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话,就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奉天殿上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巨浪!
改变国运?
丰收大典?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所有人都觉得陈玄疯了!
一个商人,口气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三天后。
当朱元璋带着太子朱标,以及一众开国勋贵,坐着龙辇来到京郊那座占地千亩的庄园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没有金黄的麦浪,也没有沉甸甸的稻穗。
只有一片片他们从未见过的,长着绿色叶子,开着紫色小花的陌生作物。
那作物长得不高,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其貌不扬。
“哥,这就是你说的……能改变我大明国运的东西?”
朱元璋下了龙辇,看着这满地的怪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当了一辈子农民,又打了半辈子仗,自问天底下的庄稼,没有他不认识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他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跟在后面的徐达、常茂等一众武将勋贵,也是面面相觑,满脸的困惑。
“这……这是啥啊?”
“能吃吗?”
“看着也不像能打多少粮食的样子啊……”
“陈先生不会是在跟咱们开玩笑吧?”
陈玄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一个字。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下人,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把造型精美的……小铲子。
一把通体由黄金打造,手柄上还镶嵌着宝石的铲子!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差点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场的所有公侯伯爵,全都看懵了。
这又是什么玩法?
用金铲子来种地?
这也太奢侈了吧!
陈玄将那把金铲子,亲手递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微笑道:
“重八,别愣着了。”
“咱是庄稼人出身,不能忘了本。”
“来,亲手挖开看看,看看这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金铲子,又看了看陈玄那张神秘莫测的脸,心里头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到了顶点!
好!
咱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朱元璋二话不说,接过金铲子,脱下龙袍的外套,只穿着一身常服,大步就走进了田里!
他找准了一株长势最茂盛的作物,深吸一口气,对准了根部的泥土,一铲子就挖了下去!
泥土被翻开。
紧接着,朱元璋只觉得铲子头一沉,好像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用力一撬!
哗啦啦!
随着泥土的翻滚,一串又一串,圆滚滚,黄澄澄,沾满了泥土的东西,从地里被翻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株下面,竟然足足挂了七八个!个头还不小!
“这……这是……”
朱元璋当场就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这些圆球,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玩意儿?!
后面的朱标和一众勋贵,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看西洋镜似的,对着地上那堆东西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地里还能长出这种圆蛋蛋?”
“这东西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看着跟石头疙瘩似的!”
陈玄依旧不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
“来人!”
“给陛下和各位大人,开开眼!”
“现场收割!现场称重!”
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在田边的数百名农夫,立刻挥舞着锄头,冲进了田里!
他们划出了一块方方正正,不多不少,正好一亩地的田地!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开始疯狂收割!
锄头落下,泥土翻飞!
一窝又一窝的土豆被刨了出来!
那些土豆,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地里冒出来!
很快,就在田埂边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那场面,看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特别是那些农夫出身的勋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高产的庄稼!
这他娘的,一棵下面就挂着一长串!
这还得了?!
半个时辰后。
一亩地的土豆,全部收割完毕!
两名壮汉,抬着一杆足以称起一头牛的巨型大秤,走了过来。
所有的土豆,被一筐一筐地装进去,然后挂上秤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根不断晃动的秤杆!
负责称重的管事,拿着算盘,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遍,两遍,三遍!
他反复核算了好几遍,才终于敢确认那个数字!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破音的,颤抖到极致的声音,朝着全场,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
“禀……禀告陛下!”
“此亩地产出……共计……”
“三千……三百二十斤!!!”
轰!!!
三千三百二十斤!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跟白天见了鬼一样!
三千三百二十斤?!
一亩地?!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大明现在最好的水田,种上最好的稻子,风调雨順,老天爷赏脸,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收个三百斤!
这玩意儿,是稻米的十倍还多?!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神话!是天方夜谭!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而朱元璋,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只剩下那句“三千三百二十斤”在疯狂回响!
他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土豆小山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捧起了一个沾满泥土的土豆。
他想起了濠州城外,饿殍遍野。
他想起了他的爹娘,他的兄嫂,都是活活饿死的!
他想起了他为了活下去,啃树皮,吃观音土!
如果……
如果当年有这东西!
他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天下,是不是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一个没站稳,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是就这么跪在了那堆土豆面前!
他把那个土豆,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他仰起头,放声大哭!
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有此神物!我大明亿万子民,再无饥馑之忧矣!!!”
这一刻,什么皇权,什么帝王威严,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是一个看到了希望,喜极而泣的庄稼汉!
……
半个时辰后。
庄园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口大锅。
香气,冲天而起!
新鲜出炉的土豆,被切成滚刀块,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起,炖得烂熟。
那浓郁的肉香和土豆独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馋得人口水直流。
当第一口热气腾腾的土豆烧肉送进嘴里。
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朱元璋端着一个大碗,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是油,连连点头!
“好!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土豆,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
“此物,乃上天赐予我大明的祥瑞!”
“朕,赐名——仙薯!”
“传朕旨意!此仙薯,乃我大明无上至宝!国之根基!”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白袍身影。
那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也不再是君主对能臣的欣赏。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才会有的,最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当天深夜。
乾清宫。
朱元璋在书房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激动得根本睡不着!
钱,有了!
粮,也有了!
大明朝最要命的两个根基问题,被他大哥弹指间就给解决了!
他朱元璋,必将成为超越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不行!
他要赏!
他要重重地赏赐自己的大哥!
“封公?封侯?”
朱元璋摇了摇头。
不够!完全不够!
大哥的功劳,足以封王!
可是……他已经是皇大哥了,地位本就超然,封王又有什么意义?
“那……赏钱?赏黄金万两?珠宝十车?”
朱元璋又苦笑起来。
大哥的钱,比他的国库还多!赏钱,那不是在羞辱人吗?
美女?田地?府邸?
俗!太俗了!
朱元璋想来想去,把所有能想到的赏赐都想了一遍,却发现,在“仙薯”这经天纬地的不世之功面前,任何赏赐,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
竟然……竟然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用来封赏自己的大哥!
封无可封!
赏无可赏!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元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幸福而又痛苦的巨大烦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