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那天,后来,我们……
于蓁蓁整个人被这句话钉住,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耳鸣。眼睛里是门外等着她的周辞谦温柔的眉眼,听筒里则是一阵强烈的咳嗽。她想问谢予鹤究竞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她身边每一个出现的男人在他眼里似乎都不是好货色,但咳声震天响,她听到石柒说着“老板你还好吗"通话就被挂断,垂目看眼手机再抬头,听到周辞谦催促:“走吧。”因为谢予鹤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整个晚饭于蓁蓁吃得心浮气躁。看到周辞谦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和父母侃侃而谈,她会琢磨这位知道她和谢予鹤过往、可能还亲眼看见后来她和谢予鹤酒会半路离场厮混的人,还能这栏心平气和上门来和她一家人交往,究竞是什么心理。周辞谦也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疑问,饭后喝茶时闲聊起来,他讲了不少他们专业的职业病,其中一个就是“公私分明的冷血”,如果身边人有案件当事人,只会冷冰冰地当其是当事人,并不会因此在现实生活中产生什么多余想法。在场就有于蓁蓁这么一个"当事人”,虽然这个年代不是一个吻照就代表人不清白的时代,但于家教书育人的家庭,始终将“体面”看得很要紧。周辞谦话落,江清露和于长霁到底有些尴尬,但也听出周辞谦话中毫不介意于蓁蓁过往的意思,对他的好感度更高了一层。只有于蓁蓁不这么想。
她想起那句“人缺什么就炫耀什么"的话,隐隐觉得周辞谦特意来这么一个像表忠心的意思,是别的类似于强调的意思。她兀自想,于家重体面,周家那样的家庭又能少多少?她跟周辞谦不熟,况且因为他帮她打的官司特殊,相处中始终有种局促,倒是周辞谦一派落落大方,首次上门来就表现得谦和得体,对她关照又温柔,菜、削果皮、剥瓜子等等事做得信手拈来。甚至于,她得父母的令送他出门时,他直抒想进一步的胸臆:“抱歉今天贸然上门来,我其实已经很小心地克制自己,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了,可还是失败了,我很难继续假装自己没动心,蓁蓁,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他忽然说这个话,于蓁蓁诧异不已。
抬眼看,他眼中和唇角都有笑意,和他刚才所谓的冷血毫不沾边,他的性格其实也是,温柔体贴,和法律的严谨深沉大不相同。“好突然。"于蓁蓁脸有点僵,想着措辞开口:"“我…”但周辞谦微微笑着截住了她的话:“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现在立刻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还有,如果有一天你疲惫了或者有困难,想找个人倾诉或者依靠,不用犹豫,我一直在。”于蓁蓁看着他,目光因为刚才他的话起来的波澜归于平静。周辞谦说不用她立刻回,但她认为夜长梦多,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抱歉周老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有男朋友。”周辞谦微微怔了一下,笑容缓了下来,但语气依旧温和着:“是哪位?我认识吗?”
于蓁蓁说:“你不认识。”
周辞谦再问:“你父母知道吗?”
于蓁蓁摇头:“不知道。”
周辞谦又问:“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们?”
说这句话时,他语气轻得没有半点情绪,在于蓁蓁看来,应该是有一种被于祁暄和她父母耍了一遭的不满,使得于蓁蓁立刻有些怀疑自己的这个借口是不是不合适。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搞清她面对周辞谦时的感觉一一她在他跟前一点不放松,时刻要想措辞,还开始怀疑自己。这就加强了她割开和周辞谦私事上瓜葛的决心,于祁暄不说,她来说:“刚谈不久,没稳定,就都没说。抱歉引起了一场误会,也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周辞谦看着于蓁蓁沉默了会儿,夜风微凉,于蓁蓁被吹得缩起肩,发丝也在风中飘扬。
他看着她将凌乱起来的发丝捋到耳后,她耳朵上有只星星形状的耳钉,他看着它眼神微飘,像是思考,又像在出神。于蓁蓁说:“那你慢走。”
周辞谦从她耳朵上收回视线,看进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没想到原来是这样。"比想象中困难。于蓁蓁给了一个抱歉的笑,听周辞谦又说了句:“是我唐突了。”说到底是哥哥和父母不管她的意愿约了人家见面,还约了人家父母,于蓁蓁继续道歉:“是我这边没给家里人说清楚,造成了误会,抱歉了。”周辞谦笑笑:“那我回去了。”
于蓁蓁:“再见。”
转身回家,父母正在看周辞谦给她带来的礼物包装,见她回来,江清露问她:“这礼物你不打开看看?”
于蓁蓁没兴趣:“扔了吧。”
这幅冷漠的样子看得江清露和于长霁一起皱眉,看于蓁蓁说完就径直进了房间,两人对视一限,于长霁喝口茶说:“你打开看看?”多年的默契在,一对视就知道彼此心心中的小九九,江清露点头,悄声说:“后面让祁暄给人家一个回礼。”
两人凑一起去开于蓁蓁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个手作马克杯,杯身上有个一箭穿心的图案,还写了一个设计过的Z字,应该是代表“蓁”,不算贵重但胜在用心做的,江清露问于长霁:“这怎么回礼?”于长霁朝于蓁蓁的房间努嘴出主意:“搞艺术嘛,我们家不是有个艺术家?”
“过几天让她创作下。“江清露笑了笑,起身将杯子放进玻璃展示柜里。没看见父母在客厅暗中策划关于自己的事情,于蓁蓁昨晚睡得少,回房间后打着哈欠拿了睡衣就去洗漱,睡前照例玩手机,拿到手看到好几条未读消息,既有石柒的,也有许相宜的。
顶部是石柒发的[图片],于蓁蓁知道无非就是拍的谢予鹤的病容,盯了两秒没去点开看,先去找许相宜聊天。
许相宜问她:“今天在干嘛?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家里?”好久没和许相宜聊天了,自从创业后她就忙得飞起,和小姐妹们聚的时间显著减少,许相宜又是个好好学生天天上自习,于蓁蓁拿过泰迪熊抱着说:“在家,刚送走客人。”
许相宜又问:“谁来做客了?”
许相宜就是法学院的,于蓁蓁想也没想就脱口说:“你们学院的老师。”许相宜接着问:"哪个老师?”
这种相亲没成的事说出来感觉有点奇怪,于蓁蓁给她发个搞笑表情包:“一个秃顶老头。"又立刻问她:“你在干嘛啊?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玩?”许相宜还是没时间,说她还要恶补专业知识,她跨专业考的法律,于蓁蓁理解她压力大,“那就露露婚礼上见啦。”没想到许相宜问:“谁婚礼?”
于蓁蓁觉得她问得奇怪:“露露啊。”
许相宜:“是姜露要结婚了吗?和谁?”
于蓁蓁看着消息顿了下,一想到许相宜这个敏感性格,立刻给姜露打电话问有没有通知许相宜,姜露骂了句脏:“一孕傻三年啊我去,我怎么搞忘了她!当时只记得老川提醒不要就在群里面发。”于蓁蓁催她尽快通知,转头给许相宜解释说:“她正在搞请柬,这几天应该会挨个通知。”
许相宜回了个极简单的:“好。”
于蓁蓁困得哈欠连天,跟许相宜又聊了两句说要睡觉,许相宜说:“年轻人真让人羡慕,吃得好睡得好。”
于蓁蓁已经退出跟她的聊天界面,去点石柒的来看。果然是发来的谢予鹤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看着谢予鹤通红的脸颊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想到他俩都是见多识广的成年人,何必她操心,没回消息就盖住手机闭了眼睛。
可惜一夜没睡好,梦里一整个光怪陆离,次日精神不济地起床,出门遇到准备去学校的于祁暄。
于祁暄伸手,撩开她扮鬼一样挡在脸前的毛躁发丝帘:“你怎么这个样子?”
于蓁蓁恹恹说:“做噩梦了。“梦见谢予鹤病入膏肓,画面真实得跟他即将去世一样。
于祁暄拍拍她的头:“梦反梦反,梦里都是反的。”知道是句安慰的话,于蓁蓁也没把梦境和这话当真,谢予鹤还在病中不会一下就活蹦乱跳,但收拾好出门,却在昨天见过他的地方,再次见他杵在那里。于蓁蓁先是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才看见就是真实的他一一一身睡衣,光着脚,晃眼一看,一个梦游的人一样。脑中嗡一声,她快步走过去:“你又在这儿干嘛?”而谢予鹤活像一个看见她就算完成任务应该自曝的NPC,对上她的视线后,就在她的眼前轰一下以山倾之态往地上栽了下去。“谢予鹤!”
折腾一番等谢予鹤躺在医院病床上输上液,于蓁蓁奇怪地问石柒:“他这样子是怎么出来的?你没察觉到他动静吗?”石柒叹口气,昨晚劝说了半响才成功让谢予鹤吃下退烧药,他终于去睡觉,哪知早上他再进去看他时谢予鹤就已经失踪,手机也没带,还好联系上了于蓁蓁,说跟他在医院里。
石柒看眼谢予鹤通红的脚底板,竞然这样光脚走几公里,评价谢予鹤:“他这叫身残志坚。”
谢予鹤身残不残志坚不坚于蓁蓁这时已经无暇再管,有石柒到来接手,她将谢予鹤的东西交给石柒,道个别就离开了医院。她去公司忙几件事,一是准备新品发布会,LMA周年庆时的酒店整好近期有空缺,她定了时间去用;另一件,则是招聘销售代表。现在公司有了产品,以大张旗鼓搞销售了。
今天来面试的一位是她在羊城展会上认识的销售,大龄未婚女性,一身干净利落,说话做事都有一股强势的味道,是壹星现有员工里没有的类型。面完送走人后,她给蔡思言说要录用,蔡思言问她不怕重蹈覆辙么,毕竟张瑶也是类似的状态和性子,于蓁蓁笑笑:“试试才知道是对是错。”蔡思言点头随她,察觉到于蓁蓁现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不像刚创业那阵,即使很小的事情都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来问她的意见。壹星在快速成长,她们其实也是。
这一天,于蓁蓁在把手机工作做完后提前了一点下班,先去医院看谢予鹤。石柒在微信里叫苦连天了半天,一会说谢予鹤不吃饭,一会儿说他要出院,就差冲她鬼哭狼嚎了,她要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想作什么妖,也想问问石柒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原本协助谢予鹤分明得心应手,这会儿却好像对谢予鹤的事一件都处理不好了。
谢予鹤没见到,却是率先在病房外见到了谢妍和另一位女孩子。谢妍斜斜地靠在门边玩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她身边的女孩子见到她来拿手肘撞了撞谢妍提醒,谢妍抬头看来,一下哂笑了声:“哎哟,来看你的炮/友啊?”
于蓁蓁脸色一变,听到她身边人一声温柔的劝说:"“妍妍别这么说。”谢妍看着池婉:“我没说错啊,你不是也看到热搜了吗?两个人多劲爆。池婉一脸尴尬。
这时谢予鹤病房的门被打开,杨慧敏从里面出来,于蓁蓁在谢妍脸上冰冷的视线微抬,撞进杨慧敏一双怒火未熄的眼里。杨慧敏看着于蓁蓁径直讽刺出声:“找什么人不好,找这种神经病,你可真有眼光。”
母女两个都一副吃了炮仗的样子,不知道是生了什么气,可她又不是谁的出气筒,于蓁蓁没惯着人,当即反问她:“我有没有眼光跟杨阿姨有关系吗?还有杨阿姨在说谁神经病?凡是得病就是神经病的话,那谢妍从小不就是吗?”谢妍是个早产儿,历来身体差,三天两头住医院,以前谢振安忙生意长期不在家,于长霁可没少半夜载着她母子往医院跑,杨慧敏次次半夜敲门都能将她敲醒。
杨慧敏被怼得顿时脸色变得更差,谢妍更是暴跳如雷:“你说谁神经病?于蓁蓁冷冷看她一眼,什么也不想说,推开病房门就走了进去。进门一看,里面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有谢家的,有上次海市医院见过的,也有陌生人。
于蓁蓁原地顿住步,远远看了中间病床上的人一眼,在多人投来她身上的视线里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