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于蓁蓁眼睁睁看着谢予鹤的拳头捶到那人脸上,不论是身高还是力气,对方在他跟前都像一只小鸡仔,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那人被他给打断气,在石柒旁观着不动的情况下,她高声朝谢予鹤劝:“你别打了!别打了!让警察来处理。谢予鹤正在挥拳,听到她声音后抡起的手臂一顿,静了秒,将人往地上一丢,收了手。
他转身两步走到于蓁蓁跟前,将她转到背对着被他揍的人,眼里的怒气没消,语气也生硬:“让你原地别动,你过来做什么?”于蓁蓁一颗心还在极速乱跳,有刚才吓出来的,也有被他捶人的动静惊出来的,她也清晰地看到了谢予鹤拳头上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人的。正想问问,没想被谢予鹤突然冷声呵斥,她眼珠子麻木地看向谢予鹤的脸,心里忽然有种极度慌乱后的委屈,鼻尖霎时一酸,含着泪瞪谢予鹤:“你凶什么凶?”
他哪凶了?
谢予鹤人顿了下,看她眼泪汪汪,脸色煞白,人也在抖,还撑着股气死命瞪他,他抓着她肩将她往更亮的地方带,压着音量:“这里危险。”他手这一搭上她的肩,于蓁蓁瞬间想起今天出门前的猜想,拧着身从他手里避开,拿手背两下抹掉眼里的泪,再次看向他,忽然问:“你那失忆是不是骗人的?”
石柒刚控制住还想跑的猥琐男,猝不及防听到于蓁蓁这一问,不由蓦地抬头看向他老板。
这些天因为谢予鹤的不作为,鸿裕那边几个新谈下的项目已经停摆,但鸿裕外的业务却如常开展甚至在扩大,他也搞不懂老板这前前后后的招式,怀疑过,但没敢问。
但谢予鹤没说话。
于蓁蓁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把季瑾川叫走的?”谢予鹤这回开了口,但声音比刚才还冷硬:“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他专门从中作梗的意思!
于蓁蓁才止住的泣意又漫起来,她不想丢人,但既喝过酒还受过惊,脑子里一想到差点被人拉到黑黔黔的桥底下去,怒火和委屈就烧得她心脏疼,她垂下眼皮,眼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地上砸。谢予鹤静了会儿,抬手想用指关节去擦于蓁蓁的眼睛,但一看手背上有血,作罢问她:“他没去见你?”
这话在于蓁蓁听来就是明知故问,她牙齿紧紧咬着唇肉,因为想憋住哭声而双肩抖了两下。
谢予鹤垂着眼看她:“说话。”
于蓁蓁一言不发,他伸手去圈她肩,被于蓁蓁拿鞋猛踢他小腿,她拿包往他身上乱砸:“别碰我!”
谢予鹤动作一顿,她一副应激模样,视线里她左手臂上有一圈显然的红印子,他立刻去抓住她挥舞着的右手腕,细看一下右手臂上也是,可想而知之前被人拽得有多狠。
一想到这里,谢予鹤霎时丢开于蓁蓁抬步就要去那人那边,于蓁蓁察觉到他的目的,立刻反手攥住他:“你要干嘛?你是要打死他吗?"她在他家听过他打拳时沙袋沉闷受力的声音,他那拳头已经捶过人一次,再毫不客气一次结果只会不堪设想。
谢予鹤脚步一顿,不便当着她的面做什么,转而问她:“你一个人走夜路做什么?”
这一问,于蓁蓁才勉强收住的那点情绪复又起来,怒气冲冲地怼他:“你装什么好人?”
他不是好人,谢予鹤盯着于蓁蓁红红的眼眶:“谁是好人?好人怎么不来找你,不来接你?”
他是有本事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于蓁蓁说他:“什么时间不能谈事?你非要选今天,选下班后。”
谢予鹤问:“今天为什么不能谈?”
话落他仔细打量于蓁蓁,这才发觉除了被她此刻已经哭花了点的精致妆容外,她穿的是一件比上回去他那里那次还要正式的小礼服,首饰也是成套首饰,发丝上还有几条编得细细的辫子,一看就是很用心地打扮过。应该是她认为重要的日子。
和季瑾川的。
谢予鹤墨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于蓁蓁,又问她:“既然今天不能谈,他答应来做什么?"还不是别有所图,唯利是图。于蓁蓁被问得哑了下。
听谢予鹤还在问:“你跟季瑾川什么关系?他今天来跟我谈事你为什么这种反应?″
于蓁蓁不想回答,她跟季瑾川川的事没想公开,即使谢予鹤听到了她在季瑾川车里说话也不能证明什么,她梗着脖子看谢予鹤:“跟你没关系。”谢予鹤看着她的眼睛:“跟谁有关系?”
于蓁蓁偏过脸看其他地方,不搭理他的话。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而来,很快就有民警来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于蓁蓁作为当事人不免要讲自己的经历,但回忆一次经历不异于重新回到当时的处境,她越说越觉得嗓子发紧。
看她人越说越紧张,谢予鹤径直开口打断她,几句话替她朝警察说了遍经过,又着重强调对方试图通过暴力手段强迫人,他们要告他猥亵罪。但虽然有他替于蓁蓁开口,附近也有监控可以佐证,警察也还是需要于蓁蓁这个当事人去做下笔录。
于是,这个七夕的后半夜,于蓁蓁是在派出所中度过去的。一夜没睡,天蒙蒙亮时她才坐谢予鹤的车回家,到家后失力地趴去床上倒头就睡,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彻底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手机充了电开机,有几条季瑾川的消息,他解释昨晚后来和人谈了很久,再联系她时联系不上,也约她今天见面,于蓁蓁吸了吸堵塞住的鼻子,面无表情地在微信上打字回他:“我今天没空。”
季瑾川问她今天要做什么,迟迟没等到她回复,又问她什么时间可以见。于蓁蓁没答,但问他:“你昨晚谈的事顺利吗?”季瑾川那边说:“还可以。”
于蓁蓁又问:“是很大的投资吗?”
季瑾川:“是。”
想到姜露的那句话,于蓁蓁再问他:“上亿?”项目总估值远远不止,但他能有机会参与的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季瑾川川说:“没那么多。”
于蓁蓁静静看着他的这句话许久,再没回季瑾川。她知道其实不能怪季瑾川什么,但昨晚差点遭遇不测的人是她,其中的恐惧、无助全都是真实经历的,有根刺卡在了自己心里,至少今天她拔不出去。头有点胀痛,于蓁蓁揉了揉,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出去洗漱。一出房间门就看见于祁暄在门边站着,像已经等了她很久的样子,看她现身就问她:“你昨晚去哪了?”
知道他在问什么,于蓁蓁说:“跟姜露玩儿。”这一开口才知道她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于祁暄诧异地一顿,抬手摸她的额头:“发烧了。”怪不得睡着的时候一直很热,于蓁蓁慢吞吞地自己抬手摸了下额头,她手也烫着,摸不出来到底哪里更热。
于祁暄大步走开,去家庭药箱里拿温度计来,开机后对着于蓁蓁额头测量,看到显示器上显眼的红色后当机立断道:“发高烧,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于蓁蓁不想去打针:“我先吃退烧药。”
但于祁暄是不容她置疑的语气:“去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再吃药。”他伸手理了理于蓁蓁睡得一塌糊涂的发型,提醒说:“先去换套舒适的衣服吧。”“我洗下脸。"于蓁蓁说,到了洗漱台前对着镜子一照,看见里面的自己跟鬼一样,头发乱糟糟的,眼妆也花了,还有一点血迹在下巴上。抽卸妆巾来擦时,她蓦地动作一停,反应过来这还是昨晚谢予鹤手上的血。昨晚她还是没问出来他之前是不是装病,也没问出来他跟季瑾川在谈什么事情。
于蓁蓁脑中一团乱麻,头也疼,干脆不再去想,收拾好自己跟于祁暄去了医院。
很严重的感冒,血液检查结果很不理想,需要连续输几天抗生素。于蓁蓁最终没逃过打针的命运,将输液的照片拍给蔡思言看:“我出师未捷身先垮了,下周去江城的事只能靠你了。”蔡思言让她先安心养病,也说:“出差的事也不急,那边今天给我说下周没空,他们全公司要去团建避暑。”
员工福利真好,于蓁蓁羡慕之外信誓旦旦说:“过一阵我们也搞个团建。”“可以啊,你安排。"蔡思言说,“上次你说要和佳战搞联合团建,他们是不是也一起?”
此一时彼一时,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公事上的心情,于蓁蓁先不想思考这事:“我病好了再说。”
于蓁蓁悲催地连续输了一周液,但好在是暑假,于家几个教职人员每天都轮流陪着她,她也趁机得寸进尺地过了几天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惹得江清露怨声载道,说她一病就成了祖宗。
期间季瑾川也说想来看望,但都被她以"不想蓬头垢面见他”给拒绝掉了。季瑾川猜测她还在因为七夕的事生气,亲自去买了些礼物,准备在于蓁蓁康复后去送给她,但于蓁蓁病好的次周直接飞去了江城出差。他又等一周,没等到于蓁蓁出差回来,倒是先等到了谢予鹤给他开出的一个条件一一
转给他佳战在壹星的全部股权。
季瑾川|找上谢予鹤。
电炉上的水咕咕沸腾,听完季瑾川的疑惑,谢予鹤将水注入茶壶,垂着眼皮语调闲闲:“我认为相对于退出壹星,你在NM实验室'的一个联合投资者位置很划算。”
“NM实验室"是S大和民企合作准备建设的高等级国家实验室项目,主要研究轻量级高密度仿生材料,为T领域的未来用材核心,他跟行业内的专家打投过,这个领域里S大目前的师资和研究成果都是国内甚至国际领先的,这个项目说是未来可期的项目不为过。
但季瑾川川问的不是这个,他神情复杂:“你为什么一定要壹星的股权?“佳战投资的领域无数,谢予鹤要随便哪一个,都比小小的壹星有价值。谢予鹤没说话,似沉迷于泡茶,等将一整道泡茶工序完完整整完成,将茶杯递给季瑾川之后,他才掀眸看向他:“季总只需要回答同意不同意,别的…属于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几个字让他想到某人当初跟他聊思略时在手机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他嘴角微微上扬,直视季瑾川表面平静的眼睛:“你再考虑考虑,不急。怎么不急?项目即将启动,确认投资者的最后期限不会超过一周,但季瑾川不动声色,点点头说他会再考虑。
季瑾川走后,来给谢予鹤汇报跟威莱已经签好合同、完成股权转让的石柒一屁股坐在凉幽幽的地板上,端过谢予鹤给他倒来的茶牛饮几杯,解了渴才问:“老板觉得季会同意吗?”
谢予鹤垂着眼喝茶:"不清楚。”
石柒切一声:“你给他这么好的条件,他怎么可能不同意?凭这一个项目他就可以单干了。”
不一定。
照目前情况下去,季瑾川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甚至可能拿到比现在更多更优的项目。
见谢予鹤蹙着眉宇没讲话,石柒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干脆又说另一件事:“钟那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采购设备。”谢予鹤拿手机看朋友圈,一向活跃爱发照的人还在江城中心看落日和阻尼器,他手指翻她的其他照片,盯着那张张嘴吃电视塔的搞怪表情说:“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