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急迫
一席话,三个"有何惧”,说得蔡霖心内振荡,望向蔡妙翎的目光益发清亮,益发自豪。
徐柏舟与刑部尚书张钦亦是在心中暗赞。
恒文帝拔座而起,吭声大笑,笑过了,一连迭道:“好!好!好!将门虎女就该如此!不想你身为女子,这样令人赏识!”“这是两桩案子,前头这桩案子,朕听得明白,绕来绕去逃不开三个人!"恒文帝一摊手,“拿笔来!”
天使忙不迭递上笔。
恒文帝铺开黄纸,提笔蘸墨一口气写下七字,写过了又另换一张,复又写下。
来来回回,共三句。
天使与内侍托着黄纸,恒文帝又反掏出私印,重重印下,笑念:“勿说静女无英杰,勿说姝女无聪敏,勿说柔女无胆色!”他道:“是朕对官员的家事关怀较少,竞不知儿郎们能围猎,女娘们也有熠熠之处!”
“徐卿,朕没记错的话,昨日你送上刑部的案卷里,是否提了你家那位行七的妹妹?”
徐柏舟忙答:“回官家,正是。”
恒文帝仰面笑了笑,“若无徐七之证言,此案疑心不到匪身上,若无蔡家女果敢,临危不惧,那两位小童未能这般快获救,亦无法这么快在山匪眼皮子底下逃命,若无徐四聪敏,蔡卿领的兵兴许就走了岔路!”“总之,此案这么快勘破,与三位女娘脱不了干系!”“今番朕便赐三位女娘七字真言!”
蔡妙翎张了张嘴,未料恒文帝非但不降罪,还亲赐殊荣,扑通一声便跪下,笑谢:“多谢官家亲赐!”
欣喜过去,恒文帝又垂下眼眉,说起后头的这桩李昆父子之案,“李昆父子已身死,朕便是要再降罪,也无处可寻,徐卿,你将李昆家的底细明明白白说给朕听。”
徐柏舟略一思忖,轻声答:“李昆还有一个幼子,年前刚满五岁不久。恒文帝沉吟片刻,启声:“稚子无辜。”
话音甫落,看向刑部尚书张钦,“先前你不是还在发愁改律一事?”张钦本就是来议事,闻言忙拿了先前的律册,翻找片刻,摊在御案上给恒文帝瞧,“官家,此处便先改一改?”
恒文帝淡扫一眼,轻呷一口热茶,开口问:“猥亵幼童之罪,轻则罚款,重则流放,还已是改过的,这一条是几时改的?”张钦稍稍思索,答道:“约莫五年前。”
恒文帝点点头,“那便再改一次。”
张钦忙捉起一支笔,静候恒文帝出声。
恒文帝握着杯盏,指腹沿盏缘绕来绕去,半响,终于开口:“朕一向对百姓温和,不想是过于温和,让世上歹念横生,稚子无罪,心起歹念者该受严惩。“无论男女,只要经人事,明道理,听得懂话,凡对幼童行猥亵之罪,一经发现,便依律收监。”
张钦悬着笔,谨慎问起:“官家认为该定下什么样的刑罚呢?”恒文帝淡淡转头,吐出二字:“腰斩。”
徐柏舟与蔡霖互相睇眼,窥清彼此眼色里带出来的惊,肩骨也跟着抖一抖。腰斩当属酷刑。
恒文帝这是要以此酷刑威慑世人了。
张钦愣神片刻,墨汁沿着笔杆往袖口流,流向手肘时,张钦猛然回神,匆匆忙忙记下。
两桩案子都算是已了结,蔡霖偷瞄一眼恒文帝,脸上拽出几抹疑色,“官家,那天狼寨的那帮匪,还剿不剿?”
“自然要剿。”
恒文帝转至案前,指尖在案上敲得咚咚响,“蔡卿,你先前说,是江卿命副将在城门口等你,说是助你一臂之力?”蔡卿把手拱在身前,心中已有思量,“是。”因江修山匪出身,恒文帝始终有些未摆在明面上的防备,他们这些武将看得清楚,此刻恒文帝既已知晓此事,定会派江修前去剿匪,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忠心于朝廷。
果不其然,恒文帝又端起杯盏呷了口茶,笑道:“蔡卿既已寻回女儿,今番便回家与女儿好好相聚吧,剿匪一事,交给江卿便是。”蔡霖了然,点头应下。
没几时,恒文帝摆一摆手,说是乏了,命众人退下。剿匪的命令便由蔡霖带出宫传递给江修。
而江修自打从徐府出来又蜇进将军府后,便迟迟未迈出将军府半步。因先前错位的左小臂只是暂时被他摁回原位,江修甫一回府,便请乌风替他正骨。又将肩头的伤口仔细包扎过,才一言不发歌在庑廊下的廊椅上。朱岳窥一窥他的神色,眯了眯眼,“大当家,你在想什么?”乌风轻笑一声:“他一肚子坏水,还能想什么?那什么李昆炸死了,还害他和心上人跌落悬崖,找不了李昆报仇,他还找不了天狼寨?这会怕是在心里珍磨着怎么要那些人的命。”
江修歪着脑袋瞟他一眼,仍旧沉默,却未出言反驳。其实先前在山洞里,徐柏舟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此事徐柏舟会因徐怀霜的缘故尽可能不牵连到江修。
江修此刻是在暗揣,也是在等。
徐怀霜曾与他说过,恒文帝对他仍设了防备,这天狼寨的匪嘛,总归是要剿的,徐柏舟与蔡霖若都没有在恒文帝面前挑破他,剿匪的这件事应是会落在他身上。
他是想立刻冲出城杀了那帮人。
但倘或是有更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杀人,他为何不再耐着性子等等?甫一天黑,匆匆过去一个时辰,胡管事果真辗转前来告知:“将军,元德中郎将找。”
江修扯了扯唇,懒洋洋起身,“知道了。”片刻的功夫,江修跨出将军府,见蔡霖踩在一截石磴上,便一拱手,“蔡大人。”
蔡霖望向他,到底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说,只动了动嘴,“烜赫将军,案子业已了结,只余剿匪一事,官家的意思,是命你前去。”江修微微一笑:“辛苦蔡大人跑一趟。”
蔡霖没再说什么,稍稍一颔首,自顾离去。朱岳与任玄三两步冲出来,一左一右立在江修身边,有些跃跃欲试,“咱们现在出发?”
江修唇畔的笑陡变,冷冰冰的,“回桃花寨,取最锋利的刀,老子今夜要大开杀戒。”
乌风忙剪起胳膊挥一挥,“加我一个!”
又歪过头去嘱咐应衡:“你还是小孩,见不得这些血腥,你留下。”应衡眨眨眼,“你们几时回?”
乌风咂摸着,“不知道,你若是饿了,找这府里的管事,或是.……他贱兮兮瞥一眼江修,不防江修无情无绪盯着自己,大有'你敢叫这小子去隔壁找徐怀霜要吃食我现在就打死你'的架势,到底抖着肩笑了笑。很是正经说了句:“要看剿匪的速度。”
而那帮待剿的匪,此刻却浑然不知江修还活着。天狼寨大当家领着众人暂且躲在一座荒山山顶,风声簌簌,熊熊燃烧的箐火溅起火星子,天狼寨大当家咽不下这口气,冷不丁一脚瑞向篝火,一连迭骂道:“干!干.他娘的老东西,敢将老子耍得团团转!老子早该一刀杀了他!还想用火药炸死老子,得亏老子命大!”
天狼寨二当家跟着怒骂,又问:“还引来朝廷追剿咱们,哥,咱们往后怎么办?原先的寨子肯定不能回去了!”
天狼寨大当家喘鸣着粗气,恨踹一截树干,半响,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回江修那厮的地盘去,躲过今晚,咱们就去他的桃花寨,先苟着躲一段时间,朝廷那帮人定然想不到咱们会大着胆子回去!”“哦,用我的地盘,经过我的同意了么?”.…谁!“天狼寨大当家陡地抽出长刀,高喊:“给老子滚出来!”江修擎着一把尤其锋利的银刀从阴暗处蜇出,颇有些兴致盎然地弹了个舌,“我是你老子。”
“是你?!你没死?!”
说话间,朱岳与任玄亦慢慢走来,乌风蹲在树上不曾动,天狼寨的二当家心中大骇,悄无声息环视一圈手下,命手下摁紧腰间的刀。江修横扫一眼,目光散漫得有些过于玩笑,仿佛此刻只是来与人叙叙旧,“说说,你想怎么死。”
天狼寨大当家弓步做出防备姿势,二当家高喊:“哥!别跟他废话,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咱们人多,还怕杀不了么!”不知是谁先动,江修手中的刀没几时沾满了血,砍酸了手,便歇一歇,那天狼寨二当家瞄准时机,尖锐鸣叫一声就直直冲来。江修轻啧一声,浑身肌肉迅速紧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旋身回砍一刀,二当家的脑袋切瓜似的砸向枯木。
江修冷哼一声,一脚踹倒面前这具残缺的身子,指腹磨一磨脸颊上的猩红血液,嫌弃蹙眉,“乌风!还躲懒?出来将人解决了!”乌风哈哈大笑,挥手间袖管子里射.出箭矢,再一转身又是数十根淬了毒的银针,几十息的功夫便撂倒一片人。
天狼寨大当家挨了一刀,惨叫一声往反方向逃,未跑几步被一把长刀拦住,他作势挡,一阵刺耳嗡鸣,手中长刀被劈成两段。江修一记横踢踹倒他,脸侧到鼻尖挂满鲜血,一双眼堆积着杀气,想起他曾骂自己没用,又险些砍伤徐怀霜,泄愤一般摁着他,绑了铁缚的小臂猛地砸向他的胸前,一下又一下,高高抬起重重砸下。天狼寨大当家哇地歪着脑袋呕出一口血,还颤着一口气,口齿不清含混道:"……放了毛我…….”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
咔嚓一声,江修卸了他的下巴。
扫过他的脸,江修冷笑一声,“我没去边关前,是不是放了你一回?”一拳猛地砸下。
又问:“等我回城了,你又派人当街来杀我,我跟你计较了吗?”捡起刀转了个刀花,江修握着刀柄重重往下砸,砸碎了他的肩峰。江修横刀在他颈前,“你似乎是忘了,你脸上这条疤是谁给你的,放你一马,是不想你的血脏了我的刀,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孬种。"江修浅浅一笑,将刀锋压进他的皮肉里,钝刀割肉般缓缓拉开,“慢慢等着自己下阴司吧。”
“嗬…………“天狼寨大当家惊愕睁大眼,只有气管能喘鸣着。刀身抬起时,人也死绝了。
江修阴沉着脸,起身横脚一踢。
再过去片刻的功夫,百来号人尽数屠尽,朱岳横袖擦一擦面上的血,回身问:“大当家,尸体怎么处理?”
江修扔下刀,往远处走,找了棵枯树歪歪倚着,“一把火烧了吧,这样的寨子,早不该留。”
回城时刚过宵禁,江修衣袂处还滴着血,守城卫兵偷瞄他一眼,忙不迭开门让他进城。
在一处三岔街口,朱岳与任玄摆一摆手,自顾往自家宅子的方向走。乌风与江修一并回了将军府,乌风朝应蒋招了招手,回身冲江修抬一抬下颌,“爱,现在事都解决了,你跟你那位心上人确定不会再换了?”江修脚步一顿,如实道:“玉佩都裂了。”应衡一霎了然,淡道:“少了载体,应是不会再换。”“行吧,走,咱们去别处玩,"乌风推着应衡往外走,头也不回,只剪着胳膊朝江修摆一摆,“回见。”
归于静寂后,江修站在原地呆了呆,回了院子,三两下脱光沾血的衣袍,泡进热水里。
从面上的血迹,到头发丝里血迹,每个角落里,江修洗得十分细致,便连皂豆也多抹了些。
将自己给洗干净,江修目光落向青灰帐子外的缠枝纹香炉,鬼使神差地,将要穿的一些衣裳都往炉子前凑了凑,熏上淡淡沉香。这一靠近的功夫,就叫江修瞥见了枕下的群青色香囊。指尖勾起香囊,悬在眼前看,江修蓦然笑了,一头倒进帐子里。次日天光大亮,江修穿戴整齐,往宫里回复了剿匪事宜,恒文帝果真高兴,甫一下朝,江修便自觉往军营去,而恒文帝则是命天使将余下的两张御赐真言赏赐下去。
这厢天使从徐家走,徐怀霜呆怔的时间里,徐之翊便一连迭啰嗦:“御赐?官家御赐?满满,这可是前所未有过的,你可真厉害!”徐怀霜抿了抿唇,将黄纸小心翼翼铺平,带回了雨霁院。因高热尽褪,身体底子又已渐渐扎实,与冯若芝说过话后,下晌徐怀霜便应冯若芝的要求,将徐意瞳唤来身前,细细教了些诗词。徐意瞳撅起的嘴仍能挂上油壶,坐在雨霁院里托着腮,“哼,姐姐换回来了,又让我做些不喜欢做的事。”
徐怀霜望着她有些忍俊不禁,轻问:“他都让你做些什么呢?你喜欢那样?”
“那样我更不喜欢!"徐意瞳摆了摆脸,起身净手,摸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脸颊鼓囊着,含糊开口:“姐姐,你先前官也当过了,如今换下来,可有想过要做些什么?”
徐怀霜挑一挑眉,牵出一份逗弄她的心思,“你猜一猜。”徐意瞳稍稍端正坐着,咽下嘴里的桂花糕,上下扫量她一眼,“爹爹与母亲不会拘束你,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莫不是想开一间书肆?“嗯….…算靠近了。“徐怀霜手肘撑在桌上,捻走徐意瞳鼻尖上的杏花瓣,“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读过书,并非人人都懂大澧律法,大约………我会想要开一间身租赁书籍与私塾为一体的书斋?既授课,又租书,门槛放低些。”徐怀霜摸一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笑意轻浅,“眼下我还在想,你若好好念书,待我真开了这样一间书斋,便邀你去当女西席,如何?”徐意瞳耸耸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话却说得扭捏,“谁要当你请的西席.”
姐妹二人对坐半日,晚膳时冯若芝唤俞妈妈来请,二人便依次去了。徐怀霜再蜇回雨霁院,天色业已暗下,妙青提了盏黄纱灯笼在前头引路,因着静谧,便鬼使神差说了句:“姑娘,隔壁很安静呢。”妙仪往那方向睇一眼,掩唇偷笑两声,又清清嗓,“早起门房说,隔壁那人出去上朝了。”
徐怀霜浅浅看了二人一眼,不说话,自顾抢过妙青手里的灯笼,脚步加快往雨霁院走。
照常沐浴过,徐怀霜只穿一身寝衣,歪在榻上垂眼看着话本。妙青近身替她掖一掖被角,见她在看一出娘子与书生的情爱话本,却迟迟未翻页,便只笑一笑,轻问:“姑娘在想谁?”徐怀霜猛然合上话本,将其压在枕下,暗嗔了妙青一眼,“不许胡说。”妙青窃窃笑了几声,连连点着下颌,“知道了,不早了,奴婢替姑娘灭了灯,姑娘便睡吧。”
不知不觉间,外间檐下又轻落几滴雨,忽落夜雨,徐怀霜静静躺在帐子里,听着寂静下的细碎声响,毫无睡意。
不知过去几响,雨势渐渐大了些,淅淅沥沥的,徐怀霜翻了个身,冷不防听清西窗因被推开而吹进的簌簌风声。
徐怀霜蓦然撑身而起,紧紧盯着那处,半响,轻问:“谁?”窗户里掠过几丝沉香气,一霎有人阖紧窗,低道:“是我。”徐怀霜渐渐睁大眼,慢吞吞踩鞋下床,点了床头一盏灯,黑漆漆的屋子里霎时亮了些,也只亮了一些,足够徐怀霜看清江修的脸而已。站在原地片刻,徐怀霜垂在身前的手捉了捉衣裳,嗓音变得轻柔,“你的伤,还好么?”
江修紧紧凝视着她,蓦然快步近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颊,稍稍使力让她仰着脸,就着那两片透红的嘴唇就吻了下去。起初只是浅浅贴了下,还未挪开,又急迫地亲下去,陡地张嘴舔.舐她柔软的唇,他的唇被外头的雨雾浸得发凉,手却炙热,捧着徐怀霜急迫亲着,叫徐怀霜的周身也逐寸开始热起来。
徐怀霜在彼此交汇的温热鼻息间低哼一声,江修呼吸骤停一瞬,又近乎有些蛮横地去掠夺她的气.息。
徐怀霜被亲得往后仰,轻轻往后跌了一下。江修仍俯低着身子亲她,见势干脆将她抱上案坐着,笔直有劲的双腿锁紧她,一手揽着腰,一手贴着后脑勺,又将唇舌贴了过去。徐怀霜跌进他的温热里,从最初的被迫承受亲吻到渐渐放松,直到有些呼吸不上,才抬手拽一拽他的衣袂。
江修顺势掐住那截腕骨,气息发颤,吻渐渐变得轻柔起来。到最后,只是闭着眼,轻轻贴在徐怀霜的嘴唇上。直到徐怀霜嘴角溢进一丝咸湿。
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陡然清醒,偏离躲开他的吻,伸舌往唇角舔了舔,轻轻掀眼看向他的脸,嗓音仿佛也在此刻有些发涩,“你哭了?”江修将她揽进结实又温暖的怀抱,将脸埋进她的颈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一开口就问我的伤,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从未这样害怕过,幸好,幸好。”
他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徐怀霜迟疑片刻,将手覆在他的腰间,并未真正触及,只是虚虚贴着,“我没事了。”
外间渐起脚步声,妙青的声音旋即响起,“姑娘?怎么点灯了?可要奴婢进来?”
徐怀霜手一抖,挣扎着推开江修,从他身前钻出去,慌里慌张喊:“不必!我就是起身喝口水!”
妙青沉默了一会,回道:“那姑娘喝过茶便将灯熄了吧。”徐怀霜匆忙应声,还真将灯给吹灭了。
“#……….”
有人在黑漆漆的夜里捂着肩头轻喊,“你急什么?”徐怀霜站在原地,等了好半响才适应月色,顺势慢吞吞过去,站在江修身侧,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很疼么?”江修将人骗过来,窃窃笑了,自顾将她揽在身前,又往怀里掏了掏,旋即一条胳膊从她身前环过,往她脖颈上系着绳,“戒指还是你的,玉佩不是裂了么?我自己编了根细绳,穿着戒指,你戴在身上。”又将那萤石手串套进她的手腕,“你我归位了,这些东西也该归位。”徐怀霜被他从后背环抱着,很是不自在,只觉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发痒发麻。
见他一截衣袂在身前,索性抬着手摸摸,将料子放在指尖揉一揉,“你方才淋雨过来的?”
江修弓身抱她,下颌抵在她的肩头,“淋了一点点,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徐怀霜摇摇头,想挣脱出来,又觉察出他懒得更紧,又将话岔开,”我…你过来,就不怕被我母亲发现?”
江修歪过脸来看她,即便此刻黑漆漆的,也不妨碍他看清她的赧色,因此笑一笑,“你觉得还有什么好瞒的?”
.…“徐怀霜摆开脸,恐妙青妙仪听见,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叫人看见,岂非、岂.……
“岂非什么?"江修渐渐觉察出不对,将她浅浅翻了翻面,俯低身子去瞧她,“亲都亲了,抱也抱了,你怎么又古板起来了?”徐怀霜耳廓热得像火烧。
她发现一旦换回来,他的一些直言直语更能叫她益发含蓄起来,便伸手推一推他,“你离我远点。”
江修冷不防被她一推,横袖在鼻尖嗅一嗅,自顾道:“我都洗过很多遍了,衣裳也熏过了,你难道还闻到了血腥味?”.…血m??“徐怀霜目光蓦然落向他的肩头,“你包扎得不妥当,又流血了?“江修又要来抱她,“没,官家命我剿匪,我昨夜又出了趟城,啧,你躲什么?我很臭?″
徐怀霜又往后退两步,罕见有些结巴,“你、你你不臭,是香的。”江修:“那为何不给抱?”
徐怀霜垂了下颌,额线旁垂下几丝碎发,抿着唇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江修定定看着她,后知后觉忆起她的古怪,心中牵出一丝念头,只道她如今是喜欢他,但应还未完全向他敞开心扉,因此二人有些亲近时,她便缩着往后躲。
要说是敞开心扉也不对,倒更像是她自己还有什么没跨过去。江修目光悬在她的脸上,低叹一声,嗓音倏软,哄道:“你过来,我就轻轻抱一会,肩头的伤好疼,抱一抱,我就不疼了。”徐怀霜飞快看他一眼,踌躇着,慢慢往前迈了一步。年轻人咧嘴笑一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当真老老实实不再动,低着脑袋靠着她的肩,嗓子里喧出一股满足,嗓音缱绻,满…徐怀霜歌在他炙热的怀抱里,渐渐地,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垂头瞧一眼,窥清自己不过穿了薄薄一件月白寝衣,乍然低呼一声,用力往外挣,忙不选蹲下。
江修被她推得呆怔一瞬,“你作甚?”
徐怀霜闭了闭眼,小声赶他:“…你回去。”江修眯了眯眼,扫过她的寝衣,几瞬明白过来,好笑把她拽起身,闭着眼,“我不看你,你去床上,躺好了我就回去。”他的确是阖紧了双眼没看,徐怀霜偷瞄他,忙旋身上了榻,一霎钻进了被衾里。
江修等了一会,这才扯了扯唇,往榻前行,落了条膝在床沿,单手撩开纱帐,低眉望向徐怀霜,“我真回去了?”
徐怀霜点头如捣蒜。
看她这副模样,江修噙起一抹笑,俯低身子指了指徐怀霜的心房。“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很有耐心。”
“你的这里没有完全打开。”
他飞快啄吻一下她的脸颊,转身离去。
未行几步,徐怀霜便听他的声音复又在帐外响起。语气万分笃定。
“你的这里,和你母亲的点头,我都势必会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