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襄阳,刺史府中。
王岳呈上密报,将许昌事变讲述清楚。
“许昌变天。”
诸葛瑾眼中满是悚然道:“曹孟德疯了,屠戮士卿,斩杀马腾,连贵人董妃都被枭首,更是让车舆从白马门而出。”
“难以置信。”
一侧,甄宓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呆滞。
“主公。”
王岳不由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道:“曹孟德此次杀心太重,打掉了汉王室最后的体面,他这是要忤逆汉室吗?”
“汉室?”
“已经亡了。”
“何来忤逆之说。”
宁辰随手将密报丢在木桶中,淡淡道:“袁绍死了,丞相府在征伐冀州,他把自己的长女嫁给了孙策,又杀了马腾,西凉必反,所谓奉天子以讨不臣,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嘶。”
瞬间,三人毛骨悚然不已。
“呵呵。”
宁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压死曹操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大兴,而是大汉的士卿,日后这天下有些意思。”
“主公。”
诸葛瑾不敢确定道:“曹操,也要称王了?”
“或许吧。”
宁辰凝眸看向许昌,说道:“或许,他直接称帝也有可能,不过我以为他会先称王,若天下不平,有何资格称帝,汉天子之所以还能活着,只留下一个可以禅位的作用了。”
诸葛瑾松了口气,叹道:“大汉,终究还是亡了。”
“好了。”
宁辰收敛心神,沉声道:“益州还未归治,就算归治也需要时间去梳理内政,而且此次倾尽数千万石稻谷,大兴内部也有些空虚,短时间内无法用兵,王岳将许昌消息传回大兴,责令礼部传各州郡,年关之时回城述职。”
“喏。”
王岳躬身退出大堂。
“主公。”
诸葛瑾作揖道:“我也去处理荆州内政,秋收已至,荆南四郡的三熟稻谷还需要盯着点,将消息传回大兴学府,看看是否要在荆南做出改进。”
“去吧。”
宁辰摆了摆手道。
“喏。”
诸葛瑾躬身而退。
“曹操。”
“你做不成周文王了。”
宁辰敲打着桌案,眼中满是复杂。
大汉衰败,汉王室最后一抹体面,来自曹操的奉天子以讨不臣。
大兴的掠夺四州,士卿的逆反,也逼迫他走到了穷途末路,击碎了自己赋予汉王室的体面,提早蜕变成虎视天下的枭雄。
又数日。
消息传回大兴。
许昌事变,瞬间成为争相议论的话题。
礼部。
礼部司大堂。
张昭,鲁肃等人接踵而至。
“你们怎么来了?”
刘晔书写着祀天的章程,头也不抬道:“若是因为许昌之事,那晔无话可说,汉王室已经走到路尽,但与大兴无关。”
“子扬。”
鲁肃叹道:“此次许昌事变,曹操击垮了大汉最后的体面,我等在想是否会影响大兴祀天地。”“不会。”
“或许更有利。”
刘晔放下笔锋,抬头平静道:“马腾死了,西凉必反,曹操嫁女,收孙策之心,汉天子连傀儡都不如,只要我们祀天地,他必然紧随其后,不然以何来应对大兴,还举着汉天子大旗吗?”
鲁肃点了点头,说道:“不影响,那就足够了。”
“呵呵。”
刘晔目光扫过王朗,张昭等人,笑道:“尔等恐怕不是如此,而是心有感慨四百年大汉就这样消亡了,而且还是毁在曹操手中,是吧。”
张昭叹道:“皆有之。”
“哎。”
“天命不在。”
刘晔怅然一叹,说道:“若是当年,王允能够安抚西凉众将,大汉依旧是大汉,毕竞那个时候还未到诸侯割据的时期,如今大汉路尽,我等也早有预料了,只是没想到,大汉不是毁在大兴,而是毁在曹操。”“没什么不同。”
“也与大兴有关。”
贾诩捏着胡须,苦笑道:“主公拟写天崩计划,掠夺了曹操治下的四州之地,将其逼迫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董承等人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茅草。”
“大汉。”
“日月所照的大汉。”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刘晔眼中充斥着落寞,亦有悲凉与无奈。
他终究是阜陵王之后,汉室宗亲,岂能不感到哀伤。
许昌事变。
汉王室失去颜面。
当曹操不再信奉天子时,大汉也路尽了。
建安六年,八月末,成都被攻破,刘璋一族皆亡。
荀攸暂表徐庶为南安督,点徐盛,贺齐,严白虎,沙摩柯,高顺等人为将,领军一万五千人开始对南中各郡收取。
九月初,邺城被攻破,审配一族戮首。
同月,曹仁在巨鹿击溃袁尚大军,徐晃阵斩文丑,俘虏沮授。
旬月之间。
天下仿佛更换了日月。
大兴即将承平南地,丞相府收复半个冀州。
九月中旬。
曹操行至邺城。
袁绍坟冢之前,众文武沉默不言。
“主公。”
程昱眼中满是担忧。
自从许昌事变后,曹操变得沉闷了很多。
言语间,行事之际,也不在将大汉的礼制,汉王室放在眼中。
“仲德。”
曹操负手而立,怅然道:“某有些羡慕本初了,他至死也被追封为邺侯,以大汉大将军礼下葬,若是某百年之后,会是何等谥号?”
程昱作揖道:“主公正值年壮。”
曹操转身看向被羁押而至的沮授,沉声道:“沮公与,你今日愿降,我可以不杀本初之后,亦可拜你为谋主。”
“不必了。”
沮授坦然无比,朝着袁绍坟冢躬拜道:“授,有愧主公托孤之恩,未能守住冀州基业,主公弥留之际早有遗言,若曹丞相兵至,我等纵死一战,若大兴兵至,便可献城投降。”
“是吗?”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沮授转身道:“主公曾言,袁耀见宁有道,如见帝王,若是主公能看到今日的曹丞相,想必也会说一句,见曹孟德,如见帝王。”
“仲德。”
“赐鸩酒,厚葬。”
曹操没有丝毫挽留道。
“喏。”
程昱恭敬道。
沮授坦然笑道:“多谢曹丞相赐死,若日后曹丞相称王,还请在某与主公坟冢前通禀一声,也好见过新王。”
“啪嗒。”
曹操转身凝视道:“你言某会称王?”
沮授凝视南地,自信道:“汉室本应早亡,可惜被丞相所奉,如今许昌事变,汉室亡于丞相之手,南地承平时大兴称王,丞相不能再举汉旗征伐,只能称王以正大势,不是吗?”
曹操复杂道:“某若早得先生,天下不足为虑。”
“呵呵。”
沮授悲凉一笑,看向幽州道:“主公早知刘玄德狼子野心,此次他封州而治,当丞相与大兴称王时,此人不知可否称王,再立汉室。”
“织席贩履。”
“此人不足为惧。”
曹操踏步走向邺城,凛冽道:“妙才班师野王,扼制西凉铁骑东进,等某扫清冀州与青州,再与马孟起见过。”
“喏。”
夏侯渊躬身应喝。
邺城破。
冀州沦陷大半。
袁尚逃到了袁谭之处。
但许昌事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幽州。
涿郡。
涿县,州牧府中。
刘备与麾下文武尽皆垂首。
“大哥。”
张飞如坐针毡,不由起身说道:“曹孟德攻占了半个冀州,袁谭,袁尚联合一处,已经退守渤海了,我们是否要援兵?”
“再等等。”
刘备沉稳无比道。
关羽叹了口气,无奈道:“早知今日这般,许田围猎之时,就应该将曹孟德斩杀,不然何至于如此羞辱天子。”
“天子?”
“汉室已亡了。”
简雍摇了摇头,叹道:“马腾死了,西凉已经整饬大军准备东进,大兴南地承平之时必定称王,对于曹操来说汉王室或有或无都没什么关系,既然董承等人敢持诏清君侧,还不如一杀了之,籍此震慑州内浮躁的人心。”
刘备嘶哑道:“宪和,汉室还未亡。”
“主公。”
简雍苦涩道:“纵然我们不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曹操留着天子,就是为了能够得禅让之名,他才是天下最大的佞臣,比宁有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好了。
刘备不悦道:“此事不必再议,辽东公孙度可曾联络上?”
“主公。”
孙乾起身叹道:“公孙度借辽泽之难,早已割据辽东称王了,他才是天下第一个称王之人,之后才是袁公路称帝。”
“佞臣。”
“全都是佞臣。”
刘备勃然大怒道:“先有宁有道不受朝廷官职而治南地,后有曹孟德枭首贵人,现在连公孙度都称王了“兄长。”
关羽捋了捋胡子,沉声道:“某以为,当得屯兵易县,籍此来抗衡丞相府的大军,免得曹孟德兵至幽州,若是真的让其平定北四州,恐怕会僭越称帝。”
“附议。”
孙乾,简雍等人恭敬道。
“云长。”
刘备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率军一万屯兵易县,某需要前往蓟县坐镇,防止乌桓入侵。”“喏。”
关羽恭敬道。
刘备看向孙乾道:“公祐,你立刻出使太行山,去面见张燕等人,就言我幽州愿意接纳所有黑山军,只要他们肯拥簇天子,日后若天下承平,某定上表他功绩,为其请封。”
“喏。”
孙乾躬身作揖。
“大兴。”
“曹孟德。
刘备行至门户处眺望。
此刻,他心中掀起了无尽风浪与野望。
辽东公孙度称王,曹操践踏汉王室,称王也势在必行了。
而南地更不必多言,所有人都在等候益州攻克,见证宁辰在大兴称王立国,汉王室无颜,大汉真的路尽了。
他身为中山靖王之后,前路又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