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脑海里。
那道冰冷的,机械的声音,缓缓地,消散了。
天眼系统。
全球势力追踪模块。
有点意思。
陈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将目光,从那杆,冰冷的火铳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大侄子身上。
“大伯………”
朱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破锣。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依赖。“走吧。”
陈玄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回帅帐说。”
“这种事情,站在这里嚷嚷,像什么样子。”
中军帅帐之内。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即将滴出水的,铁疙瘩。
那杆,刻着“神机营”三个字的火铳,就那么,静静地,被摆放在,帅帐中央的地图桌上。它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
朱标,徐达,蓝玉。
大明朝,身份最尊贵的太子,最德高望重的军神,最嗜血好杀的猛将。
此刻,全都围着那张桌子,一言不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死寂。
压抑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还是最沉稳的徐达,第一个,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神机营的火器,从出库,到列装,每一道程序,都有着,最严格的,勘合与记录。”
“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弄出上千杆火铳,还全都是崭新的……”
徐达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在场的人,都懂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什么,小鱼小虾!
其背后,必然牵扯着,一个,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庞大的,利益集团!
“兵部!工部!”
蓝玉这个暴脾气,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那杆火铳,都跳了一下!
“这两个衙门里,肯定有内鬼!”
蓝玉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低声咆哮道:
“还有沿海卫所的那些将领!肯定也有份!”
“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别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否则,老子一定把他,连着他全家,全都片成一千八百片!拿去喂狗!”朱标的脸色,愈发惨白。
他比徐达和蓝玉,想得更多,也更深!
这件事,一旦揭开,那必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大明朝堂的,恐怖风暴!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颗人头,要滚滚落地!
整个大明,恐怕都会因此,而元气大伤!
他想来想去,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京城的六部九卿,到地方的封疆大吏。
可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嫌疑,但又似乎,都没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
线索,太多了。
也太乱了。
就像是一团,被猫给玩过的毛线球。
根本,找不到那个,线头!
“查!”
朱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拖!
拖得越久,对大明的伤害,就越大!
可是,该怎么查?
从哪里查起?
一时间,帐内的三个人,全都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困境之中。
最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茶的,陈玄身上。
仿佛,在这座帅帐里。
他,才是那个,定海神针。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陈玄的面前,然后,对着陈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伯!”
朱标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和请求。
“此事,关系到我大明的国本!侄儿,恳请大伯,出手相助!”
“还请大伯,动用四海商会的力量,从京城开始,彻查此案!”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站着谁!”
“侄儿,都绝不姑息!”
徐达和蓝玉,也立刻,跟着躬身行礼。
“请总办大人,为我大明,揪出此獠!”
他们都知道,以四海商会那,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只要他们肯查,就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然而。
面对三人的请求。
陈玄,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度轻蔑的,嗤笑。
“呵呵。”
“查?”
“从京城开始查?”
陈玄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等你们,查出点眉目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你们这么大的阵仗,是生怕,那条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你们要来抓他了吗?”
一句话,说得朱标三人,脸色一红,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光想着查案了!
却忘了,打草,是会惊蛇的!
就在朱标,感到无地自容的时候。
陈玄,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踱步到那张,地图桌前。
没有去看那杆,让人心惊肉跳的火铳。
而是,随手,拿起了一支,摆在笔架上的,毛笔。
他在众人,那惊愕的,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宣纸。
然后,蘸了蘸墨。
手腕,轻轻一抖。
三个,龙飞凤舞,却又杀气腾生的大字,瞬间,跃然纸上!
沐!
春!
生!
写完,陈玄随手,就将毛笔,扔回了笔架上。
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那张纸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用一种,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的,平淡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西平侯,沐春生。”
“你们要找的人,是他。”
轰!!!
“沐春生”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无形的,九天神雷!
狠狠地,劈在了朱标、徐达和蓝玉三人的,天灵盖上!
劈得他们,浑身剧震!大脑,一片空白!
沐春生?!
西平侯沐春生?!
开国元勋,黔宁王沐英的……义子?!
那个,正替父镇守云南的,沐春生?!
怎么……怎么会是他?!
徐达和蓝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
这不可能!
沐家,世代忠良!沐英更是和陛下,情同手足,那可是,拿命换来的交情!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通敌卖国的,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
他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陈玄,下一句,冰冷的话,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勾结西南的土司和夷族,打通了,通往身毒洋的,茶马古道。”
“然后,将从神机营里,偷运出来的兵器,通过海路,高价,卖给倭寇。”
“目的,很简单。”
陈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那,最黑暗的,人心。
“他想让倭寇,在东南沿海,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朝廷的注意力,就会被,全部吸引到东南。”
“也就没人,有功夫,去管他那个,远在西南的,土皇帝,到底在干什么了。”
“养寇自重。”
陈玄,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这套把戏,几百年前,就有人玩过了。”
“不新鲜。”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攻城巨锤!
一锤!
又一锤!
狠狠地,砸在了朱标三人的心脏上!
将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敢置信!!
全都,砸得,粉身碎骨!
他们,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三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们震惊的,已经不是,沐春生这个名字!
也不是,他那丧心病狂的,阴谋!
而是………
而是,陈玄!
是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如此清楚!
就好像,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要知道!
从发现火铳,到现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啊!
他,甚至,连这座帅帐的门,都没有踏出去过一步啊!
这……
这已经,不是什么,情报能力了!
这……这是未卜先知啊!
这,是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啊!
这一刻!
朱标,看着自己的大伯。
看着那个,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陈玄。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种恐惧,无关身份,无关权势。
而是一种,凡人,在面对,一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时!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位大伯,比这世上,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敌人,加起来,都还要,可怕一万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玄,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傻子。
眉头,微微一皱。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写战报。”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送回京城去。”
陈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倒是,很想看看。”
“咱那个三弟,在知道,他最亲的兄弟,最信任的侄儿,从背后,给了他一刀之后……”
“会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