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7(1 / 1)

第37章回家7

巫望望用余光扫了一圈临近的几扇门,说:“没事……”她还想说周围有人窥视,凌远杉却直接拉上她往楼下走,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等下了楼,在旅馆大堂,除了老板,就没其他人了,凌远杉才说:“我知道他们在,昨晚真没发生什么吗?”

难怪凌远杉能苟活下那么多副本,这个感知能力确实比一般人强。巫望望压低声音说:“昨晚田季来过了,想让我问你,能不能答应他的追求,就是副本中应付一下,好让他通关。”凌远杉听完,脸色有些莫名,随后问:“除了这个,没别的了?”“还有,他给我看了田季手机里的一些聊天记录,很奇怪,我不太喜欢那些人聊天的语气,不像在打算追求梅素,而是像找你家那个最贵的保姆阿姨,我记得她工资五万吧,但田季并不打算给钱。“巫望望皱着鼻子回答,一副看不懂但很嫌弃的样子。

“我家最贵的阿姨不止五万……“凌远杉下意识回了一句,觉得不对,赶忙轻咳一声,"扯远了,我的意思是,他来找你,是因为手机里这些聊天记录吗?你有注意时间吗?具体是什么时候聊的?”

可惜巫望望没听懂凌远杉无意间的炫富,她直接回想聊天记录的页面:“你这么一说……好像大部分记录都在副本之前,也就是八月六号之前的,但新的消息,从八月八号开始。”

这个时候玩家已经接替NPC的位置,按道理来说,如非必要,都尽量避免跟NPC过往熟悉的人交流,避免被发现不是本人,巫望望最开始顶替原身的两个副本都是这么做的,只在玩家面前暴露过。今天已经八月十号,田季玩家跟NPC的列表聊了至少两天,并且于昨天开始冲动行事,有一种很难描述的紧迫感,仿佛巫望望不答应他,立马就会通关失败死亡的感觉。

凌远杉时刻注意着楼梯口,防止有人偷听,他小心跟巫望望说:“那我明白了,这个副本可能过往的东西会影响玩家的心智,雷富、井绛和田季都受到影响了,理智不再,就会变成鬼,现在还剩管怜和魏冬,不知道他们是否抵抗住了诱惑。″

巫望望没怎么懂,看她一副没见过的样子,凌远杉只好先去拿了早饭,再跟巫望望解释这种特殊的副本。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类型的副本里,会有一个污染源,玩家靠近这个污染源,就会逐渐失去理智,无法对现有状况做出准确判断,严重的,可能会疯掉,并且成为污染源的一部分?那不就怅鬼吗?“巫望望是个正经的中式鬼,立马找到了对应的物品。

凌远杉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低鬼的起源故事,他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被污染的玩家并不是一开始就死掉的,就像一杯水,当它完全变成黑色的时候才会死掉。”

巫望望了然:“我懂,一开始为虎作低,当虎觉得没用了的时候,其实也是会把怅吃掉的,然后让低鬼去勾引新的人类回来,差不多。”仔细想想,确实是差不多的东西,不过现代人很少用类似的词语去描述了,引用的西式设定,便有了新的名词。

彼此知道说的是一个东西就可以了,凌远杉没非得要巫望望接纳自己的说法,他更在意污染源是什么东西,或者,虎在哪里。“设定你明白就可以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污染源到底是什么东西,从田季的情况看,很像是手机,但我又觉得,光是手机,也不对啊,你有手机,可你精神状态很正常。"凌远杉这些天还用过梅素的手机,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巫望望拿出手机翻了翻,灵光一闪:“啊!会不会是内容?过去的内容,梅素把那些东西都删干净了,连游戏都是我昨天刚下的,她手机比我现在用的那台还干净。”

原身手机是便宜货,尽管游戏给了些钱,她寄给父母后就所剩无几,用的一直都老款二手机,卡得要死,巫望望对这个东西没需求,就没买,后面是夫人打算让她去学校看望凌远杉才给她送了一台新的。新手机拿到手就是什么都没有,梅素的手机就删剩那些处理不掉的手机自带软件。

而且,田季的手机里确实有很多过往的聊天记录,巫望望一个人外人看着都非常不舒服,田季到这个副本后肯定也要重复检查那些手机里的内容以求通关办法,重复观看带着恶意的东西,很难保持理智。就像人在厕所待久了,自己闻不见臭味,但已经满身都是恶臭。凌远杉赞同地点头:“对啊,你也说过田季手机里的内容让你不适,而且你不是说,这个副本要放松吗?本来就是放松旅游的副本,可外面一直下雨,人的精神很容易出问题的。”

越放松不下来,越容易被副本的规则吞噬掉。阴雨天人类会进入抑郁症爆发期,从前呢,也叫三月病,是指春天潮湿阴雨连绵,人精神不济,就会出现癫狂现象。自打他们进入这个副本,雨水比巫望望待的约定副本中还多,每天这大雨下得令人呼吸不畅,非常难受,加上玩家习惯性从NPC日常里寻找通关办法,一遍又一遍观看过往的阴暗内容,怎么可能不疯?今天是八月十号,外面的雨更大了,而且天亮的时间再一次推迟。巫望望收起手机,担忧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去掉我和你,一半玩家都疯掉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跟我们动手的。”而且是明着动手,杀她还好,裁判做保了,不用担心自己暴露身份,可凌远杉怎么办?他肉体凡胎,还被魏冬当挡箭牌,很容易就会死掉的。凌远杉回头看了眼楼梯口,还没有玩家下楼,但早上他们明明就在附近窥探他和巫望望,现在说不定在谋划什么。

“不管他们,你注意自己安全就好,他们还没那么容易弄死我,“凌远杉冷声回答,“对了,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昨晚巫望望出事后清单就更新了,她拿出来看过:八月十号,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有雨,想去野钓,但风橘村似乎漂流区不允许野钓,至少,偷偷看一眼鱼吧。

这个要求是真的很难满足,村民不允许他们上山。凌远杉迟疑一会儿,叹气:“偷偷去吧,而且我们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大概他们都坐不住了,好在清单没限定人,估计梅素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带着很大的私心,只是想自己出去走走吧。”

既然是偷偷去山里,就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更不好带很多人,吃过早饭,凌远杉就去买了雨衣带巫望望出发。

找雷富的时候凌远杉跑过一遍了,他知道哪条路能绕开村民过去,而且可以爬一段山路,就是非常不好走,山上有溪流,本该很清澈,平时让游客玩漂流的,现在十分污浊,里面全是泥巴。

在旅馆门口穿雨衣的时候凌远杉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巫望望,梅素没有带别的衣服鞋子过来吗?”

巫望望动作一顿,说:“嗯,她带的东西很少,像是逃亡的,就穿着这些吧,我能走。”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村子现在到处是积水,跟进副本第一天完全不能比,那时候巫望望走过来还不至于水淹脚背,皮鞋稍微防水,现在一出旅馆,那水者都没过脚踝了,小皮鞋肯定报废。

白色的袜子被染成了泥水的黑褐色,巫望望有些嫌弃地抖了抖,没让凌远杉看见。

凌远杉在前面带路,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巫望望,确定她有跟上。出了村子中心,其实附近风景挺好的,山清水秀烟雨朦胧,要不是环境不对,巫望望还想夸赞几句风景优美,奈何副本危机四伏,夸赞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村子人不多,凌远杉带着巫望望绕过两条街就到了山脚下,这边全是泥石流冲下的泥土石块,并不像路。

凌远杉扶着巫望望往上走,他皱着眉头说:“前两天我来找雷富的时候这边还没塌得这么厉害,也就副本弄了分界线,不然按照这个严重程度,村子早没了。”

巫望望站到高一点的地方等凌远杉,她感觉自己的腿被埋进了泥里,每走一步都得跟拔萝卜似的把腿拔出来。

“这样的话,还会有鱼吗?"巫望望有点担心地往上看。“难说,我们去高一点的地方,如果能找到山洞或者石潭什么的,估计能运气好碰上没被冲走的鱼。"凌远杉说话飘忽忽的,不敢太用力,怕自己踩塌了山坡。

上山后路并没有好走一点,巫望望的裙子本是短裙,还有雨衣遮挡,依旧溅上了泥水。

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泥土中后,巫望望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努力往上爬,余光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她猛地回头。

此时她和凌远杉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无论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雾蒙蒙一片,看不真切,连村子都若隐若现。走在前面的凌远杉半响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回来帮忙:“你怎么没叫我?又陷进去了?”

巫望望被凌远杉从泥里拎了出来,她视线没有动,依旧盯着山下:“不是啊,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但瞬间那感觉又消失了,她看东西并不全靠眼睛,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眼花的情况。

凌远杉扶正巫望望,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别想了,出现什么都正常的,如果我是其他玩家,已经被那些信息蛊惑,肯定想找个地方杀了咱俩,山上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雨天、泥石流频发,躲在背后,偷偷把某个玩家推下去,都不用处理尸体,雨水冲刷痕迹,泥石流掩埋尸体,可以做到完美犯罪。他们一路往上走,变相地完成了梅素爬山的期望,到山顶后,雨势并没有变小,但风景更好,尤其一-巫望望在山顶附近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水洼,里面有两条很小很小的鱼苗。

巫望望蹲在旁边,扔下去两片树叶:“梅素的愿望,都达成了,虽然一身水,但我也觉得很开心。”

以人类的身份登上山顶,别有一番趣味,她以为,自己已经看腻了山中日月,没想到换一个视角,凭自己双手双脚爬上来,那种满足感远不是飞上来能比拟的。

凌远杉在旁边含笑看着她,正要说什么,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对准凌远杉,一把将他往山崖那边推。

巫望望反应很快,她立马拉住凌远杉,不等两人站稳,她回头看去,是满脸狰狞笑容的魏冬,她刚要质问,脚下的石块竞然瞬间塌陷。下一秒,巫望望、凌远杉和魏冬都一块摔下山崖。山体崩塌的刹那,巫望望看见了不远处的裁判,他点了点头,示意巫望望放心下去。

没办法,巫望望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凌远杉,用自己的身体帮凌远杉挡住了下落的伤害,可不敢再让凌远杉当垫子了,凌远杉是人类,当垫子会死掉的。

在下落过程中,凌远杉几次想把位置换过来,都争不过巫望望,他看着巫望望一次又一次撞上树上,红了眼眶。

巫望望没去管凌远杉如何,她感受到魏冬跟着下落的时候,他的道具发挥了作用,伤害一波又一波转移到凌远杉身上。本就防着他的巫望望可不会让他得逞,她的手挡在凌远杉的背后,直接把道具的作用转移到了她每日可生的鬼子身上,再让鬼子附身魏冬,将伤害还给他摔落最后停在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附近,三人都停了下来。凌远杉顾不得魏冬在附近的危险,他急忙检查巫望望的伤势:“巫望望,你没事吧?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道具,对,我有道具,肯定能保你的命话还没说完,巫望望直接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别浪费,我死不了。”刚才都断了呼吸的人,竟然又爬起来了,凌远杉还一脸担忧:“巫望望,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痛?我、我得帮你止血。”巫望望摆摆手,随便吐了一口黑血出来,接着长出一口气:“我没事,不痛的,你去看看魏冬死没死。”

“管他干什么,死了活该!"凌远杉暗骂一句,拉着衬衫袖子小心给巫望望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真的没事吗?”

看凌远杉紧张得不行,巫望望干脆站起来转了一圈,说:“我真没事,有些事情你猜到了就当不知道,等副本结束我再告诉你,好吗?”凌远杉仔细打量了巫望望的脸色,又看看她四肢骨头,明明刚才摸着都断了,现在竞然又都恢复了,他心中某个猜测愈发明显,但巫望望既然不说,他就听她的,当不知道。

“好,你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道具用就用了,没什么浪费的,大不了后面再挣就是了。"凌远杉关切地说。

巫望望点头应下,随后看向不远处的魏冬:“他怎么办?一动不动的,应该摔死了。”

刚才下落的时候巫望望小心护着凌远杉才没让凌远杉死,如果她真是普通人,就算自己有裁判保命,凌远杉就算不死于山体滑坡,也会死于魏冬的道具。凌远杉冷漠地扫了眼魏冬的尸体,说:“不管他,没安好心的垃圾,要不是他推我,咱俩就算碰上山体滑坡也不一定会摔下来,走。”巫望望无所谓,就听凌远杉的,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下山了,本来今天出游挺开心的,就算无数次陷进泥水里依旧很高兴,多了魏冬这个插曲,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好不容易回到旅馆,巫望望的裙子都湿完了,她在门口脱下雨衣,才发现浑身都沾上了泥,脏兮兮的,裙子一看就不能要了。凌远杉正要让她赶紧回去洗澡,就见管怜从休闲区走出来,她语气古怪:“哟?你们这是去哪了?到泥水里游泳了?”到目前为止,管怜的表现还算正常,巫望望对她印象并不差,便解释说:“我们去看鱼了,不小心摔进了坑里。”

“看、鱼?"管怜一字一顿,听起来语气十分古怪,“你们真把这个副本当旅游来玩的吗?谈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非得现在?”闻言,巫望望抬头跟凌远杉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觉得不对劲。凌远杉试探着说:“反正裁判都说了,这个副本只要旅游完回家就好了,我们平时难得一起放松,正好当蜜月旅行。”随着凌远杉的话,管怜脸色越变越差,最后几乎是阴沉下来:“大家都不容易,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自在?”

不等凌远杉和巫望望说什么,管怜又针对巫望望一样,对凌远杉说:“而且她仗着漂亮勾引了那么多人,个个都想着对她好,你不觉得你头上一堆绿帽吗?”

这下巫望望跟凌远杉确信,管怜也被NPC旧信息洗脑了,她现在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东西,怎么说大概都劝不了她。“现在怎么办啊?我觉得她马上就要过来捅死我了。"巫望望小声跟凌远杉嘀咕。

凌远杉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副本没说能不能杀玩家,何况他也不想对玩家动手,能避免冲突还是尽量避免。

于是凌远杉护着巫望望回到旅馆,送她去502换衣服休息,好在管怜并没有再阻拦他们,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已经放好了新的小蓝裙子和白皮鞋,凌远杉看到崭新的裙子一愣,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催促巫望望去洗澡。

他们回来已经下午了,都饥肠辘辘的,凌远杉等巫望望洗好澡,他才带着巫望望回自己房间拿衣服洗,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再分开了。洗完澡才下午五点过,没到晚饭时间,凌远杉就下去小卖部买了泡面,两人在餐厅先垫垫肚子,吃完泡面刚好可以吃晚饭。天色很快暗下来,又早一些入夜后,忽然从雨中走回来一瘸一拐的人影。巫望望闷头吃饭,凌远杉看着时钟,到点了就起身准备去厨房端饭菜过来,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了从雨中回来的人一-魏冬,他浑身泥水混血,一身狼狈地回来了。

凌远杉确信,今天在山上,魏冬确实死了,他挡住了巫望望,反手拍拍巫望望的肩膀,提醒她注意。

其实魏冬靠近旅馆的时候巫望望就知道了,她并不奇怪,玩家里剩下的活人不多,他们似乎都跟梅素一样,死后因为某种执念,再次回来。被凌远杉提醒后,巫望望喝完最后一口泡面汤,转头去看魏冬。回来的魏冬没有看他们,一步一步地往楼梯上走,似乎对他们失去了所有兴趣,沉默地上楼,应该是回自己房间去了。确定魏冬消失在楼梯上,凌远杉才稍稍放松,他低头问巫望望:“他怎么回来了?”

巫望望下巴放在椅背上:“雷富不也回来了吗?那天你说找不到人,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你才找不到,后面既然回来了,肯定有自己的执念,魏冬的执念……应该是离开游戏吧?”凌远杉感觉巫望望说得有道理:“估计是,那现在,没死的就剩下田季和管怜了,井绛应该也没死,但她自打被雷富吓到,估计就不太正常了,昨天上午之后就没见到她了吧?”

“嗯,也不知道她躲在房间里会不会出意外,要不我去看看她?“巫望望随囗一问。

“还是别了,我们安心过好的自己的内容就行,说起来,我的污染源是什么?"凌远杉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份了,他没有手机、没有身份,只有开房时的一个名字,甚至连谁给他开的房都不知道。巫望望伸手撩起他的衬衫袖子,发现上面的伤痕已经快看不见了:“这个吧,你来的时候不就这一个信息吗?”

如果凌远杉是个在意伤痕的人,他大概会探究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一身伤痕,并且陷入了这个NPC过往的悲剧中,可他一直没去管身上的伤疤,每天跟着巫望望完成旅游清单,伤痕反而逐渐消失了。凌远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提议:“我有一个猜测,不如我们今晚偷偷把剩余几个玩家的手机砸了,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脱离怅鬼的状态?我记得,破坏污染源,也可以救下被污染的玩家,我们也省得天天担心被他们谋杀。”话音刚落,巫望望就看到楼梯那边探出一排脑袋,从第一个死亡的雷富,到今天的魏冬,五个玩家,同时出现在楼板边缘,五颗脑袋摆得整整齐齐,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她和凌远杉,眼里满是无法分析出具体意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