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陈玄那张挂着玩味笑容的脸，喉咙动了动。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然后，重重地盖上了代表着大明至高皇权的玉玺！
“拿着。”
朱元璋将手谕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
“去吧。”
“让他死个明白。”
陈玄接过手谕，笑了笑。
“放心。”
“我办事，你放心。”
一个时辰后。
大明，天牢。
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王朝最阴暗、最潮湿、最绝望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霉味。
终年不见天日。
能被关押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万劫不复的重犯。
比如，曾经的大明丞相，胡惟庸。
再比如，现在这位，曾经做着皇帝梦的云南王，沐春生。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束火把的光亮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身穿锦衣的太子朱标，和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的陈玄，并肩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是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天牢典狱长。
“咳……咳咳……
牢房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一个浑身脏污、头发散乱得如同乞丐的人影，缓缓地从一堆发霉的稻草里抬起了头。
他就是沐春生。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西平侯。
如今，却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两团怨毒至极的火焰!！
“陈玄！！！”
沐春生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他猛地从地上扑了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到牢门前！
双手死死地抓住那冰冷的铁栏杆！
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让他家破人亡、万劫不复的男人！
“是你！！”
“为什么！！”
“我沐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嘶吼着！
他咆哮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泄着心中的怨恨和不甘！
然而。
面对他的疯狂。
陈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失败者。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着一只可怜的蝼蚁。
他没有回答沐春生的问题。
也没有去审问他。
更没有去炫耀自己的胜利。
他只是走到牢门前，与沐春生隔着一道铁栏杆，面对面地站着。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复杂题目的平淡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好。”
“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沐春生的心上！
“首先，我们从茶叶说起。”
陈玄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以为我低价倾销茶叶，是在跟你打价格战？”
“错。”
“我是在抽干你所有的现金流。”
“让你把所有的钱，都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茶叶。很简单，不是吗？”
轰！
沐春生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然后，是那些废铜烂铁。”
陈玄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你以为那是垃圾，我却高价收购。你觉得我是个白痴？”
“可惜。”
“那些所谓的废铜烂铁，是我用来制造新式火炮的核心原料。”
“换句话说。”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你，亲手把杀死你自己的子弹，卖给了我。”
“噗！”
沐春生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
然而！
陈玄的讲解还在继续！
“至于那些无息贷款，那就更有趣了。”
“我不是在给你送钱。”
“我是在用我的钱，买下你整个云南的商业网络。”
“当你的所有生意都依赖我的贷款时，我只需要轻轻地抽回资金。”
“你的一切，就都成了我的。”
“你的钱庄，你的商铺，你的矿山，所有的一切。”
“现在，都姓陈了。”
一句句！
一字字！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狠狠地插进沐春生的心脏！
将他那可怜的自尊和骄傲，给一片片地凌迟！
沐春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商人！
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怪物！
“还有你最信任的盟友，帖木儿帝国。”
陈玄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以为他们是你的靠山？”
“不。”
“他们只是我用来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一份伪造的协议，一个贪婪的使者。就足以让他们在背后，给你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最后，是你那三万亲军。”
陈玄看着沐春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许诺他们五倍军饷，就想让他们为你卖命？”
“沐春生啊沐春生，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我给他们的，是让他们家人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财富。”
“是让他们在乱世之中，能活下去的希望。”
“你告诉我，他们会选谁？”
完了。
全完了。
当听完陈玄这番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复盘之后。
沐春生所有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瘫软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人。
他甚至不是输给了一个势力。
他是在跟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如同神明一般的伟力在对抗！
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怜的小丑！
无尽的恐惧！
无尽的悔恨！
无尽的绝望！
像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
“呵可……”
“哈哈哈哈哈哈！”
瘫在地上的沐春生，突然疯了一样地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指着牢门外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
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发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不是人！”
“你不是人！！！”
沐春生的声音凄厉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你是个魔鬼！！”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没有！”
沐春生状若疯魔地嘶吼着！
“你毁了我！将来也一定会毁了大明！”
“因为你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不是胡惟庸！也不是帖木儿！”
“你真正的敌人！”
“是你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一阵阵癫狂的笑声中，沐春生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疯了。
彻底疯了。
陈玄漠然地看着牢里那个已经彻底变成疯子的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带着朱标，走出了这片阴暗的地狱。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了他的身上。
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血腥。
等候在天牢外的朱标，看着自己大伯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大伯……”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朝堂里这些碍眼的蛀虫，总算是清扫干净了。”
陈玄的目光，缓缓地越过了眼前这片繁华的京城。
投向了城郊那片，他早已买下的，广阔无垠的荒地。
“但是。”
“这座房子本身，也该到了升级换代的时候了。”
朱标一愣。
“升级换代？”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比神秘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求知欲旺盛的大侄子。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侄子。”
“想不想看看。”
“什么叫……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