包装特别简单,似乎是进口药物,瓶身上全是英文。距离太远,那瓶子又小,他实在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司隽音讥讽道:“把我妈的话当圣旨,跟个狗腿太监一样。”俞政听了,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仍然耐着性子劝道:“医生说一”“闭嘴,你吵死了,我说不吃就不吃。“司隽音拔高了音量,对他冷声威胁道:“你再多嘴,一会儿我就给你从车上丢下去。别以为我妈让你跟着我,你就可以踩在我头上,谁是主子谁是狗还用得着我强调吗?”这下俞政安分了,他静静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把东西重新装进了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又扣上扣子,恍若宝贝似的看顾得很紧。古晋一脸奇怪地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不是很明白这个俞政跟司隽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察觉到他的目光,俞政忽的朝他看了过来,凌厉的双眸如刀似箭,恶意直直朝古晋刺来。

虽然只隔了不到一米,但古晋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距离感。俞政像是一只刺猬,躬起身子对视野中每一个可能威胁到司隽音的人都散发着强烈的排斥。

古晋对这股莫名其妙的针对感到疑惑又心惊,本不想过多理会,但霎时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上车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两道眼神给他的威胁如出一辙。

古晋猛地意识到,刚才跟司隽音交谈时,一直暗中打量他的家伙,就是这个叫俞政的男人。

从别墅离开那天,司隽音的獠牙完全展露,整个人都变得可怕陌生,所以古晋想当然的以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出自司隽音。没想到,是她身边这个跟疯狗一样的俞政。古晋闭着眼,装作睡着的模样。

路途恢复了寂静。

晚上九点,月色正浓。

他们还在山里,但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然而,就在这时,车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顿时警觉起来。

司隽音下意识拔枪站起身,就看到前面的越野车内,雇佣兵纷纷下车,指着前方挡住了路的大树干和泥石流,用英文汇报情况。“lt's blocked,and cars can't get through. (这里被挡住了,车子过去。)”

众人只得全部下车。

翻出来的土质还很新鲜,说明灾害发生没多久,只能说他们运气太背了,刚好碰上。

右斜方的土坡全塌了下来,横贯在路中央的是一颗长了上百年的老松树,长约几十米,树干比三个成年人手拉手围成的圈还要粗,根本移不动。这是镇上去往市区的必经之路。

检查完四周的地形,确认没有办法从别处绕过去,司隽音招手,示意所有人拿上东西,弃车转步行。

反正距离市区也没多少路,走上一会儿就该到了。古晋和另一位身强力壮的同事背起了两位伤员,一行人拿着各自的行李,在夜色下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