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1 / 1)

第26章进展

万籁寂无声,天将明时,徐怀霜睁开了眼。盯着头顶的青灰帐子看了片刻,她便知道,他在深夜回了将军府,而她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冬日的清晨总归是让人犯倦的,徐怀霜静静躺在榻上眨眼,却再无乏意。她做了一个梦。

她有睡前点香的习惯,即便没在徐家做徐四姑娘,她也使胡管事采购了一些凝神静气的沉香,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夜睡至天明,鲜少做梦。梦里一晃到了春日,盛都城里的姑娘们在城外一处江边设了春宴。步摇云鬓佩鸣珰,渚风江草又清香。十八九岁的姑娘们踏在毛茸茸的嫩草上,这个三两聚集捶丸,那个四五相贴闲聊,只有她对那些不感兴趣,捧了一本词册,伏裙坐在草地旁的亭子里,读词册里的《鹊桥仙》。梦中大约是四月中旬,铺开的天像是蓝色的绸子,几丝鎏光从蓬松堆砌的云层里映照下来,很是耀眼。

她正读着,没几时被遮住了光。

一抬头,有三四位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将她围在了中间,不待她反应,他们反剪着手去背后掏出几捧不知从哪采撷的芍药,问她可否应下绵绵情意,做他们的娘子。

她觉得这些人有病,想出言训斥走,脑子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反复劝她恪守礼仪,因此她一时有些寡言。

为难间,他们身后传来一道讥讽嗤笑。

她偏头去瞧,来人身形伟岸,散乱的发丝迎风吹摆,穿一身尤其扎眼的银色袍子,看架势是来替她解围的。

她看不清他的脸,也没见他赶走他们。

反倒听他说道:“被人轻慢了还憋着,当真是个小古板,其实你骂一骂他们,他们就像条狗一样走了,而你什么都不会失去。”这人说过几句便转背往亭子外走,懒洋洋倚在亭外,像是事不关己的模样。适逢一阵春风起,姑娘们的娇笑声刮过她的耳畔,她陡然有些出神地想:这样好的景,这样美的人,她哪怕没有参与其中,捧着书坐在一旁却也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凭什么要被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搅乱呢?于是在梦里,她冷下脸,小心放好词册,逐一将几人手中的芍药花接了过来,紧接着逗狗似的抛向潺潺不息的江流,看着他们追逐那些花而去,冷骂:“再来打搅我,我要你们好看!”

因此徐怀霜醒来时有些怔愣。

她十八年的人生里,别说是赶人了,连生气斥责都少有。她的梦,很真实。

洒脱赶人的感觉也很不错。

“扑通一一”

“诶哟一一”

院外传来动静,是迷糊起身如厕的小厮跌了一跤。徐怀霜敛着眼睫,不欲再睡,起身坐在案前,提笔蘸墨,沉静写下了一个醒字,最后一笔横得极缓极慢,她像是造物者,此刻的愿望便是把这个字牢牢记在心间。

一晃过去数日,元宵夜里热闹的余韵都已不见。初初迈进二月,落了几场浙淅沥沥的雨,之后便都是晴日。

这日徐怀霜照例上朝,忽听恒文帝说要再升一升江修的官。她于朝事上的见解虽不如大伯二伯这样经验老道之人,却也异常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丝危险。

而这样的危险,正是来自坐在龙椅上的恒文帝。澧关以南是草原王庭,王庭向来只管自己,与澧国的关系还算和气,去年在边关作乱的南蛮子,却是以澧关为分界线往西走的大梁,大梁的士兵之所以称为南蛮子,便是因为他们蛮不讲理,仗着草原王庭不管闲事,澧关又位于澧国最南边,便打算从澧关下手,时不时击一击,很是无赖。去年更是仗着守关的都是澧国的年轻将领,故意制造一些假象,今日夜袭,明日虚晃一枪,险些将年轻将领逼得出关迎战。好在江修受朝廷招安,前往边关。

原本的年轻将领大多也是世家出身,做不出南蛮子那等无赖之事,可江修上了战场却一反常态,脸皮极厚,装了近两个月的愚蠢无知,让南蛮子知道朝廷无人,竞派了这般蠢笨的人守关。

南蛮子一朝松懈,他便引他们上钩,放出消息说是要夜袭。南蛮子果真上钩,在原地守株待兔,想将他擒走,再击澧军士气。岂知此举正中江修下怀,引得南蛮子上钩后,他便突然撤其退路,澧军早已将这支来自大梁的无赖军队包围,他再反客为主,一举取下军队将领首级,大涨澧军士气。之后的数月,更是用一些年轻将领看不上瞧不起的法子数次击退南蛮子,硬生生追着南蛮子躲回了大梁关内,并扬言日后见南蛮子一次,便折磨一次,让南蛮子恨得咬牙,又不敢再轻易妄动。

在澧关盘踞了许久的南蛮子总算解决,江修也总算被恒文帝亲封为烜赫将军。

烜赫,盛大显耀之意。

恒文帝拟此封号,旁人一听,便知恒文帝应是十分满意这位烜赫将军。而今朝中武将新贵益发多了起来,恒文帝抬举武将的用意已是昭然若揭。徐怀霜却明白,恒文帝虽亲赐江修府邸,亲拟封号,又赐金帛,对江修却仍有些防备。

恒文帝是位惜才的君王,江修在他眼里是一把利剑,能很好击退南蛮子的利剑,但同样地,碍于江修山匪的身份,恒文帝心知他有计谋,可以赏他许多身外之物,但是涉及权利,恒文帝却是还在试探。譬如上回说要拨一支步兵,若这支步兵最终训出来的成效碾压了其余将领所训的兵,便会令恒文帝怀疑,烜赫将军训兵如此厉害,若将他养的兵都给烜赫将军训,这烜赫将军是山匪出身,会不会突然趁他不备,突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拥兵自重呢?

徐怀霜读了兵书,权衡利弊时更为慎重,对政治的敏感度也有了更上一层楼的提升。

是啊,恒文帝是帝王,江修是山匪,二人之间虽云泥殊路,若将恒文帝比作天上的玉帝,那江修便是人间的土皇帝。一个有决策、有野心、有计谋、有掌管之力的山匪,恒文帝又怎会不防?再譬如说此刻,恒文帝又开始了新的试探。如今江修已封将,恒文帝却忽地提起侍卫步军司有都指挥使退位,要江修担任新的都指挥使。

徐怀霜立在殿中眨眨眼,暂未说话。

她想,这大约是官家的最后一次试探,官家要试探的,便是江修有没有贪图权势的心。

侍卫步军司掌管步兵驻防与治安管控,是个既能掌握城中兵权又能捞不少银子的肥差。

这样的决定,等同于将皇城的门朝江修打开了一条缝。文臣武将自古以来便少有和睦的时候,一听要升烜赫将军的官,文武两派立时在金銮殿吵了起来。

文臣这头吵得最厉害的无非便是卢鸿光,难为他一把年纪,熬得两鬓华发,还要在殿中启唇相讥。

便见他一甩官袍衣袖,道:“呵,烜赫将军是搞定了南蛮子不错,这战事也早已过去,该有的赏赐,该给的官位,朝廷一个不落,全言出必行做到了,如今烜赫将军一无领兵打仗,二无建树,官家,老臣认为不可。”这厢言语甫落,那头沈老将军便乜来一眼,出声反驳道:“照卢大人这般说,寻常的将领需立下汗马功劳才能升一升官,我是不是也能说卢大人的言官于朝堂并没有什么用,卢大人这右都御史是不是也当得太过容易?”说罢,沈老将军轻哼一声,“官家,老臣有许多年不曾上过战场了,听卢大人的意思,老臣对朝廷没用,不如官家放老臣解甲归田吧!”“沈固!“卢鸿光没好气瞪去一眼,“你明知我不是这样的意思!”“那你是何意思?“沈老将军接话极快,“你说啊,你是什么意思?”卢鸿光:“我是觉得升官不应如此之快!”文官们容易被卢鸿光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跑,很快有几人出声附议。自然也有如徐明谦这般不拉偏架的官员从中调和。“诶哟,沈老将军的话说得偏激了,我觉得卢大人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说着,又朝卢鸿光道:“卢大人,我虽认同你的话,却也不是全部都认同,我将话说得粗糙些,便是驴磨痘子也要主人家时不时给些奖赏,做人更是如此,有个盼头在前面吊着,做起事来便也奋进许多。”话锋一转,徐明谦淡瞥徐怀霜一眼,牵出一丝笑,“但你们在此争了这样久,有什么用?烜赫将军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将军,你说是吧?”徐怀霜不露声色掀眼与徐明谦对视,指骨没忍住磨一磨,片刻后明白了徐明谦的用意。

二伯是明白人,既说是盼头,便是叫她拒绝的意思。她又借机瞄了一眼大伯。

大伯今日有些寡言,却没站出来反驳二伯的话,显然与二伯是一条心。其实她最初所想亦是拒绝,但太过直截了当的拒绝总有些不妥,此刻经二伯一提点,她倒想通了。

于是她挺直腰背,三两步行至殿中央,对恒文帝行了个郑重的礼,“回官家,臣有话要说。”

恒文帝懒洋洋掀开眼皮,淡然无绪的眼神落了过去,“江卿说便是。”徐怀霜:“臣在此先谢过官家厚爱,这都指挥使的位置,臣暂时还不愿坐。”

恒文帝一剔眉:"哦?不愿?”

徐怀霜:“是,臣不愿。”

她道:“官家力排众议赐臣封号,已是抬举臣,臣从匪徒之身变成将军,亦是臣之幸,臣明白,烜赫二字是官家对臣的肯定,而今即便是边关无战事,臣亦愿在殿中起誓,若来日再有梁军侵犯,臣定誓死捍卫疆土,不叫梁军抢走半、土地。”

“官家愿意授臣都指挥使一职,臣却不敢贸然领命,正如徐中丞所说,臣愿先为官家捍卫疆土,若臣屡有建树,官家再赐臣也不迟。”一番话,既表明了没有异心,又稍稍泄露了一丝正常人对权利的向往。她此刻拒绝,又言明他日多立些战功再接受恒文帝的封赏,边关无战事,此话便有些遥遥无期之意,恰到好处的分寸便会削弱恒文帝心中的试探。果真,恒文帝沉默几瞬,陡地笑了,“好,江卿既如此说,那朕便静候江卿来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徐怀霜伏着腰,借着笏板的遮掩闭了闭眼。后背已湿透了。

没几时朝事结束,恒文帝临离去时不再往徐怀霜的身上落下一股隐含试探的眼神,徐怀霜总算长舒一口气。

出了金銮殿,太阳恰好刚过殿顶的脊梁,盘龙柱上的金红光芒刺了刺徐怀霜的眼,徐怀霜理了理思绪,旋身往另一处走,找了位内侍引路,打算往钦天监走一遭。

这样如芒刺背的感觉,她不想再有一回了。她也要使使力,尽早找出彻底换回去的办法。不想刚行至钦天监门前,却见迎面走来一人,穿一身灵台郎的官袍。这厢见了她,灵台郎有些讶然:“………烜赫将军怎会在此?”徐怀霜抿一抿唇,退后半步颔首,“请问崔监正可在监中?”灵台郎瞧着是要赶着外出,身形有些肥胖,便擦一把额间的汗,笑道:“哟,不巧了,将军若是找监正有事的话,还是改日来吧,监正与副监这几日都在制定历法,没个七八日是出不来的。”

徐怀霜略微有些黯然,只好打一拱手告辞。傍晚出了军营,坐在回洄南巷的马车里,徐怀霜一时有些说不出的烦闷。她想,大约是前脚在金銮殿泅湿了后背,又在钦天监临门一脚受阻的缘故。此事一拖再拖,她再好的性子也被磨得生出了一丝烦。车轴声滚动,马车辗转驶进洄南巷,青枫停了马车后,徐怀霜便垂着眼往将军府里走,很是一副出神发呆的模样。

以至于她拐过了假山,进了园子,都没发现四周静得出奇。“喂。”

一粒石子蓦地砸在徐怀霜的肩头,不疼,却将她惊得往后一退,借着暮色循声瞥去才望见廊椅上躺了道身影,一袭黑衣,微微卷翘的头发,屈膝歪躺着,正是见过一面的乌风。

而在乌风身旁,则坐了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满头乌黑的发被一根白玉簪绾紧,白蓝相间的发带飘在脑后,穿一件扶光暗花纱窄袖圆领袍,腰带随意卷了卷,挂了个同色流苏络子,眼眉端正,相貌有一种玉质天成的漂亮。徐怀霜鲜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少年。

这少年原本阖着眼,大约是觉察到徐怀霜的目光,便懒懒掀眼睨来,轻启薄唇,“少宗主,就是此人?”

乌风低声嗯了一声。

旋即起身往徐怀霜这头走来,在她脸旁打了个响指,“徐四姑娘?”徐怀霜忙退后几步,微微低垂着脑袋,”乌…乌少宗主。”乌风噗嗤一笑,转背往廊下行去,“叫什么乌少宗主,你跟江修一起叫我乌风就行。”

徐怀霜盯着他与那位少年交谈,心中的烦闷乍然尽褪,转而生出一丝喜悦。那位少年瞧着漂亮,却有股神秘感,听闻江湖能人异士众多,徐怀霜的神思不自觉偏向了少年,她竞生出一丝莫须有的信任,她认为这位少年定能一解她如今的困境。

乌风朝徐怀霜招一招手,“他叫应蒋,师从芳洲道人,算了,跟你也讲不明白,你这可有吃的?我们等你等了半日。”说着又一拍脑袋,“哦,我忘了,这府里的下人都被我放倒了。”徐怀霜…”

徐怀霜沉默片刻,留下一句稍等,旋身去寻了唯一还醒着的青枫,使他去外头的食肆买些吃食来。

约莫半个时辰,青枫总算折返,陡地瞥见二位陌生人也不多问,只垂着眼眉摆盘,在园子里点了十几盏灯,便悄声退了下去。就着月色,乌风夹了一只糟鹅腿放进应衡碗里,"喏,你吃肉多的。”徐怀霜心中虽有几分期待几分心急,却也没催促,只耐着性子陪在一旁一道用晚膳。

天色渐晚,应衡总算吃饱,乌风也总算歇筷。徐怀霜斟了两盏茶递去,“漱漱口吧。”

乌风歪着脑袋瞅她,扯出一丝笑,“我越看越怪,江修可做不来你这些规矩。”

提起江修,徐怀霜垂着眼睫,只眨一眨,不说话。应衡取了搁在廊下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本古籍,翻找片刻,淡声道:“定有物品作为交换的桥梁,可有什么东西?”徐怀霜忙解下玉佩递去,“我和他都有一块,只不过鱼尾的走向是相反的。”

说着又将江修发现的那句密语给仔细说了。应衡接过玉佩在月下细看,又问:“少宗主说亲眼见过你们短暂换回去,是如何换的?”

徐怀霜蓦然有些沉默。

乌风狐疑瞧她片刻,追问:“你说呀!不说应衡怎的破解?”“不必问了,"应衡定定瞧了徐怀霜几晌,漆黑的眸子像是能洞悉一切,平静道:“他们做些亲近的举动便能换回来。”乌风倏地睁大眼,神色一霎古怪起来,怪不得那日在桃花寨,他说照着法子一直换不就行了,江修恨不能撕了他的嘴呢。徐怀霜很是不自在,忙起身背对着二人,尽可能叫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应小公子好本事,既能猜出来,是不是对我们彻底换回来的事也有把握了1应衡在她身后点点头,“不难。”

徐怀霜站在原地未动,眼眸却闪烁了一下。应衡:“天降坠星,是天象之变,玉佩是你们互换的引子,我在家父私藏的书籍中见过差不多的玉佩,一阴一阳,当坠星降临时,引起某种磁场转变,王佩便会互相感应,即便你们相隔千里远,也是会交换的。”“至于你们能暂时换回来,也是因为你们或许打破了阴阳玉佩暗藏的某种特殊的东西,因此有亲近的行为,这玉佩便有所感,会再度贴合。”“若是不亲近,这玉佩就贴合不了,是不是?”徐怀霜心内对这位少年所说的话感到诧异至极,也愈发相信他,忙点点头,“不错,那敢问应小公子,若要彻底换回来,我们该如何做呢?”应衡眼皮都没掀起来,“简单,等下一次坠星出现,你二人再刺激玉佩,天象与玉佩合二为一,你们就能彻底换回来了。”徐怀霜大喜过望,陡地转背过来,先是下意识要行女子的礼,临门一脚忽然意识到是江修的身体,只好一拱手,“多谢应小公子,待彻底换回来,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应衡漫不经心摇着龟壳,尤其漂亮的眼睛往桌上一瞟,淡道:“那个挺好吃的。”

徐怀霜一怔,转头去看。

他指的是那只糟鹅。

徐怀霜噙出一抹笑,暗道江湖上的能人异士行事多有不同,便道:“好,应小公子想吃多少,届时我便送多少。”

明月荧荧,映出徐怀霜格外高兴的脸。

乌风眯眼瞅着,忽然朝应衡招手,又一面朝徐怀霜道:“行了,你这头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江修在你家哪个方位?我还要去找他传话。”徐怀霜忙将雨霁院的方位仔细告知。

乌风剪着胳膊环着应衡的肩,头也没回地挥挥手。后半夜,月渐隐去,夜色霎然寒凉,江修晚膳后操练了整个院子的婢女,又往《满满记食》上添了几笔,方蒙眼沐浴,躺在了帐下。自从忽然明白自己前些日子的情绪都是因徐怀霜而起后,他便意识到了一件事,脑子里逐渐清明起来。

他喜欢徐怀霜。

但他也不确定一件事。

徐怀霜喜不喜欢他?

江修阖眼想着这些在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一会想他的那些钱都是她的了,那他要再去何处弄能买下半座城池的钱来娶她?再去打个仗么?还是再去杀几个贪官?一会又想她若是不喜欢他,忽然讨厌他,那他又该怎么办?在桃花寨时,他曾看过一册话本,上面写男人为情所缚后会变得多愁善感、胡思乱想,他那时嗤之以鼻,眼下却有些懂了。他总不能直接去徐怀霜面前问她喜不喜欢他吧?那个小古板,不躲得八千里远就怪了。

江修躺在帐子里翻了个身,正没什么头绪时,陡听一声乌啼在窗外响起。江修一顿,忙不迭翻身而起,披了一件外氅在肩上,手都搭在窗柩上了,又折返回内室穿戴齐整,再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又站在镜前检查片刻,才重新往西墙那处走。

甫一拉开,探着头往左一看,便见乌风蹲在树上望着他笑得促狭,再往后看,安安静静站了位少年。

“笑什么?"江修攒紧眉心,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宗门内的高手?”乌风抖着肩笑:“笑你鬼鬼祟祟,做个女娘畏畏缩缩。”江修:"……你懂什么。”

没几时,他问:“先去过她那边了?”

乌风点点头,“去了,换回来的办法也告诉她了,怕你二人见不着面,消息对不上,我特地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乌风将应衡提出的解决办法逐一告知,江修缄默听着,一时没说话。“行了,我走了,没事干了我再来找你。"乌风笑够了,便朝应衡招招手,打算离去。

….……等等,"江修喊停乌风,敛了眼睫下的情绪,“她是什么反应?”乌风:“什么?”

江修又重复:“我说,知道能彻底换回来了,她是什么反应?”乌风脱口而出:“很高兴啊。”

话音甫落,他霎然忆起应衡提起的,他二人要做一些亲近的举动才能暂时换回来,再回想江修那日的神情,意识到了江修的心思,旋即笑弯了眼,将应衡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坏心心渐起,“她看着高兴得不得了呢,还说换回来后要好好感谢应衡.…”

江修听闻徐怀霜很是高兴,有一瞬的黯然。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她毫不留情。

又陡然听清乌风的话,江修缓缓转眼,目光紧紧悬在少年过分漂亮的脸上。良久,他轻扯唇畔,嗤笑一声:“你再不带他走,我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