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1 / 1)

第29章寿宴

淅沥的雨落了一整晚,次日浓云堆叠,雨滴仍像线似的往下坠。江修睁开眼,脸上带着尚未醒神的倦怠,盯着头顶的粉帐子瞧了片刻,起身净面漱齿,连外头的对襟都未穿,动作飞快研墨,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对不起。末了拿在手里一看,觉得不对,又搓成一团,再写。妙青妙仪早在窗外听见动静,妙仪好奇得紧,实在忍不住,便想着推门进寝屋,借口问姑娘早膳吃什么。

甫一进门,妙仪便呆一呆,有些瞠目结舌:“姑娘?”姑娘的香闺,扔了满地的纸团。

江修未答话,良久,才总算搁下笔,见妙仪神情古怪,便讪讪摸鼻,“早起想练字罢了,你出去吧。”

妙仪:“那奴婢将屋子清扫一下!”

“不用了!"江修忙不迭拒绝,“你别管这些,出去吧。”妙仪只好垂眼退出去。

江修环视满地狼藉,半响叹了一声,挨个去捡。白日下着雨,徐意瞳有些犯困,又缠着冯若芝哭了几声,徐意瞳身边的绿笤便过来告知:“四姑娘,八姑娘今日不去雪月阁啦!”江修漫不经心点点下颌,自顾坐在窗边赏雨,静等黄昏时乌风过来。时至傍晚,乌风果真悄无声息出现在西窗后,见他便抖着肩笑:“心伤好了?”

江修乜他一眼,毫不留情回嘴:“笑笑笑,你笑什么?我有心上人,你有么?我跟心上人闹矛盾怎么了?你是羡慕吧?活该你二十二了还是孤家寡人,笑了,我跟你可不一样。”

乌风屈臂交叠在胸前,饶有兴致:“哪里不一样?”江修:“你不懂这个滋味,一辈子只能做个无聊的少宗主,我不一样,我是要给心上人做夫君的。”

“……“乌风眼里泄出几丝嘲逗之色,“人家未必愿意。”短短几字戳中江修痛点,他一时无语凝噎,几晌过去递去折好的纸条,低声道:“替我跑一趟,交给她。”

乌风登时咧开嘴笑:“我看你是被情爱迷昏了头,就不问问我昨日来找你作甚?″

江修:“哦,你说。”

乌风歪着身子倚在窗边,低声道:“应衡夜观天象,推算出一月后或许有坠星出现,但具体是哪一天他摸不准,毕竞对天象不是最擅长的,我特地与你说一声,你好在心里落个底。”

言讫紧紧盯着江修,见他沉默不语,乌风蓦然在他脑袋边上打个响指,“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换回去了?”

如他所料,江修并没有最初预想的那样高兴。不知何时起,他想得益发多的便是如何再与徐怀霜多一丝羁绊,多一丝有关的东西,如今细细想,徐怀霜是徐四姑娘,他是山匪出身的将军,若无这场意外,二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一丝交集。这样的交集,如今也成了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连接点。若换回来,他是真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良久,江修才将脸撇开,“别胡说,你走吧,这院子里的下人多,别给发现了。”

乌风走后,江修一言不发阖紧西窗,指尖紧紧叩着窗柩,呼吸有些沉重。过往明净教他许多道理,谈及人的七情六欲。他那时小孩心性,只知欺负与被欺负,高兴与不高兴,不羁嚣张如他,他从未想过也有被漫天的情网兜住的一日。

情丝难解,像是钻进了五脏六腑,成为世间最可怖的折磨。没过几日逐渐天暖,阵阵云雾拨开,阳光笼罩满园娇花,几丝流光映照得小溪水面粼粼,纱窗外莺啼声声,久久回荡在宅子里。这日江修正与徐家众人坐在老太太的苍松斋里。“三弟此话当真?“郑蝉捧一把瓜子在手里,笑起来面容颤颤,透进屋子里的阳光照得她耳垂上的宝石珥珰显出流光溢彩之色,“松阳书院当真改制了?徐昀礼这回归家足足待了好些日子,正饮着茶,闻言便点点头,“是,我这次回家便是有这桩事要说,前些日子因事耽搁了才迟迟没说,官家如今虽抬举武将,倒也不曾刻意打压文臣,许是为避免卖官鬻爵,官家将重心转到了寒门学士身上,书院便顺势将招揽学生的条件放宽了些。”“过往招揽学生须得经过三次校考,自今年开始便只需经过一次,将向我这样的夫子分散至各坊,设立考点,若能交出令夫子满意的答卷,便可直接进书院念学。”

徐昀礼又道:“此乃改制其一,其二这条更是新例,只要是进书院念学的学生,在书院三年的表现若是年年为甲等,岳父大人…他话一顿,瞧一眼没甚么表情的袁淑兰,又改口接着道:“若成绩突出的学生年年为甲等,院首大人会亲自向官家举荐,学生便会得到文散职,有了文散职,只要好好磨练,将来也不愁出头之日。”郑蝉恍然点头,“那这样说,对学生们来说倒是好事了。”她旋即看向徐圭璋,“小六,你爹爹说了这些,你就没有想说的?”徐圭璋瘪瘪唇,瞧着不是很高兴,“我又不爱念书,能说什么。”老太太盘腿坐在上榻,一直捻着佛珠没吭声,这厢听了徐圭璋的话,便一掀眼皮,问:“那你想作甚?像你上回说,不做家里的公子哥儿了,闯江湖去?”徐圭璋梗着脖子答道:“有何不可!”

徐蓁蓁攥着绢子掩唇笑,“听闻外头拍花子多,六弟弟如此单纯,怕不是大侠没做几日,反先叫拍花子的给骗走了!”一时几位太太都跟着笑,笑徐圭璋白日做梦。徐圭璋脸色涨得通红,碍着母亲袁淑兰的神情,一时不好再嚷嚷,生生就给忍了下来。

最终老太太拍板,“璋哥儿,这校考,你必须参加。”徐圭璋瞬间耷下了脑袋,人的精气神也抽走了。几位太太聊过几晌,郑蝉忽又道:“婆母,没几日就是您的寿辰,照儿媳看,还是和往年一样操办吧?”

江修坐在一旁蓦然心中一动。

老太太摆摆手,“还是你们几个妯娌一起准备吧,行了,我有些乏了,退下吧。”

众人忙起身,拱手的拱手,伏腰的伏腰,不一时便退了出去。午晌吹来几缕风,江修用过午膳便脚步一拐去了园子里。徐圭璋这几日都卧在花圃晒太阳,好不悠哉,果真这回也在,甫一见他,江修便问:“你倒是偷懒,也不去帮衬你母亲拟宾客名单?”徐圭璋懒洋洋翻了个身,一缕刺目的阳光照在他白净清秀的脸上,他便剪起胳膊搭在眼皮子上,懒散答道:“有什么好去的,年年都是些重复的名单,照着去年的拟一拟不就好了。”

言毕,随手摘了朵迎春花放在鼻尖轻嗅,“拟客人的名单多无趣,还是在这晒太阳舒服。”

江修摸透了徐圭璋的脾性,便弯腰在他身侧蹲下,低声问:“上回在严家,我看你和一位大人聊得不错,我才想起先前惩戒李承瑜那回,在桥上见过那位大人,那是谁?”

徐圭璋嗅花的动作一顿,果真一霎起身,脑后的发带随风荡了荡,他静坐片刻,猛地一握拳捶掌,“对啊!烜赫将军,怎的把他给忘了,我可崇拜他了,那日瞧着他与大伯二伯的关系也很是不错!”“走走走,四姐姐,你与我一道去大伯母那!"说罢就要来拉江修。江修侧身避开,故作不懂,歪着脑袋看向他,“去大伯母那作甚?”徐圭璋脱口而出:“叫大伯母给烜赫将军下张帖子啊!”江修:“请他?他与家里又无来往。”

徐圭璋:“四姐姐你傻呀!上回要不是那位烜赫将军及时出手,咱们不一定那么快抓住李承瑜呢!再说了,他与大伯二伯关系不错,以前无来往又怎的?多走动走动,日后不就有来往了?”

江修一眼勘破他的打算,暗暗发笑,便顺势点头,做恍然大悟状,“这样啊,当真不是你崇拜那烜赫将军,想拜他为师才这样说的?”徐圭璋被点破也不恼,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神神秘秘朝他嘘声。有了徐圭璋去郑蝉面前说,郑蝉听闻这位烜赫将军与家中大爷二爷关系尚佳,便也没说什么,不一时给崭新的烫金请帖上写下烜赫将军的名字。达到目的,江修也不再多留,高高兴兴回了雨霁院。忆起祖母生辰时,徐怀霜正从军营出来,身上穿着硬邦邦的盔甲,她不喜欢这样硬的东西穿在身上,甫一出军营便使青枫驾车,要抓紧往洄南巷赶,顺道自己也在马车里阖目养神,好想个法子登门祝寿。偏任玄与朱岳今日要在将军府用膳,徐怀霜推脱不了,只得应下二人一同前往。

时至暮昏,微黄的光把将军府的石阶照得斑驳,徐怀霜打帘下车,正穿过垂花门,见胡管事迎面来,便牵唇一笑。

胡管事忙掏出一张四角方正的鎏金请帖,“将军,这是高梧巷的徐家下响送来的。”

徐怀霜眼眸一霎闪烁。

任玄手快,抢在她之前一把夺走请帖,斜在昏暗的天色下瞧,“啧,是世家,大当家,这世家无端无故请你去作甚?”朱岳心思细些,斟酌稍刻,目光里牵出一丝笑,“姓徐,是那位?”旁边还站着胡管事,徐怀霜生怕这朱岳嘴里说出什么烜赫将军爱慕徐家姑娘的话,虽说这话是她之前为了圆谎说的,但她并不想胡管事也知晓,便忙将请帖送任玄手中给抢过来!

任玄嫌弃瘪瘪唇,问:“那你去不去?”

徐怀霜转背往廊下走,迈出的脚步有几分慌张,声音却万分笃定:“去!”留任玄与朱岳二人在原地互相睇眼。

胡管事没几时也退下了。

半响,朱岳笑道:“还真是一见钟情,眼下瞧着倒有些情根深种的意思了!”

这厢快步回了寝屋,徐怀霜紧紧握着请帖,细细扫量上头熟悉的刻纹,一时没忍住笑弯了唇。

心里也十分高兴。

她终于能回家了!

胸腔里被欢喜塞得充沛,徐怀霜立时铺设纸笔,顾不得脱下身上那套难受的盔甲,一手研墨一手提笔,换了左手握笔,潇洒写下舒展有型的行书。她擅写簪花小楷,可私下也擅换左手习字,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她还会写行书。

她给祖母的贺词必须有。

为免家里长辈将她字迹认出,而今只能用行书来写了。一霎风起,窗被吹开,几片垂丝海棠的花瓣飘在案上,徐怀霜噙着一抹笑捻起花瓣,对着黄昏晚霞照一照,很是高兴。她相信,垂丝海棠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得愈发旺盛。她因能回家而高兴的这颗心,也会愈发澎湃汹涌。为着祖母的寿辰,徐怀霜抽空亲自准备了寿礼,又使胡管事邀碧罗坊的成衣铺上门,新裁了一件崭新的袍子。

临出门时,任玄与朱岳赶来,二人穿得还算体面,说是身为她的副将,也要一并去,徐怀霜心念一转,到底应下,只反复叮嘱二人不可在徐家胡乱说话。骄阳玉暖花醉,正是好天气。徐怀霜站在徐家门房前低头扫量,身上是件宝蓝色交领长衫,不算张扬也不算平平,半晌算是满意,深深吸上一口气,神色微颤地跟着下人进府。

走到一处抄手游廊,正见迎面走来一拨人,正是她的母亲与三位伯母,还有几位姊妹。

和江修。

徐怀霜飞快瞧了冯若芝一眼,掩下心中的思念,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便下意识舔一舔下唇,勾开唇边的笑,打一拱手,“见过几位太太,能收到老太太做寿的请帖实属我幸。”

徐意瞳跟在冯若芝身后,见到这位烜赫将军,很是古怪拧了拧眉。郑蝉细细扫量起这位烜赫将军来,她也听夫君说过几句,这位将军的行事远没有外头传言得那样张狂,于是友善一笑,“烜赫将军,今日若有招待不周烦请见谅。”

说罢朝余琼缨笑笑,“二弟妹带烜赫将军去拜见老太太吧?”余琼缨忙笑着引徐怀霜前去。

徐怀霜噙笑颔首,旋即前行,与江修擦身而过。再见祖母,徐怀霜是有些鼻酸的,但好在来时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倒也生生给忍下了。

拜过祖母后便掏出精心准备的贺词奉上,“还请老太太笑纳。”老太太今日精神,高高兴兴接了。

没几时,余琼缨便笑请小厮引徐怀霜去席面上坐。跟着小厮走过半截路后,徐怀霜不露声色长舒一口气。朱岳与任玄在后头挤眉弄眼,时不时扫视一圈徐宅,笑道:“这宅子够大啊,果然是世家。”

徐怀霜脚步一顿,稍稍偏头提醒:“少说话。”任玄很是鄙夷撇撇嘴,心里瞧不上这看着规规矩矩的宅子,但还是老实听大当家的话,将嘴闭严实了。

小厮引三人拐过长廊,又穿过奇树妙石,最终在一处园子的月亮门前停下。很快又换了一位青衣小厮引三人进园,园子里挂着淡淡花香,用一排排紫檀琉璃插屏隔开了男女席面,三人便跟着小厮踏过凉亭,没几时坐在了席位上,徐怀霜正襟危坐,任玄与朱岳倒很高兴。

不高兴的倒另有其人。

江修眼瞧徐怀霜与自己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本就有些不快,不想跟着冯若芝外出迎客,又陡地见到方家严家二位太太,还有那碍眼至极的方思彦与严颂。

紧跟着登门的是潘太太与潘敏珏,还有崔太太与崔鹿清。崔鹿清碍着母亲的缘故,不好找自己的闺中好友说话,便老老实实跟在母亲身边,潘敏珏倒放松些,笑着送上自己精心替老太太备下的贺礼。一时门前的女人便多了起来。

江修仗着人多,躲在冯若芝身后翻了翻白眼。凑巧被方思彦与严颂看见,方思彦生得白净斯文,今日穿一件酇白葡萄纹圆领袍,瞧着清风霁月,见了江修的小动作,反倒不喜蹙眉,将脸摆开。母亲早在他身边说过无数回徐四姑娘如何好。呵,今日再见,不过如此。

方思彦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目光又朝徐府里看了看,带着一丝期盼。再说那严颂,圆圆的一双眼笑得弯弯,倒是没有半分嫌弃,一面单纯之相。严太太是何人精?一眼暗窥儿子对徐四姑娘不排斥,便知两家日后若是要议起亲来,会顺畅许多,便挑衅朝方太太乜一眼,自顾挽了冯若芝的臂弯去寒暄冯若芝一霎被严太太揽紧,只得回首冲江修道:“霜姐儿,去,将方太太、方公子,还有严公子都领去老太太那说会话。”江修暗自鄙夷瘪嘴,没几时将人领去了老太太身前。旋即借口前头忙,便又自顾出了院子,很是不情愿与他们再待在一处。穿过园子往一处走时,迎面撞上一人。

冷不防的,江修脱口而出:“谁啊!”

对面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件绛紫印花圆领袍,眉清目秀,身材俊俏,见撞了人,忙打一拱手,“这位阿姐,对不住,在下宋习迁,乃徐六公子好友,这厢听说老太太寿辰,故登门贺寿,不想有些迷路…”说罢朝江修赧然一笑。

江修没什么耐心替他引路,凑巧徐蓁蓁走廊下过,便忙喊一声,叫徐蓁蓁过来。

不一时,徐蓁蓁从假山石那头转过来,歪着脑袋问:“四姐姐有何事?江修一指宋习迁,随意找了个借口,“我有些事,他迷路了,你带他去席上吧。”

言毕扔下二人,自顾离去。

徐蓁蓁小声嘀咕几声,不作他想,旋裙朝宋习迁看去,这一看,便有些怔住,耳朵立时红彤彤的。

稍刻回过神来,便笑吟吟冲宋习迁道:“这位公子迷路了?”宋习迁始终垂着眼,闻言便掀眼去瞧,先是落在几位婢女的脸上,目光缓缓转至徐蓁蓁的笑颜上时,一颗心怦然一跳。暗暗鼓动的心跳声使他说话有些缓慢:…是,迷路了。”徐蓁蓁笑意更甚,捉裙往前走,俏声道:“请随我来。”一路无话,引进男席屏风处时,徐蓁蓁不好再往前去,只再瞟宋习迁一眼,含笑咬咬唇,自顾离去。

宋习迁愣愣收回目光,噙着一抹笑踏过凉亭,正巧碰见徐圭璋,便立马捉来问:“你家哪位姊妹今日穿了条粉裙?”徐圭璋先是瞪他一眼,“要你早些来,早些与我耍,怎的拖到现在才来?”末了又答道:“粉裙?我想想……是五姐姐啊,怎的?”宋习迁不说话,只笑一笑。

徐圭璋觉得他莫名其妙,上下把他一扫量,旋即勾过他的肩往外走,“走走走,先找处地方说话,我快憋死了,快开席了再过来。”宋习迁却一改常态,忙拉了徐圭璋坐下,劝道:“你被关了这样久,今日是你祖母寿辰,你还想去何处?就在此处老实坐着吧!”徐圭璋不可置信:“你也劝我?”

想着那一眼惊鸿,宋习迁有些心虚避开好兄弟的眼神,小声道:“其实长辈也是为了你好,我觉得念书蛮好的,打从今个起我便认真念书,绝不再在外头鬼混。”

徐圭璋匪夷所思:“你也疯了!”

也不怪徐圭璋反应如此大,他叫袁淑兰在家关了这样久,早已是心烦意乱,好容易等到宋习迁登门能有个人说说话,便是听听外头的事也好,偏宋习迁今日一改口径,说什么要认真念书,他信个屁!徐圭璋坐在原地板着脸,没几时又陆续有客人过来,只好又牵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去逢迎。

而这厢,将徐圭璋的神色尽收眼底,徐怀霜暗暗好笑。坐在席位上也总勾着唇,只觉得今日怎样都高兴。静候片刻,官员也陆陆续续过来。

徐怀霜遥望亭外,一人被众星捧月似得慢步走来,眼眉舒朗,样貌端正,身量高挑,穿一身月白袍子,腰间配玦,很是矜贵。瞧着比旁人年长几岁。

徐怀霜淡笑勾唇。

她曾见过一回,正是与大姐姐订亲的申小公爷,申麟。紧跟申麟身后又进来一人,穿靛蓝圆领袍,面相乍一看去斯文,细瞧却有几分倨傲。

徐怀霜渐渐又敛了唇角的笑。

恰巧,托三哥哥往日总爱走鸡斗狗的福,此人她也认得,是卢鸿光之孙,卢逸。

卢鸿光在朝中向来有一批爪牙,他行事虽为大部分文官不喜,但仍有部分官员愿唯他马首是瞻,卢鸿光的儿子卢信在户部当差,要说权势,这父子二人倒能排得上名号。

仗着这层关系,这卢逸虽才十六七岁,平日行事却很是张狂,在坊市颇有些小霸王之称。

卢逸既能来,想必其父卢信也在。

徐怀霜不露声色转眼,果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见了卢信。定是家中给卢鸿光下了请帖,卢鸿光不愿亲自前来,便将此事交给卢信。因此这父子二人才会前来。

小厮正引着一波人入席而坐。

甫一落座,卢逸便环视一圈四周,鄙夷道:“这徐家我还真是第一次来,瞧着还没我家园子大。”

徐柏舟正与徐之翊在不远处待客,听了这话冷不防一皱眉。那卢逸顿觉百无聊赖,喝一口身前的茶,又嫌弃道:“什么茶,难喝!”徐怀霜远远看着,神色渐渐有些冷。

卢逸想是行事嚣张惯了,凑巧身旁隔了两个席位便是申麟,便与他笑着招呼:“申麟哥,好久不见。”

申麟此人行事稳重,闻言只淡淡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