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不响。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韩国公李善长的心口上!
算账?!
杀敌多少?!
李善长老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随即,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轰然爆发!
“哈哈哈!”
李善长怒极反笑,他指着陈玄,浑身都在发抖!
“黄口小儿!竖子!商贾之辈!”
“老夫为大明流过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老夫的赫赫战功,是真刀真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岂是你这等满身铜臭的商人,用算盘就能衡量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一甩袖子,环视四周那些同样脸色难看的老勋贵,声色俱厉地吼道:
“诸位!我等皆是追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
“今日,难道就要任由一个商贾,来折辱我等武将的功勋吗?!”
这话极具煽动性!
瞬间!
那群老勋贵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同仇敌汽地瞪着陈玄!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
朱标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善长竟然敢公然抱团,对抗内阁!
这是要逼宫啊!
然而。
面对这几乎要噬人的汹汹气势。
陈玄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叫嚣的武将一眼。
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来人。”
“把我的东西,抬上来。”
话音刚落。
十几名精壮的护卫,嘿咻嘿咻地抬着几个巨大的物件,走进了文华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为首的,是一个长宽都超过一丈的巨型沙盘!
那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正是大明北境的全貌!
而在沙盘之后,是整整四大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那厚度,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善长看到那沙盘,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上面标注的地形,正是他上次北伐大胜的战场!
“你……你想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李善长的心头!
陈玄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轻轻地点了点沙盘上的一座城池。
“李国公,你上次北伐,大军于洪武七年三月初六,自大同府出征,对吗?”
李善长眉头紧锁,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全军共计五万三千人,携带粮草三十万石,兵甲十万套,弓弩五万张,箭矢三百万支。”陈玄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书,但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让兵部的官员心惊胆战!
这些,可都是绝密的军机档案!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大军出征七十二日,大小交战十三次,最终于瀚海之南大破敌军,斩首三万,俘虏五千,是为“瀚海大捷’。”
陈玄缓缓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李善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说的,可有错漏?”
李善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玄说的,跟他递交给兵部的战报,一字不差!
陈玄没再理他,而是转身走到了那些账册前。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现在,我们来算算细账。”
“户部记录,为此次出征,国库共计拨银一百二十万两。”
“但这只是第一笔。”
“后续追加兵器损耗、伤亡抚恤、后勤民夫征用等各项开支,共计七十八万两。”
“所以,总成本是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
陈玄拿起一支炭笔,在一个巨大的木板上,写下了这个数字。
随即,他拿起了第二本账册。
“这是我四海商会的情报。”
“根据我们对北元战俘的审讯,以及对战场遗迹的勘察。”
“所谓的斩首三万,其中至少有两万一千人,是手无寸铁的牧民。”
“真正被斩杀的敌军士兵,不超过四千人。”
轰!!!
这个数字一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陈玄!
伪造战功!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
李善长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指着陈玄,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
“好,你说我污蔑你。”
陈玄笑了。
他将那本账册扔在地上,又拿起了第三本。
“那我们不算杀敌,我们只算成本。”
“我们就当你真的斩敌三万。”
“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换三万颗人头。”
陈玄在木板上飞快地计算着,然后,他用炭笔重重地写下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数字!“平均下来,每杀一个敌人。”
“我大明国库,就要付出六十六两白银的成本!”
“李国公!”
陈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刀子一般刮在李善长的脸上!
“你打的这叫什么仗?!”
“你杀的不是敌人!你杀的是我大明百姓的血汗钱!”
“你这功劳,也配叫功劳?!”
“我……”
李善长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打仗就是烧钱!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么赤裸裸的方式,把这层遮羞布给撕下来!
看着李善长那副憋屈的模样,陈玄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冰冷和残忍。
他缓缓地,拿起了最后一本账册。
那本账册,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
“当然了。”
陈玄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国库花了近两百万两,打了这么一场……昂贵的胜仗。”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笔买卖,可是赚大了。”
他“啪”的一声,将那本黑色账册,扔在了李善长的面前!
“李国公,要不要自己打开看看?”
“看看你李氏一族,在洪武三年,是如何侵占山西军田三千亩的。”
“看看洪武五年,你儿子是如何将神机营五百把制式火铳,倒卖给瓦剌人的。”
“再看看,你那所谓的五万三大军里,到底有多少是只拿钱不上战场的……空饷?”
陈玄每说一句,李善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陈玄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李善长的脸,已经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黑色的账册,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索命的阎王帖!
他知道!
完了!
全完了!
这些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个魔鬼,竟然全都知道!还记录得一清二楚!
噗通!
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开国元勋,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完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跟着李善长叫嚣的老勋贵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们看向陈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
而是……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
他这是……要刨他们所有人的祖坟啊!
“来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只见朱元璋身穿龙袍,满脸杀气地冲了进来!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听了很久了!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老狗!给朕拖下去!”
“削去爵位!抄没家产!打入天牢!!”
“朕要亲自审问他!”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瘫软如泥的李善长给架了出去。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勋贵逼宫,就这么被陈玄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给彻底碾碎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直到大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处于极度震撼状态的朱标,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大伯那平静的侧脸,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玄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还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
“标儿,记住了。”
“对付不讲道理的人,就不要跟他讲道理。”
“要用他最怕的东西,把他一次性……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