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1 / 1)

瘦骨嶙峋 武玄青 1776 字 7个月前

第19章猫

如果不是被司隽音压在浴室里,古晋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实际上的恶劣程度早就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地面散落着被撕碎的病号服,淋了水后更是湿成一团,跟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狼狈地黏在地板上。

司隽音一只脚迈进浴缸,毫不留情踩在古晋的脚踝根骨处,止住他的挣扎。男人白皙健硕的胸肌上覆满了数不清的啃咬痕迹,脖子也是青了一圈,明显可以看出刚经历了一番蹂躏。

这是司隽音对他的惩罚。

因为古晋刚刚不知死活地偷袭她。

以前的小打小闹,她都可以忽略不计,毕竞那会儿她有十足的耐心,只要能把古晋搞到手,拥有极高演技天赋的司隽音可以把温和大度的虚假人设伪装到底但偏偏这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眼见她掏心心掏肺跟在人屁股后面追了四个月,古晋毫不领情,过惯了众星捧月日子的司隽音耐性被磋磨殆尽,于是昨晚去而折返,把人弄晕后打包带回了一直没怎么住过的海湾别墅。气力耗尽,,古晋现下已无力挣扎。

司隽音也没好多少,下巴被古晋撞出一块儿淤青,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湿了大半。

古晋看向她的眼睛倔强不屈,司隽音便加重了力道,踩得他牙关打颤,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面前的女子举起花洒,任由冷水无情地冲刷在他赤裸的身躯上。深秋入夜,发凉的水流一刺激到皮肤,古晋浑身都战栗起来。但偏偏他的手腕被司隽音绑得死死的,刚要动就被摁住,花洒对着他头顶浇下,古晋不得已缩起脖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古晋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眼里满是对司隽音的憎恶。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现在做的事却没一件能上得了台面的。他被关在这不知名的金丝囚笼里,赤身裸体地丢进浴缸,毫无尊严,毫无自由,宛如一个任人宰割的玩宠。

司隽音打了两滴沐浴露在他身上,又挤出洗发露来给他洗头。古晋发质很软,发量浓密,没有经历过染烫,所以整体呈现出非常健康的黑色。

司隽音指甲偏长,像是故意要让古晋吃个苦头,她搓洗的力道很大,指甲刮过男人的头皮,磨出红色的刮痕,白日里被花瓶砸出来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痛楚,洗发水淋过去,像是盐水浇了上来,古晋疼的偏头直躲,司隽音却拽着他的头发逼迫他迎上自己的目光。

“知道疼了就应该好好服软。”

司隽音黑沉的双眼夹杂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她脸上没有笑意,没有心软,更没有之前对上古晋时刻意伪装出来的戏谑,古晋被这样的眼睛注初着,一颗心不由自主地高高悬起,久久落不下去。他不自觉垂下了眼睫,眼眶屈辱地红了一片,但也只是眼角微湿,疼得浑身发颤,泪水却始终没有掉出来。

泡沫顺着脸颊滑落,古晋瑟瑟发抖,一言不发闭上了眼。司隽音给他洗完澡,又从衣柜里随手翻出来一件浴巾扔给他,而后离开了房间。

直到手脚都冻得难以伸展开,古晋才僵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脚踝被踩过的地方,骨头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有点疼,但好在并没有伤到根本。

古晋低头,用牙齿咬开了缠住手腕的领带,然后捞过浴巾围在身上。房间开了空调,但古晋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脑袋很疼,不止是刚做完手术的伤口,还有整个大脑,像岩浆烫过一遍,混混沌沌的疼。卧室因为两人刚刚的打斗成了狼藉一片。

古晋是个很爱干净和整洁的人,甚至是有些微的洁癖,不论是家里还是工位,都习惯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换做以前,这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他绝对忍不到三分钟就要开始打扫,但一想到这里是司隽音的地盘,古晋恨不得拿个炸弹全轰了。他裹着浴巾上床,把自己深深埋进被窝里,在额头的刺痛中,古晋缓缓闭上了眼。

最近诸事不顺,所以梦也多了起来。

古晋又一次看到了父母和弟弟。

小时候,村口有很多的流浪猫,尤其是春天过后,那些母猫会生下一窝的小猫,路边田外到处都能听见幼猫的叫声。古晋的老家平谷市昌集县是国内有名的贫困县,而乡冈区古家村更是出了名的贫困村。

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何谈养猫养狗。

上山砍柴时,古晋捡到一条被狗咬断了右后腿的狸猫崽子,不过三个月大,骨瘦如柴,掉在雨后的草丛里,叫声一声比一声弱。古晋知道,把它带回去,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养的,于是他犹豫了几分钟后便略过猫崽,拿着砍刀往山上走。

等肩上扛了重重一挑干柴下山,古晋原路返回,却没听见草丛里的猫叫声。他隐隐有些担心。

回家后,古晋大口喝了两杯水缓解饥渴,脑子里却始终浮现那只后腿缺失的猫崽的画面。

最终他没忍住又上了后山一趟,踏进满是雨水的草丛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开始见到它往下三米的土堆里发现了猫咪的身影。猫崽似乎快没气了,叫都叫不出来,古晋急的脚下一滑,没留意就摔下了小土坡。

好在周围都是灌木丛,古晋没什么大碍,小猫崽也被他一早死死揣在手里,安然无恙。

古晋怀揣着这个小生命回家,躲在柴房里用纸盒子给它搭了一个简易的窝。他拽过屋檐底下快风干的抹布,连带着捡来的塑料袋一起塞进盒子里,又把自己床下的旧衣服剪下来一块儿给它擦拭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猫咪养在了最里面一间鲜少有人踏足的废旧屋子。

古晋不懂医术,只能循着记忆里大人们治伤的法子找出来止血的药。抠出那颗胶囊的时候,古晋心跳的很快,感觉自己像个小偷,但他还是把药粉撒在了猫咪的残肢缺口上。

他心惊胆战地睡了一晚,生怕猫咪会乱叫引来家里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古鸿禧。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就醒了,急匆匆奔向柴房,推开门,古晋弯着腰找到柴堆下面,看到猫咪正安然睡着,肚皮呼噜呼噜的起伏。古晋不仅偷药,还偷吃的,自己碗里的米饭他会留下来一小口,然后藏进袖子里,趁人不注意溜到柴房,给小猫崽喂下。万幸的是,自从给它带回家,这小家伙就没怎么出过声,古晋提着的心日渐落回原处。

猫咪后腿的残缺没法恢复,但断痕在一天天愈合,它的精神也好了起来,时常对着古晋蹭脸撒娇。

两个无依无靠的灵魂互相慰藉,这只猫咪也成了古晋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挂念。

周一,古晋放学回家,特意带了路边小溪里抓的鱼苗回来。他拎着带水的塑料袋,灰黑色的鲫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推开柴房,古晋转了两圈,纸盒子里空空如也。猫不见了。

瞬间,他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在柴房里到处唤。柴堆里没有,干草里没有,门后也没有……明明它还没有恢复到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但这会儿却凭空消失了。古晋提着鱼出门,沿着家门口的方向一路找一路叫。路上,他碰到了古鸿禧,那家伙比他先到家,现下却从外面往家走。迎上古晋的时候,他狭长的眼眸挑起,笑得意味不明,阴森遍体。兄弟两人仅仅只是打了个照面,一句话没说,古鸿禧大摇大摆地插兜回家。古晋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但他很不愿意去相信。等走到门前的竹林岔路口,古晋忽然听到下坡正在水井里挑水的三大爷高声嚷了一句:“哪个天杀的把死猫丢井里来了啊?!人还吃不吃水了!”古晋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井边,正好就看到三大爷拿树根挑起一坨小猫尸体扔到田埂水沟里。

猫很瘦,浑身沾了水后就更像一只黑毛老鼠了,三大爷骂骂咧咧地丢掉棍子,倒出桶里刚打了一半的水。

即便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古晋仍然清晰看见那猫的尸体后腿缺了一条。顿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古鸿禧冲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刺骨,古晋浑身上下血液凝固爆裂,手脚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手上的鱼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手心什么都没了。

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也从生命里消逝,古晋失了魂一般,神情恍惚。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人讨论起水井里的死猫,母亲张念也忍不住骂道:“晦气死了。”

全村唯一的一口井,所有人都要在那里挑水吃饭洗衣服,结果忽然死个猫,听着就让人膈应。

古晋没了吃饭的心情,端着碗不知所措。

古鸿禧倒是一脸淡定地说:“幸亏就是一只猫而已,等过两天下场雨,水井就干净了。要是死了别的什么东西,那估计得好一段时间才能净化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看向古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古鸿禧弯起了唇角。

那一刻,古晋后脊发寒,手不禁一抖,碗“扑通”掉到桌上,磕出个豁口。张念顿时抄起筷子打过去,骂道:“吃饭都不会吃,没出息的东西!”古晋低着脑袋,难掩心头的恐惧。

医生给昏睡的古晋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势,又给他挂水退烧。司隽音坐在一旁,听王医生连连叹气。

“司总,他大脑本身就受过打击,身体还没恢复好,怎么能用冷水洗澡呢?现在伤口淋了水,有感染的迹象,又发了烧,如果今晚降不下来,就得送回医院去。”

他看出来古晋身上的伤都是出自司隽音之手,心头一阵纠结。大小姐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上的就会想尽办法弄到手。但以前她感兴趣的,要么是一个职位,要么是一个项目,要么就是一个物件,这次却截然不同一-他是个人,活生生的男人。而且还是卫瓦身边的私人总助。

王医生不禁担心起来,若是这事被董事长知道……司隽音抱胸,冷眼旁观,对王医生的话不搭腔也不责难。谁让古晋跟她反着干,不好好收拾收拾他又怎么会乖乖待着。直到她余光瞥去,蓦地发现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眼角划过一行泪痕。司隽音顿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