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这三万大军是他沐家百年经营的根基!是他最忠诚的亲卫!
他们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对!
一定是自己许诺的好处还不够!
只要价码给足了!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
想到这里,沐春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将所有的理智都化作了最后的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宝剑举得更高!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将士们!”
“本侯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怕他朱元璋的百万大军!怕他朝廷的天威!”
“但是!本侯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只要你们跟着我干!从今天起!所有人的军饷翻三倍!”
“不!五倍!”
沐春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每个冲在最前面的弟兄!赏白银百两!良田百亩!美女十人!”
“等我们打下了京城!这大明的江山就是我们兄弟的!”
“金钱!土地!女人!你们想要的一切!本侯全都给你们!”
“现在!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本侯!”
“干他娘的!!!”
他吼得声嘶力竭!
他吼得青筋暴起!
他相信在如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期待着能看到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然而。
回应他的。
依旧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三万名将士依旧像三万尊冰冷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如同小丑般独自咆哮的西平侯,眼神里的怜悯之色更浓了。
完了。
沐春生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疯子,站在世界的中央被人无情地围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台下的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将领缓缓地从队列的最前方走了出来。
他是沐春生最信任的副将张猛。
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中的心腹。
看到张猛走出来,沐春生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猛地又燃起了一丝最后的希望!
“张猛!对!是你!”
沐春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指着他!
“快!告诉弟兄们!!跟着本侯干!本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以为张猛是出来替他稳定军心的。
然而。
张猛只是缓缓地走到了点将台下。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态的昔日主帅。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只是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没有拔刀。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沐春生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从自己那厚重的铠甲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纸张。
纸张用的是最上等的宣纸,上面用朱砂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四海通宝】。
当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
沐春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彻骨寒意!
轰然爆发!
他想到了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张猛手里的那张纸。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是什么?”
张猛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将那张纸展开。
那哪里是什么纸。
那分明是一张大明第一钱庄发行的最高规格的金票!
而在那金票的面额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窒息的数字!
“壹……壹佰万两?!”
沐春生失声尖叫!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童粉!
张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侯爷。”
“别喊了。”
张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校场。
也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沐春生的天灵盖上!
“在一个月前。”
“护国皇商陈玄先生派人来过。”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给我们军中从上到下每一个弟兄,都发了一笔安家费。”
张猛扬了扬手中的金票。
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这是我的。”
“像这样的金票,军中三万弟兄人手一张。”
“陈先生说了。”
“这笔钱不是让我们卖命的。”
“是让我们在接下来的乱世里能保住自己的家人,能活下去的。”
说到这里,张猛顿了顿。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沐春生。
那眼神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所以,侯爷。”
“您刚才喊的那点军饷。”
“弟兄们真的看不上。”
轰隆隆!!!
这句话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彻底劈碎了沐春生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身体猛地晃了晃!
手中的宝剑,眶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瘫软了下去。
彻底石化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以为自己是在第二层,以为陈玄是在第一层。
可到头来才发现。
人家他娘的在第五层啊!
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怜虫!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降维打击!!
“噗!”
一口黑色的心头血猛地从沐春生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在了点将台上。
张猛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来人。”
“把西平侯“请’下来。”
“是!”
几名沐春生最精锐的亲兵立刻冲上了高台!
他们动作麻利地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沐春生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高高的点将台上给拖了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他们捆的不是自己曾经誓死效忠的主帅。
而是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很快。
一辆特制的由精钢打造的囚车被推了过来。
沐春生被粗暴地扔进了囚车里。
“咔嚓”一声!
车门上锁。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做着皇帝梦的云南王。
就这么戏剧性地结束了他短暂而又可笑的一生。
张猛看着那辆囚车在亲兵的护送下缓缓地驶向远方。
他知道。
囚车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京城。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三万名神情复杂的将士。
然后猛地单膝跪地!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恭送!”
“护国皇商!”
“恭送!”
“陈玄先生!”
“恭送陈先生!!!”
三万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直冲云霄!
震得整个昆明城都在瑟瑟发抖!
从今天起。
云南变天了。
与此同时。
京城。
奉天殿。
朱元璋和满朝文武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和不安。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来自云南的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是沐春生叛军攻城掠地的噩耗。
或许是请求朝廷火速增援的血书。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报!”
一声嘶哑的长长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浑身被汗水湿透、风尘仆仆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云南!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所有大臣也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
然而!
当那名信使恭恭敬敬地将他怀里的东西呈上来的时候。
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军情奏折。
也不是什么染血的信件。
那是一本用牛皮包裹着的,厚得吓人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