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郭嘉疲乏道：“据国书所记，文景二帝时期，一年少府的赋税才八十三万万钱，前几年元让将军在陈留屯田，一年得谷百万斛，大兴治下有三熟稻谷，两千万斛粮食，对于大兴来说并不算伤筋动骨，就这样席卷了我们四州之地，令百姓一贫如洗。”
“嘶。”
曹操顿时感觉头痛如麻。
整个人踉跄跌靠在墙壁上，方才撑住身形。
“主公。”
众人脸色巨变。
“无妨。”
“不碍事。”
曹操眼中满是灰败，嘶哑道：“这些年，大汉早已不如文景二帝时期，这八十六万万钱不只是丞相府，更是士族豪强，百姓之家的所有资产，大兴这是在掠夺我们的钱财，不，应该是劫掠。”
“主公。”
荀或叹道：“可怕的不止于此，而是那些从荆州买回来粮食的商客，士族，豪强，他们还在等丞相府与各地府衙入库结算。”
“咕咚。”
曹操吞咽了口唾沫。
饶是他，也被这场劫掠而震惊。
“商业的手段。”
“此计屠戮天下啊。”
荀或眼中满是惊悚，更多是的是不可力敌的感触。
“何意？”
郭嘉，钟繇等人连忙问道。
“青茅谋啊。”
“管仲为周天子献策。”
“以青茅掠夺各国诸侯的钱财。”
“不过，青茅之草也只能掠夺诸侯的钱财，因为他们要信奉周天子。”
“大兴用粮食冲垮了四州坊市，席卷了我们四州所有人的钱财，所用之计便是青茅谋，而丞相府是周天子，百姓，商客，士人是各国的诸侯。”
“管仲，他用诸侯的贪慕虚荣。”
“大兴，用士人与商客的贪婪，百姓对战争的畏惧。”
“宁有道太过凶戾，他根本不在乎大兴治外之人。”
“掠夺你的财富，去充斥大兴的百姓，与充裕户部财政。”
“不过，青茅谋需要有人为引，譬如齐桓公要为周天子做第一个购买青茅的诸侯，可是谁又在做第一个为丞相府送来粮食的人呢？”
荀或理清天崩计划的一部分，可是事实已经造成不挽回的后果。
“青茅谋。”
“青茅谋。”
曹操呢喃自语，眸子愈发凶戾起来。
“文若。”
郭嘉心惊肉跳道：“你可知，率先给丞相府贩卖粮草的是士人，之后是你们豢养的商客，他们卖完储粮，才拿着钱财去荆州购买粮食，粮价骤涨之后，百姓都在哄抢，这才造成了价格只涨不落。”“不错。”
荀或点了点头道。
郭嘉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百姓，商客消息在三个月之内没办法传递迅速，从而其中有人在搅局，故意传播战争的恐慌，籍此来抬高粮价。”
“不是吗？”
荀或极为笃定道：“三个月时间，卖完储粮，就算是荀氏的商客，也只在荆州跑了两个来回，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大兴掠夺了四州之地的钱财。”
“司天监。”
郭嘉瞳孔中满是震惊。
荀或咬牙道：“大兴，当真是好手段啊。”
“文若。”
曹操阴戾道：“可有办法挽回此事？”
荀或摇了摇头，仰天怅然道：“管仲之计，青茅就是废草，而大兴之计，早已做好了壁垒，大兴给我们贩卖丙级粮食，我们只能给大兴贩卖甲级粮食，而且甲级粮食还要遵循户部的定价，不然商客会被驱逐，此计无解。”
“无解吗？”
曹操心中泛起了寒意。
哪怕是当年从洛阳逃出，他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凛冽杀机。
“文若。”
钟繇蹙眉道：“可否铸钱？”
“不可能了。”
荀或摇了摇头，自嘲道：“钱币缺口太大，若是大肆铸钱，会让其他货物价格暴涨，百姓无钱可用，将是颠覆之祸，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粮食过多，与没有粮食，都会造成恐慌。”
钟繇再度道：“将粮食贩入凉州，北地。”
“更不行。”
荀或蹙眉道：“凉州无钱，北地四州将是我们攻伐之地，若是充斥太多粮食，顷刻间便会成为我丞相府的强敌，埋葬我们的将士，大兴已经执掌我们生死的屠刀。”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陈群不满道：“到底要如何，才能破计？”
“三条计策，有利有弊。”
“其一，立刻对大兴发兵，抢回来荆州储存的钱财，此战胜败难定。”
“其二，无视所有商客，士人豪强的储粮贩卖，仓曹截断粮食收购，可士人失去钱财，会倒戈而向。”“其三，不日便对冀州发兵，掠夺冀州的钱财，来消耗四州的储粮，并且让各家商客挑拣甲级粮食卖入大兴，或许两年之内可以消耗此次大兴掠夺造成的损失。”
荀或神情凶戾无比，罕见的用了掠夺一词来形容战争。
“两年吗？”
曹操满是悲愤道。
“大兴甲级粮食分化极为严苛。”
“我们贩入大兴，只能是杯水车薪。”
“而在这两年之内，民生凋敝，百姓，士族，豪强无钱可用。”
“公卿，将卒的月俸都只能用粮食来发放，可能会遭受饥民之灾。”
“因为四州粮草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大兴只是借用高粮价掠夺了四州之地，故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荀或眼中满是疲惫，更多的是无力感。
曾几何时，他与郭嘉认为大兴的标准化会是屠天术。
未曾想不到半年，大兴就用标准化，商业战争，掠夺了四州的财富。
大兴的掠夺。
让曹操治下四州一贫如洗。
全是粮草无用，不然为何要铸造货币。
而现在大兴已经执掌了他们生死的屠刀，随时可以挥下。
伐大兴？
可胜吗？不可胜。
伐北四州？
可胜吗？可胜，但需要时间。
用荀或的话来说，唯有掠夺被四州，才能消耗中原四州的储粮，同时弥补百姓的贫瘠，可也让民生凋敝了。
“伐冀州。”
曹操凶戾道：“立刻通知各营主将，让他们入府议事，让曹洪驻守许昌，其他人明日便开始发兵，籍此消耗这次掠夺的弊端。”
“喏。”
程昱起身恭敬道。
曹操再度道：“公仁，你立刻组织商客，雇佣百姓挑拣出大兴户部制定的甲级粮食，只要他们不禁止收购，就算是亏本也要全部贩入大兴。”
“喏。”
董昭恭敬道。
曹操再度道：“奉孝，立刻让校事曹彻查，若是有谁在煽动战事的恐慌，立刻将其缉捕，并且处死，纵然是丞相府的掾属也不例外。”
“喏。”
郭嘉恭敬道。
曹操再度道：“文若，日后大兴商会一定要多注意，宁有道的手段层出不穷，曾经的大兴显学，大兴辑报，现在的大兴商会，犹如一柄柄锋矛插入我们的腹地，只能被动去承受，必须要扭转局势。”“喏。”
荀或恭敬道。
“大兴。”
曹操凝望荆州方向，嘶哑道：“宁有道，施政以南，此人生于乱世还真是主灾祸之星，若是心向大汉，那该有多好啊。”
荀或苦笑道：“此举之后，南地百姓必定奉其为神明啊。”
“是啊。”
“散了吧。”
曹操意兴阑珊的走向后堂。
面对大兴，他退了一次又一次。
面对宁辰，他败了一次又一次。
大兴学府掠夺天下名士大儒，有志之才，大兴商会竟然掠夺了四州钱财。
大兴显学在夷灭百姓心中的大汉，大兴辑报在动摇天下大势，掠夺百姓，颇搅弄天下的意味。这种被动承受之感。
让他压抑不已，感觉随时有柄利刃悬于头顶。
当日。
丞相府颁布榜文。
仓曹停止粮草收购，并且整合商客挑拣甲级粮食。
榜文一处，四州百姓躁乱，无数商客为之嚎啕，他们的钱财都购买了粮食，可丞相府却不收了，反而要挑拣甲级粮食卖入大兴？
可是，为了消化储粮，他们不得不如此。
诸夏已经过了以物易物的时代，货币权早已形成。
当粮食过多，代替为货币兑换其他物品时，将会成为最低廉的东西。
迫不得已之下，无数士族豪强商客，只能用佃户，门客，雇佣百姓来挑拣甲级粮食去贩卖大兴。与此同时，丞相府也对冀州发动了战争。
消化粮草之余，转移百姓的怨气，也在掠夺北地来补足中原四州的亏损。
七月上旬。
荆州境内不在那么火热。
挑拣粮食的百姓，也都回家准备应对秋收的到来。
这一年，大兴数州之地，百姓赚的盆满钵满，可他们并未遗忘自己的使命，农业才是生活的基础。襄阳城外。
船坞，渡口处。
宁辰宛若数月前在垂钓。
甄宓穿着白色的留仙裙，坐在小马扎上扶着下巴，说道：“兖，豫，徐，司隶四地已经消弭，终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是啊。”
宁辰握着钓竿纹丝不动，说道：“他们不是已经雇工开始挑拣甲级粮食贩入大兴，并且掠夺冀州来补充四州亏空吗？”
甄宓笑容灿烂，说道：“天崩计划，才刚刚开始吗？”
“是啊。
“刚刚开始。”
宁辰凝眸看向许昌方向，说道：“因为掠夺已经开始了，就难以停止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知。”
甄宓摇了摇头。
宁辰提起钓竿，看着甩尾的鱼儿，说道：“咬勾的鱼儿，只能等死，钱币亏空，百姓无法用钱币缴纳丁税赋税，只能用秋收之粮来代替，而征伐北四州需要时间，所以中原会陷入凋敝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