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珠花(1 / 1)

第54章第54章

谢予鹤从发梢至裤腿都在淌水,形容狼狈,像只被遗弃的野兽般,但站在那里的身姿笔直,看起来有种与境遇违和的坚不可摧。于蓁蓁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昨晚就回来了,是你帮忙送回来的。”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谢予鹤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是真笑了声,只是这声带着苦涩的笑在喉中闷闷滚了圈,最后融在自己的嗓子里。于蓁蓁在几步远没听到任何声音,只看到他唇角小幅度动了下,像木头人被劲风吹过的细微动静。

她再看谢予鹤几秒,转身回了趟家,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雨伞和毛巾,径直走到谢予鹤跟前,将伞先递给他:“拿着。”谢予鹤纹丝不动,看着于蓁蓁的眉眼不说话。于蓁蓁拿伞往他手里塞,但因为手出了自己的伞面,袖口一下就被淋湿了起来,而偏偏谢予鹤久久不接她的伞,她不由皱起眉,语气不耐:“拿着啊。谢予鹤终于动了动,抬手起来拿的却不是于蓁蓁给他的那把伞,而是于蓁蓁手里的。

于蓁蓁意外地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要将她的伞拿走,做好了开手里这把的准备,可他只是将伞面抬高,仍然只是罩着她一个人,他自己依旧留在雨流里。近距离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面颊,于蓁蓁觉得有一阵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流过,揉杂着矛盾、犹豫和闷痛,两人离得近了,几缕呼吸缠在一起,从谢予鹤身上出来的更多,他呼吸里都带着温度。

于蓁蓁问:“你是不是在发烧?”

谢予鹤直直看着她,看她今天一身与昨晚正正经经打扮两样,穿得一身休闲,他可能不该问,但忍不住:“你要去哪?”当然是去上班,于蓁蓁觉得他烧糊涂了,眉头皱得更深:“你要不要去医院?”

谢予鹤问她:“你送我?”

于蓁蓁抬手腕看了眼时间:“我给你打车。"说完想起他平常的配置,问他:“你司机呢?”

谢予鹤不吱声。

于蓁蓁等了会儿,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石柒,反手重新举起伞,往上一抬,将他也罩在伞里。

石柒接得很快,于蓁蓁言简意赅让他来锦安苑三栋楼下接谢予鹤,电话打完,她拉起谢予鹤的手腕,伞和毛巾往他手里一塞,撑开另一把进了雨里。雨帘隔绝着二人,其实只要前进一点走快几步就能随便捉住于蓁蓁,也能拥她在怀里亲吻,但谢予鹤定在了原地没动作。他想,于蓁蓁此刻不喜欢甚至厌恶他触碰她。但他又想,如果不是她来招惹他,他也不会就以为她心里有他,跟她缠绕来缠绕去。

四寻那天他的计划只是带她远离性骚扰而已,毕竞这四年时间里,他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她主动跟他好上一场又突然拉黑他是什么意思,她被于家一家人宠爱着长大,从来不是什么谨小慎微的性格,和他有了关系,大可以大大方方和他在一起。

但她当初就是那么绝情,直接将他拉了黑。他在后来的几年时间里揣摩过千万次其中原因,从情感到情绪,又从家世到权势,两人之间的天平从来不对等,他想,他这个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的人,确实不是别人的良配。

自那时起,他就拧着了一股要出人头地的劲在心里。可后来他也算什么都有了,也没找到和她在一起时圆满的心情。那天后来只想让她留宿一宿,而偏偏,她拽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拉向她的唇。

他承认,那天他跟她做一晚带着发泄怨怼的成分在,事后她依旧没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想让他就此放过,他做不到。可就是那么巧,后来在她的车上听到了她有男朋友的事情。从那以后他一直以为她当他是消遣是发泄,中间几度纠纠缠缠、翻来覆去,这种感觉经过她十一来找他时暂时消停,又在那晚酒会见到她和人躲在竹墙后偷摸着约会、听到他们见过双方父母时反扑,直接将他推得怒气值达到了顶峰她凭什么这么作贱他?

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鞭挞她索取她一场结束,她却认认真真地说四寻那晚她是单身,后来也是,他清晰地看见她看他的眼里第一次生起一种委屈和失望,像在他这里饱受苦楚,又像是一颗真心得到辜负。

也是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她之前在看他眼中有怒时低声下气说“你信我行吗”“我们先说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真的是想跟他好好解释,是要跟他好好相处。

可惜当时他不懂。

他没有爱过人,没有被人爱,其实不懂正常的爱是什么。他小时候对父母相处的印象不多,记得谢振安时不时会短暂出现,印象更多的,则是外祖父母对母亲单身生子的恨铁不成钢、在逢年过节见面时背地里对他母亲的冷嘲热讽。

他也不懂他明明有父亲外公为什么那么说他的妈妈,李书雅只是告诉他谢振安在锦城工作,他们不便搬过去,他也一次都没到锦城来过,直到搬进锦城才真正知道,外祖父母的怒来自哪里。

从此至成年,在谢振安不管家事、杨慧敏不管他的事、谢宴鸿和谢妍挤兑他的环境里,他没有感受过父母亲情、兄弟情谊,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过她和于祁暄他们的兄妹情,见过她父母间平和的相处,也偶尔参与到于家的家庭活动中。

温情这种东西,他其实只在她和她家人身上见过、得到过。所以他在后知后觉到要真正失去她时,他只剩心如刀割。站在这里等她一夜也没什么目的,不过与其回家后彻夜难眠,不如站在这里守着她。

思绪翻滚时,三栋的单元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于祁暄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站在门外,手里是条粉色毛巾后,于祁暄的眼神在意外后变得复杂,谢予鹤没说什么,点头致意了下后抬步离开。锦安苑的另一个地方,于蓁蓁坐进车里,照例第一时间去戴自己的眼镜,戴上时她因为想到谢予鹤的帮忙不由心中紧了下,再次联系石柒:“接到他后给我说一声。”

石柒在对面连说了几声好的。

在家门口耽误了一会儿,偏偏半道遇到了一个车祸,平常顺畅的道路变得十分拥挤,整个路程于蓁蓁开得比平时烦躁不少,紧赶慢赶着开到公司,还是近到了近半小时。

得知萧知易已经在会议室等着,诧异于他提前一天到来,她连忙第一时间进去道歉:“抱歉萧总,您久等了,路上有些堵。”“没关系。“萧知易很随和,扫了一眼于蓁蓁卫衣陪牛仔裤的舒适穿着,原来不正经商谈时她是这样青春洋溢的样子,“是我到得太早,也没提前通知你。”这种急切也是展现想合作的态度,于蓁蓁当然不会觉得反感,又招呼了几句,说准备下合同出了会议室,一出来接到石柒的电话,说已经接到了人,于秦蓁说好,打开电脑安心投入工作。

壹星和恒煜的合同签得顺畅,萧知易昨晚在LMA现场旁听过蔡思言的产品介绍,知道于蓁蓁见他时说的那些东西能落到实处,大手一挥直接要了壹星A轮的所有融资份额,成了壹星的又一位股东。签完后于蓁蓁提议请萧知易吃饭,被萧知易婉拒,说他今天和LMA那边有约。

于蓁蓁迟疑着问:“是和谢总吗?”

萧知易点头,“你们也认识吧?”

昨晚才参加了他们的周年庆,这事不用否认,于蓁蓁点了点头,但没打探太多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想想谢予鹤今早的样子,暗中觉得他们的约怕是成不了。

但情况不尽如是,当日中午谢予鹤如约赴了和萧知易的约。萧知易看他一副病态,劝他保重身体,谢予鹤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长辈点头,问他:“萧哥平常都有什么爱好?”

认识几年,他们谈行业谈投资谈信息,但从来不谈私事,有交情但算不上忘年交,这还是萧知易第一次听谢予鹤问私人问题,他看着谢予鹤不知是不是因为病了似乎比以前柔软了的眼神,说:“闲暇时爱钓鱼。”谢予鹤微惊,想到于祁暄和他父亲也有这个爱好,怀疑温和的人都喜欢这种事,被萧知易反问他有什么爱好,谢予鹤扯了扯唇,说没有。萧知易说:“那是你还没找到,试着找找。”谢予鹤说:“我试试钓鱼。”

他说了就做,和萧知易分别后就让石柒安排在别墅里弄个鱼塘,石柒被他想一出是一出搞得目瞪口呆,看来鱼缸养鱼都满足不了他,拿住所规劝:“老板你最近不是都在望江路住么?鱼养在池塘里也看不见吧。”谢予鹤淡淡看他一眼,在车后排闭上了眼睛。石柒揣摩不透他,更劝不动他,脑中灵光一闪,在给于蓁蓁发谢予鹤一脸通红躺在床上的照片时夹带私货问:“您觉得挖多大的鱼塘比较合适?”于蓁蓁收到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时,正在跟周辞谦打招呼,周辞谦带着他父母特意准备的家乡特产上门来,被江清露和于长霁热情迎接,于蓁蓁也被从房间叫出来招待客人。

周辞谦见到她后温柔地朝她说:“蓁蓁,好久不见。”说完递给她一个礼品袋,袋子很精美,里面还插着一只玫瑰。于蓁蓁没想到他在她父母跟前忽然叫她得这样亲昵,也没想到他上门来送她带玫瑰的礼物,她不想这样跟他见面,但来者是客,礼物她没接,开口说:“好久不见。”

江清露见她不怎么热情,自己热情地招呼周辞谦坐,周辞谦看眼于蓁蓁,坐去江清露指的位置上。

她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被人占,于蓁蓁原地站了下就想溜,被于长霁叫住:"蓁蓁坐这来。”

于蓁蓁扬了下手里正在震的说:“我先接个电话。”回房间点开接听,石柒在电话里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老板人都烧晕了,您能来看看吗?”

于蓁蓁顿了下,可她又不是医生,问石柒:“没去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