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内阁成立,工业新城计划启动,时光荏苒,已是一年之后。
这一年里,应天府东郊那片曾经的荒地,早已换了人间。
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象征着力量的白色蒸汽,巨大的厂房如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数以万计的工人与第一批三千名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在此汇聚,将图纸上的线条与数字,一点点变为现实大明的工业心脏,已经开始发出沉稳而有力的第一声搏动。
然而,北方的阴云,却也在这份新生与希望之中,越发浓重。
奉天殿。
大明帝国最高级别的战前军事会议,气氛凝重如铁。
朱元璋高坐龙椅,龙袍下的身躯紧绷,不怒自威。一年的时间,并未消解帖木儿帝国带来的压力,反而随着情报的不断汇集,这股压力变得愈发真实而沉重。
太子朱标的座位设于龙椅之侧,他身形未变,但眼神却早已褪去了青涩,变得沉稳而锐利。一年的监国理政,让他真正体会到了帝国的重量。
殿下,徐达、蓝玉、汤和等一众开国宿将身披铠甲,杀气腾腾,却又眉宇紧锁。
“都说说吧。”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在大殿中回响。
“帖木儿号称百万铁骑,亡我大明之心不死。这一仗,该怎么打!”
话音刚落,性子最烈的凉国公蓝玉“眶当”一声站了出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狂热的战意!“陛下!末将请为先锋!”
“帖木儿有百万铁骑,我大明也有五十万精锐骑兵!末将愿率我大明所有骑兵,于长城之外,与他帖木儿进行一场旷古烁今的大决战!”
“以骑对骑!以血还血!我就不信,他帖木儿的骑兵,比我们大明的汉子还硬!”
“没错!陛下!干他娘的!”
“我们不怕死!就怕没仗打!”
一群武将被瞬间点燃,嗷嗷叫着请战,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彪悍之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蓝将军的勇气可嘉,但此战术,无异于以国运相赌,胜算不足三成。”
开口的,正是陈玄。
他甚至没有用“愚蠢”这样的词,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皇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蓝玉猛地回头,满眼血丝,“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玄缓缓起身,没有理会蓝玉,而是对着大殿中央拍了拍手。
几名理工学院的学生立刻抬上一个巨大的沙盘,正是大明北境到漠北的详细地形图。
“纸上谈兵,毫无意义。今日,我们便来做一次沙盘推演。”
陈玄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
“帖木儿的战马,平均比我军高出半个头,冲刺爆发力更强。
他们的制式弯刀,比我们的马刀长三寸,在高速劈砍中优势巨大。他们的复合弓,有效射程比我军远五十步。”
他每说一句,蓝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都是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是血淋淋的事实。“现在,推演开始。”陈玄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军五十万骑兵出关,帖木儿七十万骑兵迎战。第一轮,弓箭对射,我军射程不及,必先承受一轮箭雨,伤亡预估三万!”
“第二轮,两军冲锋。敌军马高刀长,正面冲击,我军装备劣势,伤亡预估五万!”
“第三轮,陷入混战。我军将士悍不畏死,以命相搏,可杀敌八万,自损十万!”
陈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用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道道血色的线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将的心头!
“这还只是正面战场!帖木儿还有三十万游骑,可轻易绕过我军侧翼,直扑我军粮道!一旦粮道被断,我军五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全军覆没!”
“蓝玉,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赢?就凭一句“比他们硬’吗?”
陈玄的目光如刀,直刺蓝玉内心!
“你这不是在打仗,你是在草菅人命!”
“我……”
蓝玉被这番冰冷的数据和残酷的推演说得哑口无言,一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陈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无法回避的致命问题!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武将们,此刻全都冷静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算”出来!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看向陈玄,声音沙哑:“哥……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旧时代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陈玄扔下木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走吧,重八。带上你的将军们,跟我去看……”
“属于大明的新时代!”
一个时辰后。
京郊,工业实验区,一号机密车间。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的核心禁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的士兵手持的,是已经小批量列装的新式击发枪,眼神锐利如鹰!
朱元璋、朱标以及大明所有最高将领,全都站在了一扇高达五丈的钢铁巨门前!
“开门。”
随着陈玄一声令下,巨门在刺耳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钢铁与机油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当他们看清车间内的一切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见巨大的厂房之内,只停放着一头……钢铁巨兽!
它通体由厚重无比的黑色钢甲包裹,身体下方是狰狞的履带,最上方是一个可以转动的炮塔,一根比水桶还粗的黝黑炮管,如同魔鬼的獠牙,无声地指向天空!
那冰冷的钢铁身躯上布满了铆钉与焊缝,充满了粗犷而暴力的美感!
而在它的身后,是十几台正在组装的、一模一样的钢铁骨架,以及上百门造型流畅的新式线膛炮!“这……这是什……”蓝玉的声音都在发抖。
“怪物………”徐达这位一生沉稳的军神,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朱元璋也傻了,他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陈玄缓缓走到了那头钢铁巨兽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它冰冷的装甲。
“诸位,向你们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为帖木儿准备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陈玄的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
“我管它叫……霸王一型主战坦克。眼前这个,以及它身后的同伴,将共同组成……”
“大明第一实验性重装甲营!”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蓝玉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履带,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那狰狞的履带嚎啕大哭!
“呜呜呜……有了此等神物!我大明将士!再也不用拿命去填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
徐达、汤和等老将也全都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然而,军神徐达在短暂的激动后,立刻恢复了理智,他快步上前,眼神灼灼地盯着陈玄,问出了一连串最关键的问题:
“皇商大人!此物……速度如何?一日能行进几里?烧的是何物?如何补给?”
“最关键的是,如何运送到千里之外的北平前线?!”
听到这些专业的问题,陈玄赞许地点了点头。
“徐帅问得好。”
他转身指向车间外,一条延伸至远方的、由两条铁轨铺成的道路。
“它的补给和运输,都将依靠这个一一我称之为铁路的东西。”
“至于它的战斗大·……”
陈玄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
那头名为“霸王”的钢铁巨兽,突然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履带转动,它缓缓地、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碾碎了面前一道三尺厚的砖墙,驶出了车间!
龙椅之上,朱元璋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重装甲营!”
朱元璋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兵已备!将已在!粮草充足!
此战,必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必胜的狂热中时,陈玄却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万事俱备。”
“只欠一样东西了。”
狂喜的气氛瞬间一滞!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急切地问道:
“哥!还缺什么?!”
“只要你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咱也给你摘下来!”
陈玄闻言回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缺一……”
“让帖木儿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我们口袋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