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45章
于蓁蓁原地怔了下,在众人的视线里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没揣摩到眼前是什么情况,就听到江清露介绍说:“这是陆伯母和周伯父,是这位周辞谦周老师的父母。”
于蓁蓁闻声看一眼父母,再看向左侧三人,从小被教育出来的礼貌习惯让她开口朝他们一一打称呼:“伯母、伯父、周老师好。”周辞谦已经站了起身,微笑着朝她说:“你好,叫我辞谦就好。”“对对,同龄人不用叫得这么生疏。“周母抬手示意她坐,“快坐,,我们都等你来点吃的。”
于蓁蓁落座下去,左侧是周家三人,右侧是她自家三个家人,她看向于祈暄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被于祈暄塞了一个菜单过来:“先点菜。”于蓁蓁拿着菜单翻,心中极速狂跳,意识到这场饭局是一个特意安排,心神不宁之下将菜单朝于祈暄推回去:“哥哥你们点吧,我都可以。”于祈暄看她一眼,一向点菜上最积极的人今天一反常态,他问周家长辈有没有忌口和偏好,得到他们“没忌口,都行"的回答后,开始问着人们的意见点店里的招牌菜。
于蓁蓁眼观鼻鼻观心,本想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但避无可避,于祈暄这边才点完菜,就被周母问:“听说蓁蓁是瑞士留学回来的,是学什么的?”于蓁蓁抬眸看向她,礼貌道:“学的设计。”“这是好专业啊。“周母夸赞,又问:“那现在是开的设计公司?”“不是设计公司。"江清露这时接话替她说,“但他们公司也能用到设计。”于蓁蓁心中道“跟设计没半毛钱关系",佯装口渴端起茶杯喝茶,让他们自己聊,但两人的话题总绕着她转。
周母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江清露说她爱跳舞,还王婆卖瓜般将她和小姐妹们在于祈暄生日宴上的啦啦舞视频翻出来递给她看。周母和周父一起看了会儿视频,又将视频递给周辞谦:“辞谦你看,蓁蓁多优秀。”
周辞谦说了声"是",看完视频将手机还给江清露,提起茶壶给于蓁蓁的杯里倒茶。
“谢谢。”
于蓁蓁看着他握着茶壶的白净手指,视线没往上去正视他的脸,这样总聊她的场面,她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清楚了其中目的。心中有一阵被人强迫出来的闷痛,于蓁蓁垂着眼神情淡淡。
一旁周辞谦声音温和:“不客气。”
似对她的冷淡毫无察觉,他继续与她交谈:“你们也是放七天假吧?”于蓁蓁端起茶杯嗯一声,听他又问:“假期不出门游玩吗?”这话似曾相识,于蓁蓁眼前闪过一张深邃的眼眸,顿时握茶杯的手指紧了下,垂着眼皮摇了摇头。
她一向大方自信,此刻却显得多有沉默,于祈暄看着她这冷淡模样,将转盘上的开胃小食往她跟前转过来,安抚的意思说:“饿的话先吃点东西。”却听于蓁蓁拒绝说:“不用了,我不饿。”话落她掀眸起来,带着一种受伤的眼神和于祈暄对视,于祈暄却移开了视线,开始和周父周母攀谈,问这次来锦城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周家父母的意思是不大熟悉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目的,主要是来看看儿子,不出门游玩也行,黄金周人多。
“来一趟了,肯定要感受一下锦城特色的,市区和周边都转转,不去太热门的旅游景点也不会太累。"于长霁说,转头看着于祈暄和于蓁蓁安排:“祈暄这边安排一下,和蓁蓁一起带伯父伯母他们逛逛,行程不能紧,主打舒适但有体验感。”
于祈暄点头:“没问题。”
于蓁蓁却声音一派犹豫:“我们公司项目这边还离不开人,外地同事回家了,我得加几天班去盯。”
她话落,周母那边接话说:“工作要紧,我们这边自己随便逛逛就好了。”江清露这时看着于蓁蓁问她:“你这七天都要加班吗?”于蓁蓁一堆愤怒和委屈堵在嗓子里就快脱口而出,但眼下场面又由不得她撕碎两家的体面,她忍着情绪,眉头蹙紧:“昨天和今天有人值班,我值后面几天。”
江清露的眼神逐渐变得有威严:“伯父伯母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起…于蓁蓁也直直回看着她,一句“关我什么事"就要忍不住,但江清露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要当众丢人的苗头,顿了下,话锋一转道:“祈暄带着好好游玩,蓁蓁这边等工作忙完后再一起陪。”
于蓁蓁要汹涌而出的反抗就这么偃旗息鼓,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与周家人分别,坐到回家的车里,她听后排的江清露跟于长霁说:“七号那天下午我们全家再跟他们见见,吃完饭后看场戏剧,然后送下机。于长霁表示赞同:“应该的。”
“蓁蓁你那天抽空出来一起参与。“江清露拍拍副驾的椅背,提醒她:“人家儿子可是无偿帮你打官司。”
从始至终,谁也没将话挑开在明面,似乎今天的一场饭局只是一场日常随意的交往,于蓁蓁没接江清露的话,而是盯着开车的于祈暄的侧脸问他:“哥哥说的我要签字的材料在哪?”
在她看来于祈暄故意谁骗她一场,但于祈暄似早有准备,一脸平静地说:“在我包里,你回去签。”
到了家,他还真拿了几个授权书出来让于蓁蓁签字,同时提醒于蓁蓁加一下周辞谦的微信,于蓁蓁手里的笔尖使了蛮劲在纸上划拉,一口闷气结结实实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次日于蓁蓁起了个大早,原本是打算真去上金中心混时间,避免跟家里休假的父母大眼对小眼,但谢予鹤那边问她的车用不用,让她去取。于蓁蓁盯着他的信息看一会儿,出门后去了他家里。
孤男寡女同在一屋呆着,断然不会是喝茶聊天那样简单,谢予鹤有用不完的牛劲,像要在于蓁蓁身上开垦出一片荒地般勤恳,于蓁蓁只能每次都提醒他:“你别给我脖子上弄印子!”
脖子上没被弄出印,别的地方却密密麻麻,尤其三个地方红了且肿了,于蓁蓁恼得往谢予鹤身上掐,被谢予鹤将她双脚架在他肩上,十分故意:“这里痛?我给你吹一吹?”
于蓁蓁只觉得才出狼窝又落虎口,看着窗外的果杲秋阳,人一阵一阵地晕晕晃晃。
假期很快到最后一日,于蓁蓁在父母的强势召唤下去陪周家三人。吃完晚饭距离戏剧开始还有一点时间,两家人一起在文化公园里散步,前方长辈们闲谈着,于蓁蓁怕生一样紧紧跟着于祈暄一步不落,于祈暄看几回她心不在焉的状态,拿手机出来建议她:“你往后站,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于蓁蓁一口拒绝:“不想拍。”
于祈暄叹口气,语气含着几分无奈:“我好像几年没给你拍照了。”于蓁蓁人一顿,一想于祈暄似乎也没说错,她外出留学几年,假期和国内假期没多少重合,和于祈暄出门游玩且留影的机会少之又少,鼻尖酸了瞬,点头要求于祈暄:“你要拍好看一点!”
于祈暄当即让她开始摆造型,在几处有特色风格的建筑外时拍得格外密集,见两兄妹这样有兴致,江清露他们也时不时要求于祈暄给他们拍一些,于祈暄却之不恭,成了一位临时摄影师。
集体照发在他临时组建的微信群里,大家各取所需,嚷着要发朋友圈。就跟人多吃饭更有胃口一样,晒照似乎也能传染,见父母都在发朋友圈,于蓁蓁也拍了不少风景照发了一组出去。
于祈暄挑了几张照片,发的是一个“仅他可见"的分组。他的朋友圈被谢予鹤看见时,谢予鹤正拿着鱼食罐给鱼缸里的鱼儿们喂食。几张身形高低有致的合照入眼,侧颜同框的、背影并肩的、正对着坐的应有尽有,每一张上面娇俏明艳的于蓁蓁都笑得灿烂,而另一位主角,则或是温柔地笑着,或是专注地看着于蓁蓁。
他眉一沉,手中一倾,大半罐鱼食就这么刷地尽数倒进了鱼缸里。空罐子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鱼缸里的鱼儿们还沉浸在饕餮盛宴里,对外界的风雨毫无知觉。谢予鹤凝着于祈暄朋友圈里的画面半响,再往下拉,终于见到于蓁蓁的朋友圈。
和于祈暄发的全是人不同,于蓁蓁的照片里没有半分人影,都是锦城出名的风景和各种小玩意儿。
在谢予鹤看来,这充满藏着掖着的巧思。
他手指点开她的头像,直接打了个去视频过去。于蓁蓁没接。
谢予鹤并未就此罢休,执着地让呼叫音乐响着,直到一首歌曲唱完又重复回到开头,显示“通话无法接通”,他挂断后再次给她拨过去。就这么响了几分钟,对面的于蓁蓁正沉浸在“耙耳朵"戏剧节目的搞笑氛围中,也终于在几分钟后察觉到了腿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翻过来一看屏幕上是谢予鹤,她心一抖,下意识将其挂断。
挂完抬眼往右侧看,隔着一个茶几的于祈暄正盯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不知是不是明知故问:“谁电话?公司有急事?”于蓁蓁说“没事",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端起茶桌上的盖碗茶就喝。“等等一一”
于祈暄的提醒没起到作用,于蓁蓁的茶碗才被剧场的工作人员加过热水,这一喝,瞬间烫得她将进嘴的茶水吐了出来,放下茶碗就开始咳。坐在她左侧的周辞谦见状立刻递给她一张纸巾。于蓁蓁道谢接过,拿纸巾捂住嘴,纸巾上有抹温和的木质香,她咳得有些面红耳赤。
周辞谦视线留在她脸上,等她稍微咳停便问她:“还好吗?”于蓁蓁点点头:“没事没事,你继续看戏吧。”周辞谦小声说:“我看了很多场了,台词都能背熟。”于蓁蓁诧异地看着他,听他语气无奈地解释:“每一次我家乡有亲戚朋友来锦城,戏剧和几大景点都是必备项目,我这个当′导游′的,还能不熟悉吗?于蓁蓁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两人低声交谈中一个节目结束,灯光随之暗下,于蓁蓁腿上手机屏幕的亮度便被衬托得显眼,周辞谦看了一下,提醒她:“你好像有电话。”于蓁蓁看一眼屏幕,迅速将手机捂在身前,趁机站起身:“我接个电话先。”
她猫着腰刻意舍近求远不从于祈暄那边走,路过周家一家三口时周父周母都提醒她:“慢慢走,小心一点。”
于蓁蓁点头嗯嗯,等终于走到过道上,她才摁断视频,但很快视频也再次起来,出了剧院大门,她点语音接听:“有事吗?”谢予鹤盯着鱼缸里一刻不停往肚子里吞咽鱼食的小鱼们,拿着网兜试图将鱼饲料捞起来:″你在哪?”
于蓁蓁:“剧院。”
谢予鹤:“跟谁?”
于蓁蓁:“我家里人。”
谢予鹤:“还有呢?”
于蓁蓁顿一下,总觉得谢予鹤似真装了监视器在她身上,问他:“你有事吗?”
网兜的孔太大,鱼食就这么穿过孔全部漏了出去,没起一点作用,谢予鹤改去捞鱼。
鱼缸也很大,鱼儿们察觉危险左躲右闪,谢予鹤好不容易捞出一条来却没有容器装,哪哪都在脱离掌控,他看着还在拼命进食、不知危险的蠢鱼们恨声:“你的鱼要死了。”
于蓁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鱼?怎么了?”谢予鹤去厨房找容器,让她:“你现在来一趟。”这样心血来潮,于蓁蓁说:“我现在没空。”谢予鹤追着问:“什么时候空?”
看完戏剧还要去送机,于蓁蓁说:“今天都没空。”谢予鹤脚步一顿,眼中如风浪忽起:“你在跟谁约会?”“没有。"于蓁蓁下意识否认,又困惑于谢予鹤是怎么知道她现在和别人在一起的,皱着眉问他:“你刚说鱼怎么了?”谢予鹤回身,看着那缸已经不知吃了多少鱼饲料,个个狠狠鼓着肚子、注定活不下去的鱼冷笑一下:“不在乎,何必问。”说完走回去,手机往沙发那边一扔,以打拳击的姿态往鱼缸上挥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