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怀疑
自那夜乌风来过后,江修一连几日都想在夜深人静时翻墙出去找徐怀霜。他从未觉得乌风说的话如此刺耳,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只见一面的少年竖起敌意。
总之,他想见她。
可这样的念头攀至顶峰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倏地出来,又像迎头泼下一桶冷水:你去找她?找她说什么呢?说你喜欢她?还是说你有点不希望她那样高兴?你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呢?她凭何听你说这些?诸多如此。
最终江修只能稍显烦闷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遏制自己将这样的念头给摁了回去。
夜风簌簌,暂时吹灭了几丝辗转在枕畔的情愫。隔日晨起,枝头泅润,雨霁院的迎春花渐有绽开的迹象,枝叶晃一晃,早晴的湿寒也乍然袭进绣窗。一觉醒来,江修挑了件淡丁香色对襟直领开叉衣,套了件鹅黄直袖衫,用过早膳后,自顾去了徐之翊的雪月阁。
甫一进院,便见徐之翊领着徐意瞳立在西厢檐下,兄妹指一指檐下的燕儿道:“这样早就搭窝了,会不会冷?”
江修脚步一顿,抬眼去看,檐下正是燕子衔泥的光景。…他竞与徐怀霜互换魂魄这样久了。
“嘘,别看了,你姐姐来了。“徐之翊冷不防转眼看见江修,给吓一跳,忙拽了拽徐意瞳的肩,将她推到江修身前。
其实过了元宵,申国公府请的那位女西席便进了徐家。江修虽念过书,但对女娘学的东西也有些生涩,徐四姑娘又是个才女形象,为免露馅,他只能谎称还是有些梦魇,顺势又说染了几丝风寒,这才将老太太与冯若芝给糊弄过去。
不用去家塾,教导徐意瞳的时间便骤然多了起来。自从察觉徐意瞳很是不服管教后,江修也没打算装模作样教她念书本的东西,反倒是一直磨着她的性子,不是今日站桩,就是明日重复相同的动作做上半个时辰。
因此这厢见了他,徐意瞳没忍住缩一缩肩,小声喊:“姐姐来了。”江修收回思绪,瞥一眼徐意瞳,提起唇畔的笑,“吃错药了?你破天荒头一遭守起规矩来。”
徐意瞳心头很是抗拒和他学这些有的没的,但四肢的酸软使她有些畏惧,不敢做出娇蛮之态,只得悄悄瞪一眼江修,嘀咕道:“不喊你,你要罚我,喊了你,你又挑刺,我还落不着好了。”
江修顶着天光乜她一眼,顿觉她这模样像极了在金光寺因为两只鸡腿对他生气的徐怀霜,一时爱屋及乌,吭笑几声,“行,你嘴硬,过来,今天教你别的。”
徐意瞳狐疑瞧他,就怕他忽然又弄出什么新鲜玩意折腾她。却见江修兴兴喊徐之翊的小厮丁银搬来几块木头,又寻来锯子,差使丁银与别的小厮锯出一把小木剑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小木剑将将有个形状,江修便点点头,“这样差不多,徐意瞳,你过去拿在手里。”
太阳乍暖,徐意瞳肥软的腮肉被晒得红扑扑的,见了小木剑眼睛一霎变得亮晶晶的,“为何停了?这样丑的我不要,你叫丁银再打磨一下,我要漂亮的小木剑,还要上漆!”
江修交叠两条胳膊,笑出几分感叹:“你还挺天真。”徐意瞳高高兴兴抱着小木剑,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悬停,小心翼翼退后半步,“……姐姐,你什么意思?”
江修仍笑着,在徐意瞳的眼里看着便有些狰狞了,他比划了个往前刺的动作,不紧不慢道:“今日你就重复这个动作,也不用干别的。”徐意瞳尖叫:"重复一整日?!”
江修:“重复到你坚持不下去的最后一刻。”徐怀霜的这位胞妹是个小炮仗,一点就炸,他虽不明白徐怀霜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却仍想在徐家管一管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好像这样,他们之间的羁绊又深了一些。
徐之翊觉得尤其稀奇,眼神切切凑过来,“满满,你不教她念书了?”江修瞟他一眼,答道:“先磨下性子吧。”言讫又盯着徐之翊上下扫量一阵,顿了顿,问:“你的差事如何了?”徐之翊今年二十,凡是走鸡斗狗的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一遍就记得,偏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仇人似的,因此在家吃白食不过才半年,冯若芝便有些受不了,叫徐光佑托人给儿子寻个差事。
元宵过了没几日,徐光佑便说巡捕屋那边空了个位置出来。徐之翊闻言便一拍胸脯,“放心,过完二月,你哥哥我就去巡捕屋当差了。”
江修窥一窥他笑弯的眼,也没再说话。
心中倒是对冯若芝的做法有些欣赏,他也觉得像徐之翊这样只在大事上靠谱、小事上十分粗心大意的人,就该先从小小的巡捕做起,也不倚着家里的势去谋个肥差,省得初入官场平白无故得罪了人。而徐意瞳那厢,没几时就胳膊酸得有些受不了,先前还爱不释手的小木剑一时拿也不是,丢也不是,很是折磨。
瞧她模样憨态,徐之翊便使丁银搬了张圆杌出来,吊儿郎当坐在檐下看。俄延几晌,出去做事的丁银折返,说是妙青过来。徐之翊眼都没掀,只摆一摆手叫人进来。
妙青垂眼进院,身后跟着几位二等婢女,婢女们怀里都捧着厚厚一沓书,见了主子们便先行礼,旋即妙青朝江修道:“姑娘吩咐奴婢理好崔姑娘送来的书,奴婢都理好了,现在要送回崔府么?”江修还未说话,徐之翊猛地从圆杌上起身,三两步上前挑起一本书斜在天光下瞧,嘀咕道:“崔妹妹怎的送这么多书来?满满,你何时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感兴趣了?”
江修倏抬起手将书抢了回来,朝妙青点点头,随后不露声色眨眨眼,“我什么书都看看罢了。”
徐之翊莫名其妙看他几晌,不一时点点头,“行,我去找六弟弟,你在此守一守妹妹吧。”
出了雪月阁,徐之翊便脚步一拐往三房去。徐圭璋自上次男扮女装一事败露后,就被袁淑兰强摁在房里习书,这厢正烦闷着,忽见徐之翊来寻他,徐圭璋很是高兴,忙屈臂叠在窗边,朝进院的徐之翊挥一挥手,“三哥哥!”
徐之翊很快进了他的屋子,眼神一转,掀袍往太师椅上倚去,嗓子里喧出一丝无聊:“真是无趣,三伯母可有说何时放你出门?”“快别说这个了,"徐圭璋忿忿摔了手中的书,才大声不过几个字,又陡压低声音,生怕叫袁淑兰给听着,开口时语气里便牵出了一丝委屈:“我都快不知道外头的空气闻着是什么味道了。”
徐之翊瞥他一眼,“就这么想出去?”
徐圭璋点头如捣蒜,人嘛,就是如此,若独自被关着倒还好说,乍一见得旁人,便再也克制不住,因此他悄悄掩着窗,凑近徐之翊,神神秘秘道:“三哥哥,能不能带我偷偷出去玩?”
“不成!“徐之翊忙起身避开,作势拍一拍屁股,瞪着徐圭璋没好气道:“我可不想再挨一顿打!”
徐圭璋只好悻悻低着脑袋。
正逢袁淑兰来送炖好的红枣莲子汤,徐之翊只好不作多留,便朝袁淑兰打过招呼,旋即蜇出三房。
出了三房,正想出去买些甜嘴回家给两位妹妹吃,不想刚穿堂过,撞上二太太余琼缨与大太太郑蝉。
徐之翊忙打一拱手行礼,“大伯母,二伯母。”二位太太身后跟着几位婆子,并几位小厮,徐之翊认出其中一位婆子是后厨干活的,便问:“大伯母,这是?”
郑蝉笑得春风满面,“你二哥哥与敏珏的亲事正谈着呢,明日敏珏跟潘太太来咱们府上做客,我寻后厨赵家的研究点敏珏爱吃的。”一听家中将有喜事,徐之翊忙笑道:“还真是,那我不打搅二位伯母,先走一步了。”
郑蝉笑问几句便欲离去,徐之翊也转背往外走,未走几步偏又给余琼缨喊住,徐之翊有些疑惑:“二伯母还有事么?”余琼缨与他笑说:“好几日没见霜姐儿,蓁蓁今早在我跟前提了一嘴,翊哥儿,霜姐儿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呢?”
徐之翊没作多想,老实答道:“妹妹除了在她自个的院子里待着,便是来我院子教八妹妹,说来也是新鲜,妹妹说是要磨一磨八妹妹的性子,教的也多是些站桩之类的。”
余琼缨:“好,我就问问,翊哥儿出去作甚?”徐之翊咧嘴一笑:“买些甜嘴给妹妹们吃。”郑蝉一听,便忙道:"正好,路过醉仙楼将楼里做酒香桂花糕的师傅请来咱家!”
说着她掏出一张银票递去,“两个妹妹的甜嘴大伯母请。”徐之翊暗道赚了,也乐得跑这一趟,忙不迭接过银票就往外去。天气乍暖还寒,隔日潘太太带潘敏珏登门,潘敏珏爱慕徐柏舟,即便知道他今日不在家,自己只是上门来走动走动,也很是精心装扮了一番,乌云一般浓密的发髻上插了一支海棠钗,新画的黛眉更似远春山峰,既娇艳又动人。因只是与大房走动,拜见过老太太后,郑蝉便领着潘太太与潘敏珏回了大房。
徐徽音今日也十分高兴,见了潘敏珏忙拉她上榻坐,甫一叠裙坐下,便问:“上回见潘妹妹还是年前,如今既是要成为一家人了,我也与你多亲近亲近,妹妹近日在家中做什么呢?”
潘敏珏脸上扑了一层香粉,笑起来也格外好看,便传来身边托着锦盒的婢女,取出几样精巧的络子,“也没做什么,爹爹公务繁忙,母亲又忙这忙那,我闲来无事,便打了好些络子,音姐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徐徽音垂眼一看,竟有好些花样,连环的、梅花的、柳叶的,便惊叹道:“哟,不想妹妹手竟这样巧!”
说罢她指尖勾出一个梅花烙,连眼缝里都溢出笑,“我便挑这个。”话音甫落,又另挑一个柳叶烙,将络子悬在眼前晃一晃,细细瞧着,笑意更甚,“这柳叶嘛,家里的妹妹们倒不是很喜欢,倒是有一人喜欢柳叶,我便也替他收下了!”
这话羞得潘敏珏的脸颊更红,白而细嫩的手掩在唇边笑。收下两个络子后,徐徽音使婢女将剩下的络子送去各房。没几时郑蝉身边的妈妈过来说席面开了,徐徽音便挽着潘敏珏的胳膊往花厅去。
席间潘太太与潘敏珏一见席上的菜肴与点心,便只郑蝉是真心喜爱潘敏珏,说话间益发显得亲昵,潘太太与郑蝉推杯换盏,郑蝉笑道:“没想到敏珏打的络子这样精巧,不若晚间暂且留一留,将这手艺也教给音姐儿!”说是留着教打络子,其实也不过是夜里徐柏舟从大理寺归家,好叫即将订亲的二人私下见一见罢了。
潘敏珏羞着不说话,潘太太暗窥女儿的神色,自是含笑应了下来。用罢午膳,下晌徐徽音牵着潘敏珏在园子里逛,没几时又跑回大房小憩,待傍晚时,徐徽音身边的海棠便含笑进来,低声在徐徽音耳畔说了几句。潘敏珏坐在榻上,羞答答望来一限,“是他回了么?”徐徽音把两片红唇一弯,没说话,领着潘敏珏去小花厅用晚膳。这回用膳的人多了些,徐柏舟归了家,大爷徐方隐也归了家。郑蝉叫人立了架紫檀大插屏在中间,徐柏舟父子坐那头,潘太太母女坐这头。
潘敏珏有些矜持,又有些想往徐柏舟身上瞧,吃起饭来便也有些出神。一顿晚膳用得稍显沉默,好在徐方隐还有公事要忙,便走出屏风朝潘太太一拱手,道:“今日多有招待不周,我还有些公务,就叫子钦留下招待吧。子钦是徐柏舟的表字。
徐方隐一走,花厅内只剩一圈明镜人。
徐徽音拉一拉徐柏舟的臂膀,顺势将那枚柳叶烙塞进他的掌心,笑道:“哎呀,我险些忘了还有些诗词没抄,见了爹爹才想起来,今日怕是和潘妹妹学不了打络子了,子钦,潘妹妹第二回到咱们家来,还有许多地方没瞧过,你带她去转转。”
说着一推徐柏舟,将他推得离潘敏珏近了些。徐柏舟冷不防和潘敏珏撞了眼,二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耳廓也一霎变得通红。
徐柏舟的心跳一时惊得慢了半拍。
郑蝉掩唇笑一笑,与潘太太互相睇眼,二人说着有什么体己话还没聊,自顾出了花厅走了。
徐徽音也悄无声息捉裙离开。
潘敏珏低垂着眼,纤细的脖颈裸.露在外,徐柏舟看也不是,躲也不是,半响才道:“我带你去转转。”
潘敏珏小声应下。
时至暮昏,天几分明几分暗,二人穿堂而过,往一处假山附近走,廊下便陆陆续续点起了灯,微黄的光线映在徐柏舟的侧脸,他偷偷暗窥一眼身侧的妙人,紧一紧手中的柳叶烙,良久,才低声开口:“很好看。”潘敏珏脚步缓了缓,益发有些紧张,捉裙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些,“什么好看?”
徐柏舟低垂着脑袋,也停下脚步,由着灯烛照亮他的肩背,照亮他隐隐有些泛红的脸,“这柳叶烙好看。”
顿了顿,又道"…你也好看。”
没几时,徐柏舟蓦然察觉身侧没了声音,偏头一瞧,才发现潘敏珏正望着他笑,他被这样的笑颜晃了神,回过神来立时遮遮掩掩避开。方才那句夸赞像是给二人间的沉默起了个头,潘敏珏不像先前那般矜持羞怯,话变得多了起来。
二人并肩走着,穿过花路进了亭子对坐,亭外有几条小溪,听着潺潺溪声,潘敏珏笑道:“爹爹常和我说,你年轻有为。”徐柏舟也扯唇一笑:“伯父夸赞,我倒觉得你很不错。”潘敏珏本就是个活跃娇俏的性子,听了这话有心要逗一逗他,便问:“我哪里不错?你说来我听。”
徐柏舟借着月色定定瞧她,忽地拿出那枚柳叶烙,反问:“我若说了,你能再送我几个么?”
“一点也不贪心?"潘敏珏的心里甜滋滋的,“你若说了我哪里好,别说几个,几十个我都送。”
徐柏舟低笑一声,将柳叶烙系在腰间,夸道:“我看过你的字,去年年初大理寺忙得厉害,你做了吃食来送给潘伯父,食盒上贴了花笺,花笺上的字迹灵秀古劲,我从未见过女子能将字写得这样爽俊,后来潘大人心中记挂你,又将你的词册拿去大理寺,我也见了你的词,那时便觉得你这大家闺秀很是脱俗。”“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夜色静悄悄,明月清辉映照潘敏珏诧异的眼,徐柏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又道:“去年中秋,我奉命在街上查案,见到你教训别人,我又觉得你性情果敢,你不知,那日母亲与我说,与我相看的姑娘是你时,我很高兴。”
潘敏珏呆呆怔住,“原来你早就认识我…”轻尘微扬,夜风吹起徐柏舟下摆的衣袍,望一眼潘敏珏裸.露在外的脖子,徐柏舟笑一笑,起身道:“你若满意我说的,便再送我几个络子,我好换着带,不送也没关系,起风了,冷不冷?回去吧?”潘敏珏暗暗捉裙,很想再与他待一会,指尖却有些微凉,不好贪一时之快染上病气,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踩下石阶。未想夜里看不太清,一脚踩空,潘敏珏只来得低呼一声,便规趄着往前倒。一眨眼的功夫,倒稳稳跌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徐柏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手扣在她的腰上,一时有些呆住,又忙将指尖蜷缩起来,垂眼看她惊慌的脸,问:“还好么?”潘敏珏仰着脸瞧他,呼吸有一瞬间是暂停的,耳朵早已不管不顾,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薄唇翕合,便有些不自觉地轻合了眼睛。徐柏舟觉察到她的小心思,有一瞬地迟疑。心中的情丝却牵着他俯低着,慢慢地,轻轻地,要凑近近在咫尺的她。“啪嗒。”
有人踩中了石子。
徐柏舟蓦地惊醒,忙将潘敏珏扶站好,转眼去瞧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待看清人时,不免有些羞赧:…二婶。”
余琼缨用罢晚膳便有些不太舒服,便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出来走走,谁知一个拐角踩中一颗碎石,惊醒了一场美梦。.…"潘敏珏忙垂着眼,又变回了先前的娴静闺秀,不便再待在徐柏舟身边,只好顶着几丝尴尬凑近余琼缨身前,喊道:“二太太。”“客气,叫什么二太太,该叫二婶婶。"余琼缨带着打趣神色笑。潘敏珏缩着肩,小声喊了句二婶婶。
余琼缨心里明镜似的,为着不叫潘敏珏尴尬,便一拐话锋,“你送的络子,蓁蓁很喜欢,既叫我遇着了,不如去二房坐一坐,蓁蓁好赠回礼,待会我再送你去你母亲身边,如何?”
四周只有零散几个下人,虽都敛着眼眉,但想着余琼缨一片好意顾全她的名声,潘敏珏便感激朝她一笑,“听二婶婶的。”辗转去了二房坐上片刻,与徐蓁蓁笑谈几句,潘敏珏便与余琼缨一道出了二房,往大房的路上去。
穿过一处小游廊,潘敏珏遥遥看见一道身影蹲在花圃里,疑道:“咦?是徐四妹妹么?″
正是江修蹲在花圃里。
昨夜他做了个梦,梦见徐怀霜赞叹他教徐意瞳教得还不错,今晨醒来便有些高兴。
徐意瞳今日总嚷嚷小木剑的边缘削得不干净,江修想着无事,便趁夜来了花圃,取了把匕首,打算削个树枝人去糊弄一下徐意瞳。想到梦里徐怀霜的笑,江修把唇弯一弯,削得益发起劲。陡地右肩搭上一只手,还稍稍有些使力,江修一拧眉,几乎是瞬间条件反射旋身而起,顺势擒住对方的胳膊!
不过一瞬看清来人,他又忙松了手,垂下眼眉,学着徐怀霜的乖顺模样喊道:“二伯母。”
余琼缨剪起一条胳膊搭在被他擒住的那只手上,似笑非笑道:“霜姐儿病好了?在这作甚?”
江修:“随便走走。”
正说话间,瞥见余琼缨身后一张眼生的脸,正好奇往他这边瞧。余琼缨:“不打个招呼么?”
顿一顿,江修道:“她是?”
潘敏珏眨了眨眼。
余琼缨笑道:“年前见过的,潘家姐姐,不记得了?”江修敏锐觉察到余琼缨的试探,心中飞快盘旋,想着这什么潘姐姐潘妹妹的从未听徐怀霜提起过,没几瞬又陡地忆起听徐家人提过,要与徐柏舟议亲的那家正是姓潘,明白过来后暗骂一声倒霉,心知要在余琼缨面前装过去,便凑近一步,道:“灯太暗,一时没看清,原来是潘姐姐。”说罢朝潘敏珏不算端正地行了礼。
潘敏珏歪着脑袋细瞧他,几晌笑道:“还以为徐四妹妹当真不记得我了呢。”
江修不露声色眨眼,“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余琼缨噙着一抹笑,朝潘敏珏招一招手,“走吧,我先送你去寻你母亲。”言毕又冲江修道:“连个婢女都不带着,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路,快些回去。”
江修点点头,目送二人旋裙离去。
离得稍远了,潘敏珏没忍住回头望一眼,嘀咕道:“怎么感觉徐四妹妹怪怪的。”
余琼缨没回头,眼神微微闪烁一下。
“是有些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