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沉寂了片刻。
诸葛亮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宁辰气吞山河,有天心不可测的手段。
今日这番问答,让他有些猜测,但是并不敢确定。
“想到了?”
宁辰俯瞰道。
诸葛亮猛然一震,作揖道:“我以为,主公是想效仿大秦来实现各部工坊的细化制造,从而锻造更加精锐的军械。”
宁辰摇了摇头,沉声道:“短视了。”
“学生愚鲁。”
诸葛亮满是苦涩道。
宁辰抽出一份文书,沉声道:“王莽的卡尺你可知道。”
“自然。”
诸葛亮恭敬道。
宁辰翻开文书,说道:“秦人以度量衡造弩,可是并不能让部分零件契合,故而需要花费时间打磨,可是若是将度量衡再度细化,比王莽的卡尺还要准确时,那时将无须打磨,便可以完美契合。”“学生明白。”
诸葛亮恍然大悟道。
“不。”
“你没明白。”
宁辰再度道:“多长可以细化,多高可以细化,一丈多少,一步多少,一里又是多少,一石是多少,一斗又是多少,工坊的丝绸是否可以分出好坏细化,贩卖的粮食可否分出好坏,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贩卖在大兴境内,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贩卖在其他诸侯的辖地,你明白了吗?”
“嘶?”
诸葛亮抬头道:“主公,是想要将天地万物都细化吗?”
“细化?”
宁辰摇了摇头,淡淡道:“姑且如你所说,可是我称之为标准化,比如百姓用的锄头可以不用太好的铁,但是大兴的锋矛,战刀需要好的铁,民之所用,军之所用,我需要你拿出章程,此事关乎大兴未来。”诸葛亮吞咽了口唾沫,说道:“可是将万物细化,是否就存在贵贱之分?”
“大兴民贵。”
宁辰将文书递上说道:“我大兴百姓以最高标准而论,大兴将士亦是如此,标准化后,其他州郡商客贩卖大兴之物必须要通过检测,才能入大兴贩卖,而我们贩卖出去的东西,可以粗糙一些,比大兴的要差一些,明白了吗?”
“喏。”
诸葛亮接过文书道。
宁辰沉声道:“拿着文书,去找户部敲定标准化,度量衡,粮食分化,织造标准化,制造标准化,流水化,可以让大兴的底蕴更加充实,迈入下一个变强的阶段!”
诸葛亮眼中满是疑惑道:“下一个阶段?”
“不错。”
宁辰沉声道:“下一个阶段,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五十年后,亦或是百年之后,或许我们也难以看见,可现在标准化大兴,便是为下一个阶段开先河,可以节省劳动力,让百姓不在那么疲累,这是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致令大兴永远矗立于世界之巅。”
“学生谨记。”
诸葛亮顿时郑重一礼。
“去吧。”
宁辰摆了摆手说道。
“喏。”
诸葛亮躬身退出大堂。
“大兴。”
“标准化大兴。”
宁辰提笔在桌案上疾书自己的大计。
工业化。
这是一种奢求。
大兴以人力为主,顶多是借助一些水力风力。
想要工业化大兴,至少需要学术的积累,或许要耗费千百年来完成。
可是,他能让大兴标准化。
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大兴想要远征万国。
只有拿出标准化的国力,方能节省人力物力。
大兴走出标准化,可以铸就傲骨,源源不断的幼子,少年进入大兴学府,迟早可以走出属于大兴的工业化,并且将这千百年的时间缩短。
同样,此术对大兴治外是降维打击。
引起的连锁反应极为可怕,而世人却难以知晓。
他现在所书“天崩计划”,将会在标准化敲定之后,曹操与冀州战争重新打响时,成为大兴掠夺中原四州的利刃。
“公子,议事结束了。”
大乔端着茶水折纤腰以微步而来。
“嗯。”
宁辰将空置的茶碗放在托盘中,取下新茶,说道:“过些日子就是年关了,年后我会前往荆州,一方面是遥督益州战事,一方面是防备丞相府的攻势,所以府中还需要你操劳一些。”
“喏。”
大乔眼中满是疼惜。
大兴发展很快,远超其他诸侯。
而且前路极为艰难,宁辰比其他诸侯更加劳累。
“好了。”
宁辰见此安抚道:“过几日,我们去街上去购买年关所需的东西,到时候我亲自书写对联,悬挂在府外。”
大乔点了点头,低声道:“公子,王虎也到大婚的年龄了。”
“嗯?”
宁辰眼中满是疑惑。
大乔附耳低声道:“府中做米糕的米粉,都是王虎亲自出去购买,妾身曾见城东米粉店掌柜的女儿来府中给他送香囊。”
宁辰抿了口茶,哭笑不得道:“你怎得如此喜管闲事。”
“不是。”
大乔顿时面红耳赤道:“公子未曾大婚,王虎也无高堂,就这样一直拖着,他可比公子年长许多,再拖下去,他心仪女子都容颜逝去了。”
“是吗?”
宁辰眉头紧蹙道。
大乔点了点头,说道:“妾身不敢胡言。”
“知道了。”
宁辰若有所思道:“明日我们上街,去买年关所用的东西,你多带一些金银,然后拿两块玉璧,我见过之后再议。”
“喏。”
大乔施礼退出大堂。
“呵。”
宁辰摇头苦笑不已。
这些年,他倒是有些疏忽了。
王虎身为大兴卫统帅,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
可能,也就是今年守卫大兴府有些闲时,故而才得了情缘,却因为自己而迟迟不敢大婚,也未曾在自己面前提及。
翌日。
清晨时分。
大兴府中,莺莺燕燕。
各自吹气如兰,宛若群芳争艳。
听说宁辰要带人上街,不只是步练师来了。
连吕绮玲,黄舞蝶,乃至连入学丹阳学院的黄月英也来了,让人好摸不着头脑,不知她们怎么搅弄在一起。
“嘶。”
王虎颇为恐惧了看了眼人群。
“怎么了?”
宁辰披上玄色常服问道。
王虎的头宛若拨浪鼓一样,说道:“未将只是有些心头发麻,她们怎得如此吵闹,也只有在主公面前才极为安静。”
宁辰悬上大兴刀,淡笑道:“这么多年,未曾问过你是否成亲。”
“未曾。”
王虎眸子一黯,说道:“末将高堂早年亡于刘氏宗部的劳役,故而被人带上了天岳山,后来负责主公的安全,也没有什么时间。”
宁辰点了点头,问道:“可有心仪的女子?”
“啊?”
王虎顿时脸色羞红无比。
“呵呵。”
宁辰拍了拍其肩膀,淡笑道:“今天买的东西有点多,你让人驱一辆车舆,也好省些事情。”“喏。”
王虎应喝道。
腊月二十八。
大兴城内热闹的可怕。
纵然大兴在其他地方有战事,可在辖地内却恍若盛世。
来往的百姓,各州的商客,乃至其他郡县的百姓,都来大兴称游玩参观,去书库借阅书籍。城南买绢布丝绸。城北买鸡羊酒水。
城西买首饰发簪。
大乔小乔等人一路上极为热闹。
所行之地,遇见的百姓学子,无不是对着众女作揖。
哪怕宁辰没有举行大婚,但所有人都明白,她们是不可仰视的贵女,日后在大兴可以母仪天下的存在。众女也没有倨傲,反而极为熟悉的还礼。
临近城东。
众人停在一间店铺前。
店铺不大,只有老翁与淳朴的少女在看店。
大乔解释道:“公子,这就是府中常买米粉的店家。”
“有道将军。”
老翁与少女作揖施礼,眼中满是感激。
“咳咳。”
王虎干咳一声,说道:“陈伯,年关快到了,主公府中要做米糕,称一斗米粉,再来点并州的干枣。”“幺女。”
“给将军称货。”
陈伯连忙看向淳朴少女道。
宁辰随手拉过一张胡凳放在陈伯面前,并且将其按着坐下,说道:“不着急称货,陈伯先坐。”陈伯极为惶恐道:“使不得,安能在将军面前坐着。”
“坐吧。”
宁辰温和一笑,说道:“陈伯不像是南地人士。”
“并州来的。”
“并州的狼骑入关没回去。”
“州里的守军,根本拦不住那些异族游骑。”
“初平年的时候,乌桓和南匈奴劫掠的厉害。”
“那些个禽兽,入关劫掠就算了,还掳淫妇孺,超过车轮高的男儿就要被捉住,当成猎物般圈禁,供他们围猎比试箭术。”
“三个儿子气血刚猛,遂参军杀敌。”
“初平四年,死在了雁门,所以我们带着幺女南下避祸。”
“可惜,老婆子饿死在路上了。”
“她要知道大兴这么富裕,说不定还能撑下来。”
陈伯眼眶通红,说道情深之处时,眼泪如同玉珠般滚落。
大乔,小乔,黄舞蝶,步练师无不低头垂泪,连王虎都红了眼睛。
“你们恨狼骑吗?”
吕绮玲拳头紧握,颤栗的问道。
顿时,不少人凝望了过来,她可是吕布之女啊。
狼骑。
曾经并州的骄傲。
与西凉铁骑,幽州白马义从齐名。
可是狼骑入关之后,好似就消失了踪影,再也没有回到并州。
“恨吗?”
“或许吧。
陈伯抹了把眼泪,苦涩道:“十万狼骑,那是并州的十万儿郎啊,可狼骑再强,也是兵卒,岂能忤逆上位的命令,时间长了我们也就不恨了。”
“并州还好吧。”
吕绮玲身体颤栗的愈发严重。
“好吗?”
陈伯满是追忆,叹道:“百姓十不存一,朔方成了一座空郡,五原也遭到了劫掠,死伤百姓无数,两年时间大地都是血红一片。”
“哎。”
众女垂泪叹息。
王虎气血激荡道:“这些异族,就应该打断脊梁。”
“难了。”
陈伯眼中满是苦涩。
昔日大汉何等强盛,都未能将匈奴彻底击垮。
而匈奴被分散之后,漠北又多了鲜卑,在檀石槐时期更为强大,连大汉远征,都只逃回数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