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子时已至。
糜竺,陈登领千余仆从与门客汇聚。
偌大的人流,如长龙般的火光,悍然冲杀在西城门处。
夜空被杀声震破,将士缺粮,可是世家大族不缺,饥肠辘辘的兵卒,如何能敌得过养精蓄锐的门客与仆从。
西城门的杀戮声。
惊动了城内吕布,高顺等人。
同样,也让城外的曹操,夏侯渊等人措不及防。
“怎么回事?”
“吕布夜袭出城了吗?”
曹操,程昱,郭嘉等人全部冲至辕门处。
“主公。”
许褚瓮声道:“好像是下邳城内乱,西城门在喊杀!”
曹操凝眸远视。
只见,一柄青锋划过夜空。
矗立在城头的吕布战旗被斩落,西城门也轰然打开。
“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懵了。
城门虽开,可他们并未贸然下令入城。
谁知道是不是吕布的计策,将他们引入城内伏杀。
“曹司空。”
陈登纵马出城,身上的布甲染血,提着一柄长剑朝司空府大营而来,怒吼道:“某乃下邳陈元龙,还不快快领军入城吗?”
“陈登?”
程昱,郭嘉瞳孔一凝。
“哈。”
“哈哈。”
曹操轰然大笑,果决道:“仲康,立刻率铁骑杀入城中,直奔州牧府,妙才点兵入城绞杀昌布部曲!”“喏。”
许褚,夏侯渊轰然应喝。
“轰踏。”
陈登翻身下马,躬拜道:“曹司空,登与糜竺冲击了城门,入城之后还请不要戮杀两族!”“放心。”
曹操眼中满是精光。
陈登纵马入营,这是要以自己作为保证。
他曹操还不至于如此弑杀,更不会无故屠戮为他打开下邳的功臣。
片刻时间。
许褚已经率军杀入了下邳。
偌大的城池,铁蹄声,杀伐声冲破夜霄。
州牧府。
吕布已经披上了甲胄。
陈宫,吕绮玲尽皆披甲持剑而来。
“主公。”
高顺面颊染血,领着八百陷阵营护卫而至。
“如何了?”
吕布杀意肆虐道。
高顺眼中满是苦涩,说道:“陈登,糜竺二人纠集门客,仆从冲击了西城门,现在司空府大军已经入城“奉先。”
陈宫劝诫道:“快从南城而出,一路南下去大兴!”
“阿爹。”
“主公。”
吕绮玲,高顺亦是在劝诫。
下邳城破,谁也没想到陈登,糜竺会大开城门让曹操入城。
毕竟,徐州与曹操有血海深仇,当年屠戮下邳之时,陈登一族亦有人惨死在刀锋之下啊。
“杀。”
“破州牧府。”
“斩吕布者,赏百金,封关内侯。”
顷刻间,杀伐声已经蔓延而来,震荡在夜空。
目之所及,依稀能看到大军在阔道上疾行,为首的许褚拖朴刀,纵马冲杀在前方。
“退。”
“去大兴。”
吕布翻身跃上赤兔马。
今夜,他有在多不甘,也只能咬牙吞下。
城破了,敌军已经杀到了州牧府,他也只能朝大兴而退。
“喏。”
高顺,陈宫应喝。
八百陷阵营为卒,不断拥簇着众人朝南城而退。
仅仅半个时辰。
下邳城内,杀伐四起。
无数百姓提着菜刀,木杖冲出屋舍,在黑暗中阻杀司空府将士。
同样。
许褚挥刀撕破阻碍。
带着铁骑追击吕布一行。
百姓为卒,拼杀司空府兵卒。
这是曹操屠城的代价。
更是徐地百姓,下邳百姓的血仇。
那一年,堪称徐州所有人的噩梦,兖州大军所过之地,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城郭为墟,泗水为之不流。
当年的屠戮,罄竹难书,势必会被载入史册任人唾弃。
下邳。
彻底乱了。
火光在各地升起。
百姓为卒,带着疯狂杀向司空府兵卒。
菜刀,木杖亦可为器,就是没有趁手的兵器。
他们依然无畏扑杀上前,用牙齿咬,指甲扣,也要撕下敌人的血肉。
这一幕。
令无数司空府兵卒不寒而栗。
面对冲杀而来的百姓,他们只能举起刀锋屠戮。
又是一场屠城灭郭的战争,徐地百姓永世与曹姓不死不休的战争。
临近南城门。
许褚已经身上染满了鲜血。
这一路上,他不知挥起多少次刀锋,将徐州百姓斩杀。
他的战马,亦是不知践踏了多少百姓的血肉,才领着大军杀之南城门。
“眶。”
南城门轰然打开。
“吕奉先。”
许褚驾驭战马而来,目光凶戾道:“世人都言你天下无敌,更是美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可敢一战否?”
“匹夫。”
吕布眼中满是戾气。
“主公。”
“快出城吧!”
陈宫眼中满是焦急与迫切。
曹操,李典已经领着大军而至。
他们要是再不出城,就会死在下邳城内。
“奉先。”
“你要去大兴吗?”
曹操驾驭爪黄飞电而来。
其身后,李典,程昱,还有数千将士追随。
“曹阿瞒。”
吕布肆意一笑道。
直接翻身跃下赤兔马,眼中满是平淡与无畏。
“可愿降?”
曹操眸子一亮道。
“铿。”
吕布将方天画戟插在吕绮玲面前,探手接过一杆锋矛,沉声道:“绮玲,为父纵横一生,没能为你留下嫁妆,带着赤兔与方天画戟去大兴,送给宁有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驾驭赤兔,提戟踏破许昌!”“阿爹?”
吕绮玲眸子顿时血红。
“先生。”
吕布仗矛横在前方,平淡道:“多谢你不弃我这个莽夫,今日可出城前往大兴,前路漫漫,还请先生慢行!”
“主公。”
陈宫难以置信道。
“高顺。”
吕布昂然而立,目光坚毅道:“我不喜你的刚烈严肃,我吕奉先喜好美女,钱财,高官厚禄,你好似世间的清流,我并州儿郎的典范,让某嫉妒羡慕,今日你可愿护送他们去大兴?”
“末将领命。”
高顺握着战刀大喝道。
“呵呵。”
吕布狰狞一笑,厉声道:“留下五百陷阵营,随某拦住曹孟德,你护送他们去大兴,组建骁骑,来日踏破许昌。”
“阿爹?”
吕绮玲浑身俱颤。
陈宫亦是难以置信的凝视。
骁骑,这是他和吕绮玲才知道的事情啊!
“走啊!”
吕布并未解释,极为平淡道。
“吭哧。”
吕绮玲拔出方天画载,跃上赤兔马。
“走。”
陈宫,高顺大喝道。
吕绮玲回头,眸子死死盯着许褚手中战刀,恨声道:“你手中是大兴刀,他的刀从来不杀百姓,你玷污了此刀,亦玷污了大兴!”
“百姓阻我。”
“他们是敌,亦可杀。”
许褚随手将大兴刀插入刀鞘之中。
“你会死。”
“死在大兴刀下。”
吕绮玲怨气,恨意彻底爆发。
在高顺,陈宫与三百陷阵营将士拱卫下,驾驭赤兔冲出下邳城南。
“眶。”
南城门再度关闭起来。
五百陷阵营将士开始搬动用拒马,滚木,沙袋。
许褚,曹操,数千司空府将士就这样看着,直到整个城门被堵死。
“许仲康。”
吕布展开锋矛直指前方,淡漠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否天下无敌吗?自可上前一战。”
“杀。”
“杀。”
“杀。”
五百陷阵军举戈而视。
他们是高顺的部曲,亦是纯粹的军卒。
信奉军令,是融于骨血中的信念,死守城门是军令,纵然战至最后一人,亦要守住这道门户。“奉先。”
曹操眸子一沉。
“不必多言。”
吕布目光微微波动,淡漠道:“丁原,董卓,王允皆死尽,你生性成疑,不会留我,更不会重用,而且你胜不过宁有道!”
“呵。
曹操气急怒笑。
他抚镇司隶,占据兖州。
如今,豫州半郡,徐州将会被平定,胜不过宁辰?
“曹司空。”
“你与我并无不同。”
吕布抬目讥嘲道:“你臣服过董卓,亦臣服过袁绍,你当初东郡太守就是他的恩赐,而宁有道一生从未折腰,今日之吕奉先,便是明日之曹孟德。”
“杀了他。
曹操眼底满是怒火。
依附袁绍,是他一生最为耻辱的时光。
吕布竞然拿他与自己相提并论,更是为耻辱。
许褚脚磕战马,拖着朴刀向前杀去。
黑夜的大风席卷四方,背后民居大道上火光四起,杀伐凌冽。
“啪嗒。”
“啪嗒。”
吕布踏步向前而行。
手中丈长锋矛闪烁着银光。
地面上,流淌而来的鲜血被溅起,血珠在半空爆裂成雾。
五百陷阵军,亦是举着锋矛,死死追随,决然踏步朝前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