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赵勉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刚刚因为“流水线”而升腾起来的那么一点点信心和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船！
船造得再快，再好，那也只是一个壳子！
一个移动的平台!！
真正决定海战胜负的，是炮！
是拳头！
大明朝不是没有火炮。
可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又粗又笨的铜铳，射程不到两百步，打出去的石弹飘忽不定，能不能打中全靠老天爷保佑。最要命的是，那玩意儿炸膛的几率，比打中敌人的几率还高！
军中都流传着一句话。
放炮的时候，炮手得躲远点，不然敌人没死，自己先被炸死了！
把这种破烂玩意儿，装到如此雄伟的巨舰上？
那不是开玩笑吗？！
那简直就是对这艘神船的侮辱！
刚刚还一脸狂热的工部尚书赵勉，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垮了下来。
他身边的兵部尚书张玉，更是愁得想直接一头撞死在旁边的铁轨上。
完了。
又回到了原点。
这仗，还是没法打。
整个厂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一次，汇集到了那个唯一的希望身上。
陈玄。
然而，面对这个足以让任何名将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陈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群，因为找不到趁手的弹弓，而急得团团转的小屁孩。
“大炮？”
陈玄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陈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种小玩意儿，也值得你们这么愁眉苦脸？”
“走吧。”
“带你们去看看，我给海军准备的，新玩具。”
说完。
他便再次转过身，朝着厂房的更深处，一座被更加厚重的钢铁高墙，和无数手持火铳的冷酷护卫，严密看守的区域，走了过去。
新玩具？
朱元璋和徐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震撼。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总能不断刷新他们认知极限的皇大哥了！
众人怀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机械地，跟在陈玄的身后。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一扇，比之前任何一道门，都要更加巨大、更加厚重的，纯钢浇筑的大门前！大门的两侧，站着两排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护卫。
他们身上那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气，让徐达和蓝玉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都感到一阵心悸！这里，守卫的森严程度，比皇宫大内，还要恐怖十倍！
“开门。”
陈玄淡淡地吩咐道。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重达万斤的钢铁巨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鼻，混合着硝石、硫磺和冰冷钢铁的味道，猛地，从门后扑了出来！
当众人看清门后的景象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轰！！！
所有人的大脑，再一次，被彻底清空！
他们呆立在原地，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对纯粹暴力和毁灭力量的，原始恐惧！
只见。
这座比刚才的船体车间，还要庞大数倍的兵工厂之内！
没有流水线。
没有忙碌的工人。
有的，只是一排排，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的，钢铁巨兽！
一门！
十门！
一百门！
足足上百门，通体黝黑，炮身修长，闪烁着死亡般冰冷光泽的，恐怖大炮！
它们静静地，昂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
那炮口，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冰冷！
仿佛连接着地狱，能将所有看到它的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
它们的炮身，光滑如镜，线条流畅，充满了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与大明朝那些粗制滥造的铜疙瘩比起来！
这！
才是真正的，战争兵器!！
“咕咚。”
凉国公蓝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将，此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那些钢铁巨兽，竟然感觉到了一丝……
恐惧！
而魏国公徐达，这位大明军神，他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大炮的炮架！
那炮架之下，竟然安装着精巧的齿轮和摇杆，可以轻松地调整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这……
这他妈的，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大炮的精准度，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的程度！
“这……这……”
朱元璋指着那一片钢铁森林，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
那不是激动！
而是一种，即将见证历史被改写的，战栗！
陈玄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土包子。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一门大炮那冰冷的炮身。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不远处一个传令官，淡淡地说道：
“目标，五里外，三号无人靶山。”
“全炮门，准备。”
“试射。”
传令官猛地挺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遵命！总办大人！”
很快！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区域！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上百名穿着特殊防护服的炮手，从两侧冲了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行云流水！
装填！
校准！
点火！
整个过程，充满了种机械般的美感！
徐达和蓝玉等人，看得眼皮子直跳！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专业！
跟人家这比起来，大明那些炮手，简直就是一群玩泥巴的野孩子！
“总办大人！全炮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传令官高声汇报道。
陈玄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那只手上！
然后。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陈玄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轰！！！
轰轰轰轰轰！！！
就在陈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了一片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的，恐怖轰鸣！
大地！
在剧烈地颤抖！
不！
不是颤抖！
是在哀嚎！
上百门大炮，在同一瞬间，喷射出了长达数丈的，毁灭的火舌！
那冲天的火光，甚至让天上的太阳，都为之失色！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胆子小一点的文官，更是两眼一翻，直接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声势，给活活吓晕了过去！
而朱元-璋和徐达等人，则是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拼尽全力，看向了远处！
他们看到！
上百颗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却又致命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那座，五里之外的小山头上！
下一秒。
比刚才的炮声，还要恐怖一百倍的，连环大爆炸，发生了！
轰隆隆隆隆！！！
那座足有几十丈高的小山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明巨手，给狠狠地攥住，然后，捏成了粉末！冲天的烟尘，夹杂着无数的碎石和泥土，形成了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
直冲云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彻底消失的山头。
那里，只剩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弹坑！
山……
没了！
就这么，在一轮齐射之下，从这片大地上，被硬生生地，抹去了！
死寂。
长久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死寂。
“噗通。”
兵部尚书张玉，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大片。
他被活活，吓尿了。
而他身边，那些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淮西勋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看向那些依旧散发着滚烫热气的钢铁巨兽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贪婪，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
战争的形态，从今天起，被彻底改变了！
他们过去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步兵结阵，在眼前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哀的笑话！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这不是炮……”
“这是·……”
“战争之神！”
陈玄的实力认知，在众人心中，再一次，完成了恐怖的升级！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股子毁天灭地的神威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陈玄的声音，却再一次，悠悠地响了起来。
“船，有了。”
“炮，也有了。”
陈玄环视了一圈，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将领们，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问题来了。”
“谁，来驾驭这股力量呢？”
“我们合格的水手，和指挥官，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