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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共存

喜轿就在外头,徐之翊放下徐怀霜后,妙青妙仪忙扶着她坐进了喜轿里。“嗳,表妹,你怎不过去?"徐家门房往东走几百米,有人歪斜歌在一旁,望向身侧的女娘。

正是蔡妙翎。

因先前爱慕方思彦的缘故,蔡妙翎被引着瞧不起徐怀霜过,后来经历许多事,渐渐地,她开始觉得徐怀霜的身上有股韧劲。她今日是来观礼的,其实待会她就能随母亲一起去将军府观礼,但她就是想来这头瞧一瞧。

她以前不太喜欢徐怀霜这样的女娘,一来觉得只知闷头读书,二来不够飒爽,碰面了也说不了一两句话。

徐圭璋在门外洒喜钱,徐柏舟则是撒着彩缎,严颂见了忙挤进去抢来一些,被蔡妙翎一把夺过。

她定定看着徐怀霜那头,指尖来回磨着彩缎,没几时蓦然笑了。她仿佛有些明白,她与这徐四姑娘到底是做不成好朋友,是性格使然,她放不下自己傲然的性子去亲近她。

但这也不妨碍她悄悄过来观礼,送她出嫁。严颂歪着眼瞧她,撞了撞她的肩,“她是赐婚,排场大得很,你是羡慕?”蔡妙翎回瞪他,“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严颂扬了扬眉,“不羡慕,你抓着彩缎不放作甚?”蔡妙翎眼皮子往上翻了翻,“我稀罕抓着,你管得着么?你也别说我,你不也过来看热闹了?哦,我知道了,有人娶不着媳妇,被长辈说了,担心以后也娶不着,干脆就过来看一眼别人是怎么娶媳妇的,好在以后派上用场,是不是?严颂一噎,耳廓渐渐红了,“你、你不许胡说,叫人听见,我捂你的嘴!”蔡妙翎"喊"了一声,退后半步上下扫量他,“吵嘴都吵不过我,没意思。”言毕,不再与他说话,又将目光落向喜轿的方向。稍刻,巷口徘徊的小厮高喊:“新郎来了!新郎来了!”簇拥在巷子里的邻里渐渐散开,马蹄声渐响,巷口蜇进队伍,江修当先跨坐马上,一如当日得胜回城那般,大大方方给人瞧。他驭着骏马,穿一身绛红襦袍,腰束金红缠丝跨带,鬓边簪罗花,笔直的小腿外裹着一双乌皮靴,眼眉俊朗,神采得意。今日他实在够俊俏,围观的邻里也有些至今未见过他的,一连迭喊:“哟!新郎官好俊!”

徐怀霜坐在喜轿里,无可避免听到了外头的声音,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因婚嫁前不可见面的关系,加上江修近来尤其忙,她与他已有将近半月未曾见面了又或说是江修在夜里偷偷来瞧过她几回,但她白日要在昱曜斋忙,他来时,她只能迷蒙感觉到落在脸上的轻吻。

此刻便很是想挑开帘子去瞧瞧他今日究竟有多俊。俄延几晌,马蹄声渐渐落在她身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与徐之翊等人说话。

知他就在身边,徐怀霜复弯唇笑了。

不一时,喜轿被稳当抬起,徐圭璋在外头蓄势待发,抢在喜娘前头喊:“起轿一一”

高梧巷热热闹闹扎着爆竹,彩屑漫天轻扬,一阵锣鼓喧阗,众人就送着迎亲队伍出了巷子。

而这厢在洄南巷的将军府,乌风正带着应衡四下补着将军府的布置,他二人是自发要过来帮衬的,也都往腰间缠了几圈红绸。寿平郡主则带着一水的婢女张罗着再开几桌席面。本是下了些帖子给寻常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僚,不想官场之道就是如此,江修如今得恒文帝重用,一些不怎么熟的官员也闻着味来了。既来祝贺,自然也不是一人来,多少会带些家眷,因此原本备下的席面就有些不够了。

匆匆忙忙时,外头响彻爆竹声,乌风忙敲一敲应衡的脑袋,“新娘子来了!走,带你看新娘子去!你也好学学,日后娶妻用得上!”花轿停在将军府门前,请来的礼人将圆斗里的东西往四周撒,多是些谷豆钱果草节之类的小玩意,人群里陡然闹哄哄一阵。喜娘引着江修掀开轿帘,将牵巾塞进他手里,叮嘱道:“将军,新娘子进府的这一截路脚可不能沾地,前头铺好了毯子,您将新娘子牵去就行。”江修一顿,侧头问:“只要不沾地就行?”喜娘点头想说是,还未张口,便见江修一个弯身将徐怀霜从喜轿里捞了出来。

江修低笑一声,“这样也不算沾地了。”

他老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早已想抱她,碍着礼数生生忍到现在,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及时抓住了。

徐怀霜没想他大庭广众之下来这样一出,近乎无声在他身前开口:“你干什么呀.…….”

她知道他能听得到。

因此他紧了紧抱她的手,意思便是:不干什么,抱你。抱进府后,江修才依依不舍将人给放下来,牵着红巾与她一并前行。冯若芝与徐光佑已然端正坐在厅内,沈老将军与寿平郡主虽是主婚人,却非江修尊长,因此稍稍侧坐一些。

二人随着礼人的高呼行过礼,拜过天地,旋即被拥进了新房内。花生、桂圆这样好寓意的东西撒满了床,徐怀霜仿佛先坐进了软绵绵的云层里,过了半晌才察觉到身下有些格人。

寿平郡主领着几位贵妇进屋,笑着往床上又撒了些彩果,随即使婢女将二人的长发各剪一绺。

因沈老将军时常在耳畔夸赞江修的缘故,寿平郡主看着这位年轻后生,心中颇有些欣慰,因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婢女捧着玉盘上前,笑喊:“请二位新人喝合卺酒。”徐怀霜垂着眼,只能看清江修的腿,看他慢慢走向自己,掣着自己的手,将酒盏交给她,嗓音一柔再柔,“娘子。”她被他这声"娘子"唤得指尖往后缩了缩,心开始砰砰乱跳,跳出充沛了五脏六腑的欢喜。

慢慢地,她抬起手,与他交叠过臂弯,将合卺酒一饮而尽。温酒入喉,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礼数尽成,屋子里又闹哄哄了一阵,江修被推去前院待客,过去半响,新房才静谧下来,妙青妙仪守在门外,不得再进来,徐怀霜扇一扇睫毛,想了想,还是将盖头掀开。

掀眼一瞧,这屋子并非是她先前住过的那间,用紫檀插屏做了隔断,案边摆了妆台,挂了珠帘,连衣柜上的花纹都换成了女子钟爱的缠枝纹。逐一扫量过了,徐怀霜才渐渐收回目光,暗道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是真的嫁人了,嫁给了心仪之人。

孤坐半响,徐怀霜有些饿了,想着江修此刻不会折回来,忙将桌上的点心送进嘴里吃了。

约莫戌时,红烛烧得沸腾时,门口传来动静,徐怀霜本是坐在矮榻上,甫一听见这声动静,忙要给自己重新盖上盖头。她的手脚到底是没有江修开门的速度快。

二人在烛光下遥望,徐怀霜猛然看清他的脸,看清他今日的打扮,江修亦是猛然看清她的红妆,怔愣半响,二人又同时一笑。稍刻,还是江修回过神,提着食盒行至她身前,“饿坏了吧?”徐怀霜的确很饿,那些点心最多是暂时填一填肚子,直至今日,她才觉得先前的什么过午不食的习惯都是陋习。

因此点点头,“饿了。”

又蓦然将身子转过去背对他,匆匆放下盖头,“盖头还没掀呢。”年轻人在她身后笑得得意,抽了一张圆杌坐下,勾着她的腰轻轻使力,她便往后跌了几下坐在他腿上。

他隔着盖头蹭一蹭她,嘴唇刮过她柔软的下颌,语气有些迤逗,“先前一个人在房里就敢将盖头掀了,我回来了,你反倒讲上规矩了?”徐怀霜坐在他身前不说话。

江修剔着一侧眉,取过桌上的喜秤,神情虔诚地勾开了她的盖头,取下她的凤冠,笑望她的眼眉,“娘子。”

徐怀霜蓦然红了脸。

他又凑近些,眼睑下也有些红,喷出的鼻息是温热的,带着清冽的酒气,“不唤一声夫君?”

徐怀霜嗫嚅着两片唇,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喊不出口,索性从他身上下来,往旁边坐,“我、我实在是饿了,让我先吃些东西。”食盒里是一碟东坡豆腐,一碗梅花汤饼,一小碟黄金鸡,还有一碟滴酥,并一壶秋露白。

江修单手撑在桌面,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笑道:“怎么能连吃相都这样好看.………

徐怀霜斯斯文文将这些吃食都尝过一遍,捧着秋露白往嘴里送,喝过几口还要再喝,被江修一把拦下。

他道:“这是高粱精酿,不是果酒。”

她道:“我知道。”

徐怀霜此刻喝酒壮胆的目的太过明显,答话也愈发坦然,倒叫江修一怔。半响,他低低笑了,往腰间摸出一截红线,给彼此缠上,一把托着她往怀里送,嗓音里喧出一股满足的喟叹,“我终于娶到你了。”说话时,因太激动兴奋,手下的劲难免也大了些,徐怀霜被抱得有些气喘,想到今夜要做些什么,忙去推他的肩,"”你……你先去洗,我方才看过了,这屋子里有浴房。”

说过了,她又觉得这是他的宅子,说不定这浴房都是他命人重修缮的,她紧张之下的提醒就颇有些好笑了。

江修在她脸颊落下轻吻,滚了滚喉结,放开她转背进了浴房。想到她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江修连沐浴都抖着肩在笑,还是决定一如既往地慢慢来。

孰料他湿哒哒出来时,徐怀霜正歪在榻上浅浅打盹,酒意上脸,醉态迷人。她并不算高,但一把腰十分的细,身材亦是十分匀称,歪着躺时,一侧腰窝往下陷。

像是个靡丽浮艳的陷阱,勾着他心甘情愿往里跳。江修轻步过去,在她身前落下一条膝,仰着脸看她,指尖轻描她的眼眉。这一抚弄,徐怀霜便轻轻睁开了眼,迷蒙的神色在见到他时透出一丝茫然,很快又想起他是谁,也不说话,只将目光落向他的眼睛,缓慢地往下扫,最终看向他的嘴唇。

这样的目光称得上是"轻浮”。

江修还是头一回被她这样盯着,又凑近了些。徐怀霜伸出指尖去拨弄他的唇肉,来回几下将他的呼吸勾得沉重。“好玩么?"他问。

她答:嗯…想亲。”

“想亲哪里?”

她将脸俯低,悬在他的面前,轻轻啃咬他的唇,“这里。”憨醉浮在她的眼内,江修静静看着,顺势落下另一条膝,就在这张香榻前,捧着她的脸吮吻,他认为,她定是他这一辈子的驱使者,否则他为何甘愿在此俯首称臣。

唇间的声响变得濡湿,徐怀霜清醒了几分,气吁吁喘着气,低道:“我还没洗.…….”

“嗯,我带你去。”

褪去她的鞋袜与外裳,江修揽撷她轻飘飘的身体,再度进了那间浴房。浴房要昏暗一些,却也在四周点了红烛,二人的影映照在墙面,他渐渐抬起胳膊,轻问:“池子里的水换过一轮了,我抱你下去?”她没说话。

因此片刻后,她被托进了温暖的水池,背歌在他的胸膛前,由他一下一下洗着。

后腰覆上一双手掌,有力替她按着,“今日很累,是不是?”徐怀霜阖着眼,轻声应了一句。

按过后腰,那只手又渐渐移向背脊,只是缓慢地停在那一块肌肤上,来回轻碾。

江修垂眼盯着她雪白的背,指腹力道渐渐加重,他想,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更明白她生长了哪些禁地,再也没有谁比他更明白,那些禁地只要耐心碰一碰,她便会溃不成军。

稍刻,她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江修揽着她的肩将她转回,一言不发吻了下去。

在徐怀霜尚且还有些昏沉时,她被抱坐在了池台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迫与他贴着。

江修衔着她的耳廓轻啄,厚实有力的舌往下滑,带着一股饥渴又隐忍良久的贪,去吸取一片润泽。

撑在池台上的手指抖着收紧,徐怀霜迷蒙睁开眼,颤着呼吸看向他的鼻梁,克制艰难地问:……你、你在做什么?”江修没有说话,仰着脸看她,水珠滴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他卷了卷舌尖,咽下滋润他口舌的水,笑道:“帮你放松一下,不是很累么?″

徐怀霜再开口时,觉得自己的语调蓦然变了,变得尤其陌生,在他用鼻尖蹭过时颤着嗓子问:“是这样放松的吗?”“嗯嗯。“江修一面忙碌,一面含混答她。徐怀霜仰着脸,深喘了一口气,语调完全变了。面前这人很快贴上来,轻柔捻走她额上的细汗,勾着她的腿弯带她蜇回新房。

歪倒进红彤彤的帐子里时,灯烛仍烧得厉害,江修只留了一盏在帐外影影绰绰,复向徐怀霜亲去。

唇肉印着她,缓慢横扫着,徐怀霜悬着一双眼望向帐顶,听着帐子外飘进一丝风,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要随之被吸走了。她很是有些羞赧,待他起身时,才敢望向他的眼睛,“我是在做梦…”江修好笑:“什么梦的感觉能这样清楚?”徐怀霜闭了闭眼,像是被剩下的那盏灯灼烧了目光,随意找借口道:“大亮了。”

江修侧身望向那一盏堪堪只能隐约视物的灯,到底是轻笑一声,听话下榻将灯灭了个干净。

这时节有些冷,他再靠过来时,身躯又骤然升温,躺在他的怀里,徐怀霜觉得自己像跌进了一片温温的湖水里。

这些湖水灌溉了她从前干涸的心房,好像有一些什么是在遇见他之后才慢慢变得湿润。

江修深喘一口气,漂浮了半生的魂魄总算有了归宿,他像一粒刚发芽的种子,现在要埋进一片浓稠里。

夜已深,轻纱月色透进窗柩,从昏沉到清醒,再到彼此契合,天地间仿佛只剩二人,带着紧紧贴在一起的爱恋,撞进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