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6(1 / 1)

第36章回家6

随着雷富下楼,井绛尖叫着躲到了巫望望跟凌远杉身后,她颤抖着说:“是鬼!他才是鬼!人不会这么走路的!”

就这一会儿雷富已经爬过了大堂,向着餐厅过来,凌远杉当即取出长刀拦住雷富的去路:“你到底什么情况?”

雷富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必须高高仰起头才能看清凌远杉的脸:“我要吃饭………

说完,雷富不管凌远杉,绕过他,爬到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继续垂着脑袋,抓桌上的东西吃。

昨晚的残羹冷炙并没有收走,尽管天气不热,剩下的菜汁没馊掉,可东西雷富已经吃过一轮了,剩的全是签子和骨头。雷富毫无所觉地抓着那些签子跟骨头重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着,没一会儿就扎得满嘴都是血,可他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吃得津津有味。井绛在雷富爬过来后就不敢出声了,她颤颤巍巍地躲到巫望望身后,拉着巫望望的裙摆小声说:“你肯定也是鬼,你去杀了他,好不好?你杀了他,我帮你隐瞒你的身份。”

巫望望回头,古怪地看着她:“你判定鬼的标准是什么?雷富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是想吃东西而已。”

听完,井绛突然发难,猛地推了一把巫望望,而在她背后就是各种酒水瓶,凌远杉时刻注意着才赶上接住巫望望,没让她摔下去,不然撞碎酒水瓶,扎进关键部位,不死也残。

井绛捂着自己的脑袋:“鬼!你也是鬼!你看看他!正常吗?明明不正常!不正常的都是鬼,你们都是!”

随后井绛一直重复着类似的话,神情紧张地想逃跑,撞倒桌椅还有各种物品,跑上了楼。

昨天疯的雷富往外跑,最后自己回来了,只是变得很奇怪,今天井绛似乎也不太正常,竞然是往旅馆房间跑的。

雷富还在吃,那些签子把他的脸皮跟嘴皮都戳成网状了,血流得到处都是,却没有停下。

巫望望跟凌远杉对视一眼,感受到了这个副本的规则发力了,可他们并不知道,具体规则是什么,到现在,疯了两个。“你看看清单,是不是更新了。"凌远杉忽然说。这清单昨晚还没有什么动静,过了零点她跟凌远杉就一直在下棋,没注意过。

巫望望赶紧拿出来,发现确实更新了,最新一条内容是:八月九号,攻略都说,旅游第三天会很累,今天就在旅馆休息吧。凌远杉看完,有些好笑地说:“这规划还挺合理,爬山的话,第二天会肌肉酸痛,没办法起床,如果是喝了个通宵,第二天不睡觉,大概要猝死了。”“也忙活几天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看看什么情况,“巫望望说着将清单收了起来,继而看向还在吃的雷富,“那他怎么办?说实话,我觉得他话没说完,凌远杉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巫望望继续说下去,而是带着她回了502。

巫望望的房间比较大,两个人进门也不拥挤,可以放松说话。凌远杉小心说:“我之前遇见过一个副本,大家一起荒野求生,但后来我发现,队伍里有鬼,他们早死了,却跟着我们一起前进,它们表现得比雷富正常得多,可依旧有玩家受不了,打算驱逐鬼。”“后来呢?“巫望望十分好奇。

“后来我们被杀得所剩无几,终于走出森林要通关了才知道,不能让鬼意识到自己是鬼,我们就能全部平平安安地走出森林,这些规则尽管不是每一个副本都适用,可小心点总没错。“凌远杉叹了口气回答。巫望望觉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后愣住:“啊,可是,井绛刚才说我跟雷富都是鬼啊,这应该算是指认了吧?”

凌远杉沉吟一会儿,说:“那接下来,看井绛什么情况就知道了,你要睡觉吗?我今天不走了,守着你,等你睡醒了,再换我。”第三天计划中的休息绝对不是和平时期,反而还可能遭遇别的意外,凌远杉不敢与巫望望分开,由此做出决定。

知道凌远杉担心自己,尽管不需要睡觉,巫望望依旧答应,并且决定睡三四个小时就起来换凌远杉。

上午没有别的意外,巫望望准时起来,她说自己困过劲睡不着了,就催促凌远杉上床睡觉,凌远杉是人类,他躺到床上没怎么坚持,就昏睡过去,四周依旧安静。

巫望望拿出手机,打算找点东西看看打发时间。梅素把自己的手机删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裁判告知的那些过往,光看手机,只会觉得她是个独立自强很干练的女生。手机里连游戏都没有,巫望望干脆下了个消消乐,这个东西很简单,而且可以随时停下,非常适合在副本中打发时间。正玩着,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巫望望怕惊醒凌远杉,刚敲一声门,她就蹿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田季,他再次来送东西。

田季肥肉堆积的脸上努力挤出友善的笑容,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瘦肉粥和小菜,他说:“梅素,下面挺乱的,你早上没吃饭吧?我给你送点来。上回田季送来的姜汤就有毒,还是裁判来处理的,今天屋内有凌远杉在,裁判估计不好出现,巫望望露出迟疑的神色。见状,田季说:“哦,你老公在你房间吧?不过你拿着吧,这个是副本任务来的,你吃不吃都行,咱们都是玩家,总得互相帮忙是不是?”巫望望这才完全打开了门,接过托盘,她忍不住问:“你的任务,就是一直给我送东西吗?”

田季干笑了下:“其实应该不是一直给你送东西,而是田季似乎想追求你,可你带着老公进的副本,实在很难办啊。”无论在什么游戏,玩家之间一旦出现了情侣就非常麻烦,按照规则追求吧,可能被人家老公乱刀砍死,不追求吧,可能被规则弄死,两头堵,田季实在没辙了才时不时送点吃的喝的。

巫望望更疑惑了,既然是追求,为什么要下药?但田季说完,就赶紧走了,看起来真的很怕被凌远杉砍。关上房门,巫望望回头,发现凌远杉已经被吵醒了,他坐在床上,手里果真拿着那把他常用的刀。

“你都听见了。"巫望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凌远杉揉了揉脑袋,将刀收回去,重新躺下:“嗯,我以为要打起来,东西还是不要吃吧,我再眯会儿才行,太困了,你别嘴馋吃掉了。”应该是真困,凌远杉一句话还反复提醒巫望望别吃,语无伦次的。巫望望也不打算吃,就放到了一旁,继续打游戏。十二点半,管怜来敲门,竟然送了一托盘吃的,连带着凌远杉的份都有,她说楼下不太平,大家都下去了,就巫望望和凌远杉没下去,可能是昨晚熬了一晚上没精神,所以才送来的。

今天中午的菜色依旧,不好不坏,但有汤有肉,是旅馆提供的标准套餐。巫望望接过,问:“井绛也下去了吗?早上她被吓坏了。”管怜笑笑:“下去了,但看起来不太正常,这种副本都是这样的,精神压力一大,就分不清到底谁是鬼了。”

说完,管怜径直上楼,应该是要回房。

凌远杉又被吵醒了一次,他扫了眼桌上的食物,说:“你要是饿了,我先陪你去吃东西,他们给的东西,我现在信不过了。”巫望望摇头:“我还不饿,你继续睡吧,等会儿指不定还有谁来呢。”“哎……车轮大战。“凌远杉痛苦地捂住脑袋倒下,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在副本里还能经历这种事。

果然,凌远杉没睡多久,巫望望看着时间,下午两点半,又有人敲门了,她很是熟练地去开门,这次门外是井绛,她送来两杯咖啡。井绛原本是个漂亮娇小的女孩儿,经过早上的重创,她现在已经比巫望望还像女鬼了,低眉垂眼,眼眶发黑,双眼布满血丝,长长的刘海没打理,垂下来遮住眼睛。

巫望望没多问,接过托盘说谢谢后就把门关上了。下午四点,魏冬送来两块蛋糕,说他专门出去买的,旅馆不做这个,外面下着雨,他可不轻松,让巫望望跟凌远杉吃干净点。到了五点半,天黑之后,这次是雷富,他趴在地板上,等巫望望开门,他就将一张纸放在巫望望脚边,随后慢慢爬走了。那张纸带着泥水和血迹,湿漉漉的,巫望望小心捡起来,打开,看到上面打印出来的字迹,沾了水也没散开。

纸上写的是一份合同,写明雷富帮忙杀掉一个叫梅素的女人,就可以获得三万块钱,可惜落款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今天休息完全不得安宁的凌远杉疲惫地起床,早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来,他还不如不睡呢,一直被打扰,越睡越难受。凌远杉起床走到巫望望旁边,看到那张合同,愣住:“谁送来的?”门口跟床铺位置并不能互相看到,所以凌远杉不知道刚才敲门的是谁,毕竞也没说话。

巫望望将合同递给他:“是雷富,他敲门后送来的,其他人送的都是食物。”

凌远杉皱起眉头:“那雷富送这个过来,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不是人了,这个行为…没道理啊。”

“我们捋一下,"巫望望拿出自己的旅游清单,“首先,梅素视角,是跟朋友们来旅游,但田季是为了追求梅素来的,雷富是为了杀她来的,剩下的三个人……会不会也有各自的原因?”

“是四个人,还有我。"凌远杉沉声说。

另外三个玩家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在这次旅行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唯独凌远杉,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信息,没有任务,只有一身逐渐恢复的伤口,很突兀,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的原因。来副本三天了,竞然除了玩家主动分享的信息,他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巫望望想到裁判说的话,梅素这次旅行,是为了重生,跟过去说再见,过往的事情最好就此消失,她想向前看,旅行结束,就回家。裁判的话可以相信,巫望望略一沉吟:“加上你,这些情况跟裁判说的旅行,然后回家,有什么关联呢?”

之前每个副本,玩家得到的第一手信息和裁判的话结合,刚好可以通关,前提是自己真的完全相信,不要被中途别的信息所迷惑。凌远杉想了想,说:“按我的理解,这场旅行我们已经在做了,发生多少意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旅行里,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回到自己安心的地方,睡一觉。”

巫望望愣住:“诶?回家是这个意思吗?”人类的回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回到家庭”的解析吗?凌远杉顿了顿,随后露出恍然的神情:“我忘记了,你家庭并不好,所以回家对你来说,是很恐怖以及难以理解的事情,现代年轻人的回家,不是指回到有爸妈亲人结婚对象的房子,而是回自己的房子,准确来说,就是独属于自己的、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所以,这个家,必须是自己认可的、让自己不会感觉到危险紧绷的地方?"巫望望试探着问。

“是,我理解就是这样的。“凌远杉非常肯定地回答。有了凌远杉的话支撑,加上梅素的过往,巫望望知道通关的规则是什么了,裁判确实没有玩文字游戏,这是一个断舍离的副本,在旅游中,放弃掉一些对自己来说很累赘的东西,然后找到令自己安心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不考虑另外几个尚不明确的玩家,仅从田季和雷富出发,他们代表着陌生的对象,田季追求,是男女婚姻,雷富偶然出现,是有所求时刚好出现的新友谊可他们都不是梅素的救命稻草,他们有着自己的私心参与了梅素的旅行计划,陪她同行,梅素要在旅行中意识到,他们救不了自己,只有自救,才能重生剩下的四个玩家,对梅素来说一定也具有额外的象征意义,但接下来,这些象征意义都会崩塌,除非他们跟梅素一样,单纯只是来享受这场旅行,于旅行的最后,各自回家、彼此安好。

副本给出的第一个信息,反而是需要丢掉的东西,绝对不能用,那个信息很重要,但确实最需要丢掉的东西,如果理解反了……巫望望猛然抓住凌远杉的手:“少爷,接下来,听我的,我想明白了,这个副本…是个旅游副本。”

凌远杉一脸懵:“你被裁判上身了?”

“不不不…”巫望望想解释,但裁判的警告犹在耳边,她只能说,“你别管了,总之,我们就当来玩的,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参与,忘掉那些苦大仇深血腥暴力的游戏规则,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回家。”巫望望还担心凌远杉追根问底,没想到凌远杉直接答应了,从他的反应来看,巫望望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可他不说,自己也当不知道吧,这个副本多出来一个人,就注定通关的方式只能靠心照不宣。桌上的东西他们都不敢吃,凌远杉叫了客房服务收拾,处理完之后他跟巫望望商量着下楼找点别的东西吃,睡一天了,不吃东西可不行。今天每个来的玩家都说楼下很闹腾,但凌远杉跟巫望望走到一楼,发现一切如常,连雷富制造出来的血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那些喝空的酒水瓶也都不见了。

晚饭是六点开始提供,现在还早一点,巫望望就去小卖部买了两盒冰淇淋,分给凌远杉一盒,两人坐在餐厅里看雨。凌远杉不爱吃甜的,但他饿了一天,必须吃一点补充糖分:“一直这么下雨,我们没办法出村,项目应该很难玩。”梅素的清单计划也不会每次都预料得那么准,可以知道下雨就避开,不下雨就去玩什么,何况下了这么多天雨,就算明天不下了,村子也要抢修山路后才能去玩。

巫望望努力戳着自己的冰淇淋,试图挖大勺一点:“我在想是不是替代也行,昨晚我们就两个人坚持到天亮,也没出事,或许是只要梅素坚持住了,就可以了?”

“那明天试一下,看看是不是咱俩单独完成也作数。“凌远杉提出建议。玩家们如今四分五裂,他们就是想凑齐人,估计也不容易,还是要早做打算。

等到六点,厨房那边提供了热饭,巫望望和凌远杉难得来得早,饭菜选择多一点,难得都挑到了自己喜欢吃的,但他们吃完了东西,也没其他人下来。凌远杉跟巫望望商量着今晚一切如常,明天再看看其他玩家的状态,便分开回房休息。

白天玩家们来过一轮,他们都觉得应该不会再来了。巫望望回到房间洗完澡,又听见了敲门声,她想了想剧情发展,还是走过去开了。

门外是田季,他端着牛奶来的,依旧努力笑着:“你总算跟你老公分开了,这是晚安奶,昨天你一晚上没睡,可能作息突然颠倒睡不着,喝点牛奶好睡。”

“谢谢。“巫望望接过牛奶,准备关门,却被对方抵住了。田季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话说,你能不能跟你老公商量一下,让我扮演追求成功的样子啊?我也不怕你知道,我这边拿到的消息是,田季希望把伤娶回家。”

巫望望愣住:“你的消息是这样的?”

见巫望望不信,田季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调出聊天页面给她看,上面是一个家庭群。

田季的父母催婚,说希望他找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最好家世好、聪明漂亮、学历好、吃苦耐劳、孝顺、能干……列举的一堆品质,不太像找媳妇儿,而是找优质保姆。

这种要求巫望望只在凌家管家写的招聘单上看到过,一个月工资五万,还包五险一金。

但田季娶个媳妇儿好像就能拥有了,并且不打算出彩礼。田季看中了同一栋写字楼的梅素,觉得梅素家里有钱,竞然可以花二十万买工作,而且吃苦耐劳,还可以一直给同事领导送小礼物,对父母百依百顺,简直就是理想型。

这次出来,田季打算一举把梅素拿下,回去就结婚。那些对话非常猥琐,田季玩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信誓旦旦地说:“我知道你有老公了,但我们这是在游戏里,互帮互助也能让你们早点通关不是?又不是真的结婚,只是走个流程。”

巫望望劝他:“裁判没说需要做这些才能通关,我觉得还是不要被这种过往信息影响一一”

话还没说完,田季不耐烦地打断:“你就是怕你老公不答应是不是?你把你老公喊出来,我跟他谈。”

说着让巫望望把凌远杉喊出来,但田季根本不等她开口,而是推开她,径直闯入房间,田季环顾一圈,没找到凌远杉,就冲向卫生间,里面烟雾缭绕,他以为凌远杉在里面洗澡。

巫望望无奈地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说:“你别找了,他不在,而且我和他都认为,这个副本的信息是有迷惑性的,裁判的话才是正确的规则。”田季背对着巫望望,沉默了好半响:“……裁判裁判裁判,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看不起我吗?你就是嫌弃我没你老公好看,没你老公高,他不就一个小白脸,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难道是他上你上得特别爽?”“你不觉得你一-"巫望望还没说完,就被田季突然爆发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我什么?我长得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下贱的婊子!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田季不停地骂着,将巫望望的头往盥洗池上撞,鲜血流了一池子都是。

巫望望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视角变换,梅素的身体很快就死掉了,田季在她停止呼吸后猛然惊醒,发觉自己好像杀了人,就打开水龙头疯狂洗手,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根本没给地上的巫望望施救。等洗干净手,他就跑出去了,还不忘记把门关上。裁判又来了,带着新裙子,他打了个响指,巫望望回到了床上,一切恢复如初。

流程过于熟悉,两人都没交流,接下来的夜晚十分平静,第二天,凌远杉来找巫望望,他敲门的时候感受到同楼层的几个房间门后都有人窥视他。门很快打开,巫望望穿着熟悉的藏蓝色吊带裙和崭新的小白皮鞋,如常地跟凌远杉打招呼:“少爷。”

整个楼层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只有凌远杉仿若一无所知,抬手摸了模巫望望的头,轻声询问:"昨晚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