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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自愿

河边楼阁,头顶明月,江修折返回城时,天边最后一丝暮色将将隐去。护城河边热闹得紧,河边酒肆阁楼上的美人扭着纤细腰肢,抬手落下无数花瓣,以及阵阵香气,有锦衣玉袍经过,便抬起雪白的胳膊揽一揽,要将富贵荣华圈进阁楼这方寸之地。

任玄跨马前行,抬眼眺望阁楼上的花颜,害羞笑了笑。便使马儿行得快一些,几步赶上江修,道:“外头那些谣言,就是你与徐四姑娘的那些,好像势头没前几日那么猛了。”江修淡淡嗯了一声,“再听见有人说,按老规矩把人教训一顿,教他闭嘴。”正心不在焉往前行,朱岳冷不防开口:“前头什么热闹?这么多人去瞧?”江修懒洋洋掀眼,一眼望见许多人铆足了劲往醉仙楼钻,他扯了扯唇,提不起什么精神去打探,正一转马头打算往另一头去,人群里蓦地奔出一道身影,与那些人不同的是,那道身影是奔命似的往反方向跑。即便离得远,江修也一眼认出那是妙青。

几乎是没做任何停顿,他立时翻身下马,将缰绳往任玄手中一丢,扔下一句跟着过来,旋即拔腿往妙青那头跑。

妙青好容易挤着人群出来,心中又急又怕,到底也是位女娘,一想到醉仙楼里令人心生恐慌的未知,眼尾便洋洋洒下几行泪,一时有些慌神,站在原地思衬片刻,便铆足了劲跑去寻徐家的马车。

冷不防刚过醉仙楼的巷口,被一只手蛮横拽进昏暗的巷子里。妙青吓得大叫,刚叫唤不过两声,又被一只手给捂住。仓皇间,一人快步行至她身前,冷道:“你家姑娘呢?”妙青眨一眨眼,还在挣扎,总算借着昏暗的光线窥清了年轻人的脸,怔愣一瞬才想起他是谁,不再挣扎,没几时捂在嘴上的手也松了。妙青骇目圆睁,…烜、烜赫将军?”

江修语气重了几分,“你家姑娘呢?”

妙青乍然抬头看他,又环视站在一旁的二位副将,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央着她找三人帮忙,很快又忆起自家姑娘与这位烜赫将军之间的风言风语,又急又怕,一时磕磕碰碰说不出什么,只急着要往徐家去。江修一眼望见她急切的神情便知是徐怀霜出了事,心中一急,语气也不管不顾凶狠起来,“跑什么?!给老子回来!你为何一人在此,徐怀霜人呢?妙青慌张看着江修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想着醉仙楼里或许已是惨状,顾不得许多,当即旋裙对着江修急道:“将军,我家六公子在醉仙楼与人立下赌约,卢家公子使人打六公子与三公子,我家姑娘被拦在醉仙楼不得出来!”江修没一丝犹豫,翻身直接跃上房梁,几个飞身趴在醉仙楼的青瓦上,冷着脸透过砖隙往下看,果真见徐圭璋与徐之翊在戏台子被人打得嘴角溢血。而徐怀霜眼眉急切,紧紧抿着唇,被人拦着不许动一步。几乎也只是一个瞬间,江修便想掀了这醉仙楼的青瓦,替徐怀霜了结此事。擒着徐圭璋与徐之翊出拳的那几人不过是生得壮实些,真下起手来却没什么章法,这样的废物,他一拳就能打晕一个。手刚伸出去,蓦然忆起妙青方才躲闪的神情,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外面那些谣言。

他若进去帮了徐怀霜,岂非又是坐实了谣言。他从不在意这些,可他不能不在意她。

朱岳与任玄是他的人,行事变相地也代表他,也不能进去帮她。江修半蹲在房梁上,蓦地低骂一声。

不管了,蒙面也好,躲在人群里也好,总归要帮她。没几时他冷着脸折返回去,瞥一眼妙青,拉过任玄与朱岳去一边,打算避着人群弄倒那几人,再想法子拖出来狠狠教训。任玄方才只顾着捂妙青的嘴,听她一说话忽然也反应过来她是徐四姑娘的婢女,听了这话便一乜江修,嘀咕道:“你这是为了避开那些谣言?你管他什么谣言呢,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对徐四姑娘一见钟情?如今她有难,你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江修陡然一顿,“我何时说过对她一见钟情?”任玄脱口而出:“就之前啊。”

江修闭了闭眼,心里一股要立马冲出去替徐怀霜解围的心愈发强烈。这话定是徐怀霜先前顶着他的身体说的,她那样克己复礼的一个人,口中竞能蹦出与情爱有关的东西?

他方才遏制自己不冲进醉仙楼,也是因为了解她的性子,知她看重名节这些东西。

方才他想着,他若冲进去,了不得外头的谣言坐实,她便要迫于一些压力嫁给他。

他是想娶她没错,可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而非被这样莫须有的东西逼迫着嫁给他。

如今乍然得知她也能说出与情爱有关的东西,那他是不是能做个赌徒,赌一丝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他进去干.翻那帮人了。牵着一截赌徒的心肠,江修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眼底盘起一丝亮光,朝妙青招招手,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你家姑娘带到这条巷子里来,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妙青紧张捉着裙,片刻紧咬着唇去了。

一来一回的功夫,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妙青冲着后门进去时,醉仙楼仍旧是那样喧阗。

徐圭璋与徐之翊的脸上挂了彩,因着二人不要命的打法,那三人也吃了些拳头,两方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彼此互相仇视着,暂且各自霸占一方气吁吁喘气。

眼瞧徐怀霜被人拦着,妙青慌张下竟生出一条妙计,将满头首饰取了往半空一抛,旋即高喊:“有金子!哪位老爷洒金子了!快些捡啊!”来瞧热闹的多是些平民百姓,有人看见了首饰,只觉眼前一晃,忙不迭弯腰去捡,周围的人一看他弯腰,愈发肯定地上有金子,也闹哄哄弯着腰拥挤起来便是趁着这样的骚乱,妙青硬生生将徐怀霜给拽了出去。徐怀霜冷不防被拽着,忙问:“这么快就回了?妙青,怎么只有你一人?你又要带我去哪?”

妙青一面拉着她巷子里走,一面有些惭愧答道:"姑.….”徐怀霜被拉进昏暗的巷子,脚步一顿,当即要细问,一掀眼却看见朱岳与任玄歌在墙边,正张了张嘴,陡地被拽进更深更暗的分巷。后脑立时贴上手掌,另一只手则轻轻摁在她的肩头。昏暗间,只听见年轻人低道:“任玄,和朱岳一起,带着她的婢女走远止匕〃

末了传来脚步声,是三人渐渐远去。

江修的声音在黑暗中再度响起,“我说过,我会替你解决麻烦。”双眼适应黑暗后,徐怀霜看清了他的脸,此刻却顾不得旖旎,只忧心心醉仙楼里面,便想绕开他回徐家喊人,“你先让开,此事与你没关系。”落在她肩头的手倏然往上移,轻轻掐制住她的下巴,江修眼神滑过她的脸,视线紧紧锁着她与以往都不同的模样,不自觉俯低身子,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与我没关系?为何要与我分得这么清楚?”徐怀霜一挣扎没挣过,抬起胳膊便要去拂开他的手。暗幽幽的分巷里,有什么荧光晃过江修的脸,江修速度极快给抓住了,擎着她的手腕,话脱口而出:“与我没关系,为何要戴着我送你的手串?”江修看得很清楚,这就是他送给她的萤石手串。昨夜在将军府,她说有什么东西落在寝屋要去拿,便是拿这萤石手串?什么心思牵着她要带走它?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绕成一团,没几时便被他解开,低眉看着她在此刻有些躲闪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令他此刻血液沸腾,浑身燃烧的事。

她也喜欢他。

她的喜欢,就像屋檐上往下坠的细密雨滴,起初察觉不到什么,等能发现时,已是一片水洼。

他又喜又气,喜的是看穿了她的秘密,气的是这样情意缠绵的一件事竞出现在这样急迫的情况下,竟生生被那姓卢的小子搞砸了!看着徐怀霜的急切神情,江修抚一抚她的脸,心肠绕了又绕,嗓子喧出的柔险些要团成甜滋滋的蜜,“别怕,有我呢,还有,我这只手很干净。”徐怀霜稍稍冷静些,看着他的神情,倒觉得他像是在拖时间,像是在等什么。

转眼看着手腕上的荧光,渐渐地,徐怀霜蓦然睁大了眼,撞进他此刻无比疯狂的眼底。

“你……….”

“满满,"江修乍然笑一笑,低唤她的小字,手掌捧上她的脸颊,“抬头看一眼。”

徐怀霜下意识抬头,没几时,半空隐隐滑过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他的语调变得极快,“我知道你不喜欢外头的非议,但我也说过,我一定会替你解决麻烦,从现在,到以后,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替你一一扫去,醉仙楼里人多,为免你遭受非议,我不用自己的身体进去,这件事很疯狂,你别怕,相信我,我会替你担着一切。”

说罢又没头没尾问一句:“好看么?坠星。”江修盯紧她的眼,一双温柔似水的眼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就是没有抗拒。

稍稍一顿,头顶闪过亮光,江修猛地叩紧徐怀霜,低头去衔那两片柔软的唇。

徐怀霜骇然睁着眼,身体反应迫使她要往后躲,又被他紧紧揽住腰,一丝也动弹不了。

江修覆住她的眼,贴着她的唇缝吮.舔,舌.肉抵开她紧闭的唇,手也滑向她的腰窝,急促的呼吸喷在狭窄的空间里,他在此刻恨不能一吻直到天荒地老。玉佩隐隐发颤,隔着一层衣物都能灼烧得二人有些发抖。徐怀霜再睁眼时,江修已松开了她。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她喃喃道。惊骇下,她下意识骂道:“江修,你疯了?”江修牵过她的手,将萤石手串褪去她的手腕,笑得散漫,“你没有不愿意就好。”

说着,他往分巷尽头走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截长棍,棍身的油彩凝固,像是哪个戏班子不要的物件。

他将手中的长棍掂了掂,“以前呢,我总说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才导致你我会互换。”

“这次不是,"他轻声道:“这次是我心甘情愿。”徐怀霜看透他的疯狂,…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江修反问。

他笑了笑,“我说过,从现在,到以后,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替你一一扫去。”

“他们欺负你。”

“老子就去搞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