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陈玄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狂喜,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问出的那个问题,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条线……还通向了哪里?!
面对朱元璋近乎失控的质问,陈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
“重八,你别紧张。”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现在,只通向了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未来,它会通向大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但它的「嘴巴’和“耳朵’,永远只属于一个人。”陈玄的目光,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你,大明的皇帝。”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朱元璋心中那股因恐惧而燃起的无名邪火。
是啊!
大哥说得对!
这东西再神,也是为咱服务的!
咱才是大明的天!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松开了抓住陈玄的手,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独属于帝王的,混杂着霸道与狂喜的笑容!
“好!好!好啊!”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响彻大殿!
“咱的好大哥!有了此等神物,何愁帖木儿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然而,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一旁的太子朱标,却在短暂的震撼之后,想到了一个更现实,也更致命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和陈玄,躬身一拜,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父皇,大伯。”
“铁路、电报、坦克、新军……这些都是我大明克敌制胜的法宝。”
“可是……”
朱标顿了顿,声音沉重地说道:“要支撑起这些吞金巨兽,需要花的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此言一出。
刚刚还一片狂热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次日。
文华殿,内阁会议。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太子殿下!老臣……老臣没用啊!”
户部尚书张德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一本空空如也的账册,哭得撕心裂肺!“为了修铁路,为了建工业区,国库里最后一粒米都被掏空了啊!”
“现在,国库不仅能跑耗子,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它还欠着第一钱庄八百万两白银的贷款啊!”
“这仗……这仗还怎么打啊!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啊!”
张德全的哭嚎声,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被坦克和电报点燃的万丈豪情,被这冰冷的现实,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龙椅之上。
朱元璋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钱!钱!钱!
又是钱!
他猛地一拍龙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霍然起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没钱?!”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炸雷,咆哮道:“那就给咱加税!”
“江南的那些富商,一个个富得流油!还有那些士绅地主,家里的银子都发霉了!”
“传咱的旨意!即日起,商税加三成!田税加两成!所有缴获,即刻送往北平前线!谁敢抗命,抄家灭族!”
轰!
这话一出,整个文官集团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陛下这是要杀鸡取卵啊!
如此横征暴敛,天下必将大乱!
就在所有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言之际。
一个坚定的声音,却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父皇!万万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朱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迎着朱元璋那要杀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毅然决然地挺直了脊梁!
“父皇,强行加税,只会动摇国本,正中帖木儿下怀!”
“哦?”朱元璋双眼微眯,盯着自己的儿子,冷笑道,“那依太子之见,这钱,该从何而来?难不成,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面对父皇的逼问,朱标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大伯昨夜对他的教导。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自信。
“父皇,钱,的确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但是,我们可以让全天下的百姓,自愿把钱交出来,支持我们打赢这场国战!”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让百姓自愿掏钱?
太子殿下怕不是在说梦话?
不等众人反应,朱标便抛出了一个让他们闻所未闻的、颠覆性的概念!
“儿臣提议,由朝廷出面,效仿第一钱庄,发行一种特殊的票据,名为一“大明皇家战争债券’!”“何为债券?”
朱标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是我们大明朝廷,向全天下的百姓和商人借钱!”
“我们以未来的战争红利,也就是帖木儿帝国的土地、矿产、牛羊,乃至他们的贸易权作为抵押!”“百姓买了我们的债券,就等于是在资助国家!等我们打赢了,不仅可以拿回本金,还能获得丰厚的利息!”
“此举,不伤民,不扰政,还能将我大明上下的民心,都与这场国战,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皇!这,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死寂!
整个文华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太子殿下!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借钱?
朝廷向百姓借钱?
还给利息?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只有朝廷收税,哪有朝廷借钱的道理?!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文官集团,瞬间炸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第一个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太子殿下!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朝廷乃是天威所在!岂能与商贾为伍,行此借贷之事?这是将国家信用,当成货物贩卖啊!”“此乃与民争利!是透支国运!是动摇我大明江山的根基啊!”
“陛下!太子殿下受奸商蛊惑,已入歧途!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请陛下降罪!老臣……老臣愿以死相谏!”
说着,刘健猛地一头,就要朝殿内的盘龙金柱上撞去!
“刘大人!”
“不可啊!”
旁边的官员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死死抱住!
一时间,整个大殿哭声震天!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我等圣人门生,岂能行此商贾之术!”
“求陛下收回成命!严惩妖言惑众之人!”
数十名儒家言官,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对着龙椅疯狂磕头,大殿的地砖都被磕得“砰砰”作响!那场面,仿佛太子朱标不是在为国筹款,而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围攻!
朱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他这一次,没有退缩!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第一句反驳!
“错!”
“大错特错!”
朱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我问你们!朝廷向百姓借钱,是不是自愿的?!”
众言官一愣。
“是……是自愿的。”
“那既然是自愿的,何来“与民争利’一说?!难道我大明的子民,连热爱自己的国家,资助国家打赢外敌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这……”刘健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朱标乘胜追击!
“我再问你们!国家信用,是不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
“自然是!”
“那既然如此,我们用这最宝贵的信用,来团结万民,共渡国难!这怎么就成了“动摇国本’?!这分明是让我大明的国本,前所未有的坚固!”
“这……”
“我最后问你们!”朱标的目光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老臣,掷地有声!
“打赢帖木儿,开疆拓土,让我大明子民永享太平,是不是最大的仁义道德?!”
“为了这个最大的仁义,用一下你们口中不屑的「商贾之术’,又有何不可?!”
“难道在你们眼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比我大明将士的性命,比我大明江山的存亡,还要重要吗?!”
一连串的质问!
如同疾风骤雨!
字字诛心!
将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们,驳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他们张着嘴,脸色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发现,太子说的,虽然不符合圣人之道,但……他娘的好像全都有道理!
龙椅之上!
朱元璋看着自己那个脱胎换骨的儿子,看着他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将一众老臣驳得哑口无言的模样!
那双虎目之中,先是震惊,随即是狂喜,最后,是无与伦比的骄傲!
咱的标儿……长大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
“够了!”
皇帝的雷霆之怒,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走下龙椅,亲自将朱标扶起,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的办法,咱看就很好!”
“就这么定了!户部即刻去办!”
“谁再敢多说一句,就不是死谏了,是咱亲自送你去死!”
一锤定音!
然而,政令虽然通过了。
可当户部在应天府最繁华的街市,开设了“大明皇家战争债券”的认购点后。
整整一天过去。
柜台前,却是门可罗雀,应者寥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些宣传债券的官员。
朝廷跟我们借钱?开什么玩笑!
那些被朱标驳斥过的言官们,此刻都躲在不远处的茶楼里,看着这冷清的场面,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冷笑。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太子殿下的笑话。
朱标站在户部的楼上,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手心,再一次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绝境。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轰轰烈烈的“债券风波”,即将以太子的惨败而告终时。
没有人知道。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金融格局的风暴,即将在下一个黎明,正式登陆!
真正的玩家,要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