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消息传入许昌城内。
此时。
司空府正在议事。
各方文书,在众人一一禀报下处理。
“文若?”
曹操俯瞰下方左侧首位。
自从春狩围猎之后,荀或一直心神不宁,奏事时似乎也心事重重。
“主公。”
荀或回神起身道:“元常从长安发来消息,他已经说服段煨归附,并且剿灭了小部分军阀,李傕败逃西凉,被其部将梁兴,张横斩首,郭汜亦被自家的武将伍习所杀。”
“西凉如何?”
曹操眼中满是精光。
“已经抚镇。”
荀或躬身道:“元常以书信劝说二人休兵,并且阐明利害,不日马腾,韩遂将会遣子入许昌为质!”“好。”
“哈哈。”
曹操捋着胡子大笑道。
“三辅本是朝廷重地。”“长安更是帝都所在。”
“可时逢数年旱灾,西凉军的肆虐。”
“现在几百里没有人烟,草根树皮全部被啃噬干净。”
“百姓易子而食,西凉军饥饿时,杀了百姓做成肉脯充饥,偌大的都城,遍地呜咽。”
“元常入城之时只有几十户百姓,还尽皆疯疯癫癫,可称人间惨剧!”
荀或眼中满是悲痛,更多的是对乱世的悲凉。
“几十户百姓?”
曹仁,夏侯渊,朱灵等人无不是毛骨悚然。
“文若。”
曹操笑声消失,复杂道:“这是乱世,我们能救得了兖州,救不了三辅,现在只能慢慢以善政安抚,然后迁西凉,兖州百姓充实司隶了。”
“主公。”
荀或抬头道:“如今长安抚镇,是否还都长安,以帝都之身,再造三辅繁荣,亦能安民长平!”“还都?”
曹操眉头一皱。
左右的文武亦是古怪的看向荀或。
还都长安,伏完,董承等人提了没事,可唯独司空府不能提及啊!
“还都长安。”
荀或躬身道:“此举可兴三辅。”
“文若。”
曹操目光平淡,冷漠道:“你也说了三辅的惨状,迁徙百姓需要时间,安抚百姓更需要时间,此事日后不要再议了。”
“喏。”
荀或眼中满是失望道。
“主公。”
程昱起身道:“徐州暂时并无任何情况,不过据我所知下邳陈氏与吕布等人不合,我们是否要提前接触,日后攻伐徐州之时,也好作为内应。”
“此事。…!”
曹操刚欲做出决策。
一个校事官捧着密报冲入大堂,气喘吁吁道:“主公,汝南出事了。”
“汝南?”
顿时,所有人脸色巨变。
“刷。”
郭嘉打开密报查看,眼中满是惊意道:“吴景被杀了,凶手逃往淮南,孙策亲自前往寿春讨要了。”“吴景死了?”
众将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作为孙策舅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奉孝!”
曹操面色铁青道:“此事是大兴暗杀,还是其中另外有隐情,孙伯符身为镇东将军,豫州牧,如何能擅离职守。”
“主公。”
郭嘉看完密报,苦涩道:“汝南百姓偷渡淮南,吴景坐镇下蔡拦截,他鞭挞羞辱这些百姓,还让他们督造舰船,两个月时间就累死鞭挞致死上千百姓,这才激怒了平舆陈到!”
“匹夫。”
“不足与谋。”
曹操面带寒气,怒斥一声。
郭嘉深吸了口气,再度道:“孙策前些日子派小吏去找太史慈讨要陈到,反而被其杖出府门,故而孙策才亲自前往。”
“太莽撞了。”
程昱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大兴是什么样的存在,岂是他能讨出人,何况太史慈作为两郡都督,他就派遣一小吏前往,这是对大兴的羞辱,未曾将小吏就地斩杀,就已经算太史慈沉稳了!”
“仲德。”
“你快马去一趟淮南。”
曹操眼中满是凝重,沉声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理不当就会引发大兴与司空府的交战,想必宁有道已经渡江寿春!”
“喏。”
程昱恭敬道。
大兴与司空府在淮水休兵。
二者名义上是两不攻伐,这次算得上司空府的外交危机了。
程昱出行。
根本不敢耽搁一分。
曹操猜测宁辰会前往淮南处理此事。
若是真的让孙策莽撞冲击了寿春都督府,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大战。八月上旬。
周进携一万大军与刺史府官吏入海。
王岳,陈元在吴郡渡口送其出行,三人在渡口拜别,再相见也不知何时。
又数日后。
孙策已经从下蔡渡江而来。
寿春。
都督府前。
大兴兵卒持戈而立。
太史慈披甲扶刀,直面这位镇东将军。
“太史子义。”
孙策立足府门之前,目若寒芒道:“平舆陈叔至,杀了某舅父,只要你交出此人,我等自然偃武休兵。”
“偃武休兵?”
太史慈俯瞰而笑道:“孙伯符,你也算是一方豪杰,任镇东将军,初领豫州牧,说话如此口不遮拦吗?“你不交?”
孙策面色冷厉道。
“为何要交。”
太史慈按着刀柄,淡漠道:“陈到已经在大兴入了户籍,他便是我大兴的百姓,今日莫说是你自己,就是曹孟德来了,也休想从大兴带走一人!”
“呵。”
孙策眼中尽是戾气。
他都亲自前来寿春,太史慈还如此强硬?
“孙伯符。”
太史慈神情平淡道:“我主与曹司空以刀剑作礼,在淮水休兵,可若是你们想战,我大兴亦是不惧,而且你还没资格入都督府作为上宾!”
“铿。”
孙策腰间佩剑弹出三寸。
“刷。”
顷刻间,府门处的大兴将士无不是指矛相对。
太史慈面色发青,寒声道:“你领着十余甲士,就敢在淮南动兵?”
“孙伯符。”
“你太放肆了。”
这时,程昱纵马而来,急声大喝道。
“仲德先生?”
孙策转头凝视,满是惊诧道。
“匹夫。”
程昱翻身下马,瞪了眼孙策,而后朝太史慈作揖道:“子义都督,司空府东曹掾程仲德,代吾主请见有道将军。”
“请吧。”
太史慈侧身而引。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消息。
并且负责拦住孙策,等候程昱到来。
陈到与吴景之事,需要大兴和司空府做出一个了断,但不是孙策这个藩属能够决定。
“先生。”
孙策欲言又止。
“闭嘴。”
程昱眼中满是血丝。
他从许昌出发,三日换了数匹战马才赶了过来。
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孙策惹怒大兴,毕竟司空府已经在定制攻伐徐州的章程,绝对不能把大兴拉进来为敌。
“咔!”
孙策捏着拳头,俯首跟着其身后。
都督府。
曾经袁术称帝前府邸。
迈入府门之后,恍若换了一片天地。
假山荷塘,钟灵毓秀,越过荷塘之后便是大堂。
此刻,大堂内外大兴卫林列左右,皆是披甲扶刀而立,散发着肃杀之气。
“啪嗒。”
程昱进入大堂。
堂中最为夺目,便是上位的宁辰。
三阶石台之上,犹如一片映照浑浊尘世的天穹,浩瀚而不可仰止,而左右的大兴卫,就是依附于天穹的周天星辰。
“程仲德。”
“我们还是初见吧。”
宁辰倚在大椅上,挪开手中的户籍薄说道。
“有道将军。”
程昱作揖一礼道:“此次是伯符将军贸然行事,吾主并无与大兴交锋之意,故而才遣派昱前来阐明!”“知道。”
宁辰翻看着书籍,淡淡道:“上个月,汝南迁徙来两千八百六十四人,现在已经录入大兴户部府库,你是否要看一下户籍簿?”
“不必了。”
程昱咬牙道:“既然百姓迁离汝南,说明不得民心,善政不治所致,回许昌之后,必定上禀司空,严惩汝南官吏。”
“那便好。”
宁辰放下户籍簿,淡笑道:“听说,曹司空将大兴刀送人了?”
“嗯?”
程昱微微一愣。
“呵呵。”
宁辰意味深长一笑,说道:“青钉剑,而今在夷州刺史手中,此人自天岳山便追随我征战沙场,虽无亲情,但我一直视他为血亲,有他提剑镇守夷州,我也心安!”
“将军明鉴。”
程昱心中生出滔天寒意。
宁辰这是在威胁他,威胁整个司空府吗?
夷州归治,说明大兴兵卒要班师了,根本不惧兖州大军?
“还有事?”
宁辰目光平淡道。
程昱咬牙抬头道:“平舆陈叔至,此人杀了上蔡令吴景,可否让他回朝受刑,以安官吏之心!”“咕咚。”
宁辰抿了口茶,沉声道:“大兴没有平舆陈叔至,只有淮南陈到,仲德若是想要拿他回去治罪,拿着廷尉卿的罪诏前来,我大兴自然放行!”
“喏。”
程昱眼中满是无奈。
陈到已经入籍淮南,别说廷尉卿的罪诏。
今日,就算是曹操携大军所至,大兴唯有死战,也不可能交出一人,这就是铁血大兴,无人能够践踏。